《喰姐恨》奇迹白河

47、第 47 章 别丢下我

　　白妍希的意识从朦胧到微微清醒。
　　本来她连手机都不想看的，因为她不想再对白秀敏的回复再抱有什么期待了。
　　但是，她还有工作，工作群里的内容她是一定要去看的，避免有闪失疏漏，所以，她只能硬着头皮，迷瞪着眼，打开她不想看的微信页面。
　　她没想到的是，一直安静不动的陈靳树头像旁边，出现了标着数字六的小红点。
　　她睁开眼，猛地从床上起身。

　　现在时间是四点五十六分，陈靳树十二点过后问她在哪里，一点后发了个问号过来，两点是“你又要这样吗？”，三点到四半点给她打了三个语音电话过来。最后一通语音电话是四点三十六的时候打的。
　　她手指抖着，回拨电话过去。
　　和在海边那次不一样的是，这一次他几乎是秒接的。她连“喂”都没来得及说，那边便传来了陈靳树嘶哑的声音：“你能不能不要每次，每次，每次都这样把我一个人扔在这里啊？！”
　　白妍希手指一僵：“......闭嘴。”

　　“家里谁都不在！谁都没有......阿姨不回来，爸爸不回来，现在连你也不回来了......我错了，我不应该对你发脾气，你回来好不好？求求你回来吧，你不喜欢的地方我都会改的，你不要一声不吭就不见了......”他一边说着话，一边哽咽着。
　　她脑子里那根残存的、破损不堪的筋再一次被拉扯着：“闭嘴，我让你闭嘴听不见吗？！那你去死啊？别活着浪费资源了。我被你折磨得够烦了还不够吗？你还要干什么？”
　　那边的哽咽猛地收声。
　　她咬牙切齿：“我所有的东西都已经是你的了，全给你了，还不够？你还要怎样？”
　　他吸气的声音好像混着泪滚落的滑痕：“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可不可以回家？”

　　她听着那边急促的呼吸和哽声，意识到他可能呼吸过度了。
　　她烦躁捋一把头发，两腿下床，开始穿衣服，强迫自己也冷静下来：“调整呼吸，憋气，缓缓呼气，吸气别着急。”
　　白妍希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穿衣服速度能这么快。她听着那边还在的频率不正常的呼吸，甚至已经关灯锁门下楼打车了。
　　她戴着耳机，看着车离自己的距离：“你别哭了，我在回来了。”
　　那边陈靳树在调整呼吸，声音颤着，尾音是虚的：“你要多久才能到家？”

　　白妍希看了眼时间：“半个小时左右。车来了，我电话先——”
　　“不要挂。”那边的声音依旧含着哭腔，没有消停，“不要挂电话。你快点回来。”
　　白妍希的心脏好像被抽着，拧着。她闭了闭眼，声音也干涩，喉咙也发紧：“......我知道了。”
　　一路上，她靠着门边，看着依旧一片漆黑的窗外，戴着耳机，听着陈靳树那边的动静。
　　他在哭，还在掉泪眼。
　　他又抽了一张纸，擦鼻涕，擦眼泪。

　　不知道他哭湿掉了多少张纸，五点二十分，她比导航预计的时间提前抵达到家。
　　天边泛起了宛如寂静海面一般的蓝。
　　打开家门，她看到的就是在天光微微亮的客厅里，坐在沙发上的陈靳树。
　　陈靳树听到声音，从沙发上起身，伸手拽了拽她的袖子，哭得浑身皮肤滚烫。
　　她手僵了僵，但还是沉默着，另一手摸了摸他的头。

　　“我没有打扰阿姨，我爸也不会接我电话的，我只能和你说话了。”他的眼泪掉落，打湿了她的袖子，“但是你的生活有很多人，他们都会使用你的时间。你哪怕注意一下我也好啊？”
　　白妍希声音也不痛快：“你不是在报复我吗？”
　　“我敢吗？”他声音混着哭腔和鼻音，“昨天的电话不是我打的。阿姨打过来让我做饭给你。她说你突然给她转账，工作肯定很忙，让我提前做好你爱吃的东西。但是......我只是气不过。我气不过你搭理别人都不搭理我，我气不过你总是把外人的位置放得比我高。我气不过，所以，所以我昨天那样对你了。对不起，对不起。”
　　“她早就对我不上心了。”她扯扯唇，听着他说白秀敏。
　　“我没有报复你，我昨天说错话了，对不起，我错了，你不要讨厌我好不好？”他声音颤着，近乎祈求，“你不要讨厌我。如果你再讨厌我，我、我真的不知道我应该怎么办了。你不要一声不吭就不见人，别让我找不到你。”

　　即便天在变亮，但她始终觉得屋内的空气越来越沉重。

　　她放下手，稍微推开了些陈靳树，表情也牵强：“......老实说吧，我也不知道应不应该和你说。但家里的事，我自己的事，除了你以外，我在外边也没和第二个人说过。你知道我重视我妈，我光是看着你和我妈说话，我都觉得呼吸困难。你能想象本来很爱你的家人，转头却把别人的位置放得比你高吗？”
　　“我知道那种感觉。”他却忽然这样说。
　　她抬眼，想看他哭得红肿的眼，但他别过了头，不太让她看：“我知道的，所以我不会再和阿姨多说话了，也不会主动联系她。除非有什么必要的事情。这样也不行吗？”
　　“就算你不主动和她说，”她苦笑了一下，“她也会找你的啊。她找你，你就不得不应。在我面前，你还要避。你不觉得累吗？我听着都替你累。”

　　“那你想我怎么做呢？”他眼泪掉着，很烫，太烫了，像是能把人皮肤烫穿。
　　她也不知道这个晚上他到底流了多少滴这样温度的泪，她更不知道，自己哪些地方值得他哭成这样。又或者，是她自恋了。他不是为她哭的，他不过是因为怕寂寞，怕孤单，才哭的。
　　她无力地坐在旁边的沙发扶手上，他紧贴在她跟前，背部挡着门。刚刚他以为她又要走。
　　“实话是，你怎么做都没用，你不管做什么都改变不了什么。”她捋一把头发，皮肤也干，状态也挺差的，“我扪心自问，知道这不是你的问题。这是我和我妈的问题，你不过是个导火索而已。即便没有你，也可能是别人会成为这个导火索。事情也总会走到今天。你......”
　　她声音也干，想去厨房找水喝：“别管了。这事反正就这么放着，之后会好起来的。会好的。”
　　她给自己倒了杯水，一口一口吞咽着，但是，即便一杯水见底，她都好像无法缓解喉咙的干涩。
　　这件事会好起来吗？她不知道。
　　她现在就在捱了，捱时间，捱白秀敏对她残留的一点母亲的爱。

　　“那你在海边和我说过的话还算数吗？”他拉着她的衣袖，垂着头，声音因为哭太久哑了。
　　她笑得应该还挺难看的，但还好，天还没大亮：“算数啊。”
　　他安静了几秒，声音像从喉咙中挤出来的一样：“我不想再成为被丢掉的人了。每次都被大人抛来抛去的，很难受。所以，你不要走。”他眼睛红得不像话，“你在海边明明答应过我的，你不会再不理我了。”

　　“我不走。我理你。”
　　天慢慢亮起，她抬起沉重的手，摸了摸他的头，带着他回到了房间。
　　熬了一晚的夜，他很快睡着了。她工作时间到了，拖着被折腾得半死不活的神经，照常出门。
　　什么东西变了，但又好像没变。
　　“好像没变”的那部分，被陈靳树极力掩饰着。
　　“变了”的那部分，是她自己闻到的，看到的，听到的。

　　她重新回了家，把林朝暮家的钥匙留给了他家的阿姨。
　　往后的暑假，她再也没有夜不归宿。她也会在每次出门前，把“去哪、和谁、几点回”像报备一样发给陈靳树。陈靳树不会追问别的，只不过会在她每次说完后，回“早点回来”。
　　起初，她以为这四个字没有别的意思。直到她发现，不管她多晚回家，回到房间后她总能看到他桌上的台灯亮着，才知道，那四个字是他在等她回家的信号。
　　从他发完开始，他就会开始安静等待。等啊、等，直到她回家，她把那盏灯关了，第二天晚上，他又会点开那盏灯，就这样周而复始着。

　　陈靳树拿到了睿英高中的录取通知书，这个结果虽然在他俩的意料之中，但白妍希还是带他出门庆祝了。
　　那天林朝暮本来也想来的，说是给弟弟送礼。对，他现在也直接喊陈靳树弟弟了，陈靳树听到后很不高兴。于是那天，她没有让林朝暮来庆祝他考上心仪高中，她和陈靳树吃了这一顿饭。
　　听陈靳树说，她白天不在家的时间里，他和散打教练混熟了，和教练卖了个惨，在散打场地那跟着教练带人练动作，有时候当游戏打手，后者赚的还行，前者一般。
　　她笑着说他是财迷，他说跟她学的。她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说家里有财迷，以后白秀敏女士不用愁钱了。
　　陈靳树没有笑，只是安静听着，然后说今晚做她爱吃的菜。

　　至于林朝暮，他还在追她。他每周都用转账或送礼砸她，有时候会顺便砸陈靳树。但陈靳树一听到是林朝暮送的礼，他一件都不收，全给白妍希。
　　白妍希至今都不明白为什么陈靳树对林朝暮敌意那么大。甚至不减反增。

　　白秀敏回家的次数稍微多了些，不过她只会在晚饭时间段出现。白天要工作。她会问陈靳树今天干了什么，之后问白妍希最近累不累，忙不忙。
　　她有时候也会带零食回来。那些零食有点偏酸辣口，是白秀敏以前从不会吃的东西。
　　白妍希也是从不吃这些零食的，陈靳树就更不必说。白妍希就猜测，可能是白秀敏工作压力大，需要零食解压吧。

　　趁着暑假还剩的二十多天，白妍希想起了林朝暮的建议。她当天报考了八月末的雅思机考后开始备战雅思。
　　她暑假的起床时间推迟到了六点，六点起床后的锻炼听的都是单词听力，不再听歌，甚至出门工作耳机里播放的也不是任何歌曲，依旧是那该死的雅思，还是难度翻倍的印度口音版。
　　她在出演游戏剧情的空余同意抽出时间背单词记语法，每天的生活就是两点一线，没有再出门玩过，甚至每天使用手机的时长少得不像现代人。除了做听力和口语需要用app外，她的其余软件都很少打开。
　　开学前三天，她的成绩刚好出结果。她小分最低是6.5，总分是7.5。一次过学院要求的分数线。她松了一口气，久违的带着陈靳树出去吃了一顿好的。
　　她考雅思的事情她没有和任何人说，所以陈靳树并不知道她雅思一次过的事情，只知道她那天心情很好。

　　一直到暑假结束，他们的生活都过得很丰富，每天都有事可做。

　　开学这天，白妍希成为了睿英国际学校的高三生，陈靳树则是睿英普高的高一新生。
　　陈靳树穿好校服，刚从浴室出来，就被白妍希拉到了镜子前。
　　白妍希站在他左边，他把睡衣顺手扔床上，她看着镜子，在比对着普高校服和国际高中校服的区别。
　　普高校服的蓝色像凌晨五点半的天空颜色。校服以白色横杠和黄色横杠为装饰线。陈靳树穿着还怪正气。嗯，的确周正。
　　她拍了拍他的背，看着他高出她的一个半头，卧槽一声，疑惑看向他：“你暑假是不是又长高了？”
　　陈靳树也比划了一下她的身高：“你也高了点。”
　　白妍希得意一拨头发：“那是，我每天都有原地跳200下。果然功夫不负有心人啊，很有效果吧？”
　　“嗯，有效。”他记下了原地跳200下这招，想着今天回来试试。

　　他们重新回到了小学那会儿一起上学的生活。他们一起在慵懒的早晨挤公交，转站，步行，进校门，经过学校门前的广场。国际部在左手边，普高在右手边，两人都和对方摆摆手，然后才分开。
　　陈靳树喜欢这样的生活。
　　初中的时候他可能脑抽了，所以才会想要去没有白妍希的学校。现在想来，小学时候的他想法太蠢了。
　　他更怀念他们一起上学的日子。所以，就连下午的放学都变成了他内心中狂喜的期待。
　　他书包上的蓝色铃铛褪了色，但依然挂在拉链那，走路时铃铛声音依旧，这在无形中给了他一种微妙的安全感。

　　***

　　白妍希很快就遇到了她的朋友们，他们互相打招呼，有的看到了陈靳树，纷纷问她那是谁。
　　她笑着回说是她弟弟，好看吧？那些人都回好看，长得很正，像是入伍的弟弟。
　　她摆摆手，解释他没有参军。众人了然，嬉笑着将话题转移到了暑假去哪玩了啊、作业写了没啊、一会儿借个作业抄抄答案啊之类的。

　　一群人就这么浩浩荡荡来到了高三的班级。白妍希他们班是原班人马，没有人转学，也没有安插新学生进来。
　　她往楼梯口那瞅一眼，想到之前和她玩得好的今杳和林朝暮都已经去英都了。现在的高四她只认识和今杳玩得好的几个人，别的人和她都只打过招呼，他们不太熟。
　　不过，让高年级比较躁动的是，这一届的高一新生里有林朝暮的妹妹。

　　林朝暮提前和白妍希说过了林朝夕的事，所以她知道这一届新生里有林朝暮的妹妹。他让她帮忙在学校里照看一下林朝夕，还给她转了账，美名其曰“托管费”。
　　中午，她问林朝夕和班里的人熟络没，林朝夕说还没有，主动问她能不能和她一起吃饭。她答应了。
　　于是中午，白妍希便和林朝夕一起在食堂吃饭。
　　林朝夕有着“林朝暮妹妹”的头衔，在高年级里足够引人注目，更何况她还和白妍希一起吃饭。反正一顿饭下来，往她们那边投过去的视线多到让人难以忽视。

　　两人解决完午餐，走在和普高那边一网之隔的网球场边上散步消食。
　　她们的话题从林朝暮跳转到了学校里的事情，只听，一网之隔的普高校区那边，几个几个小团体从他们那边的食堂出来，其中一个小团体音量高了别人好几个分贝。
　　白妍希视线先是看向那个分贝高的小团体，然后看向他们身后的另一个小团体。她视线一顿，在那个小团体里看到了陈靳树和今贺周的身影。
　　和初三时不一样了，她弟弟身边有了新的朋友。只不过，他出门还穿着校服的，现在身上已经换成了军训的迷彩服了。

　　林朝夕也认出来了他们，她指着今贺周和陈靳树问：“姐姐，那是不是你和今杳姐的弟弟啊？”
　　白妍希点点头，说对。她本来没想喊他们，但林朝夕见着了熟人就挺激动的，她朝那边招手，大声喊着那边人的名字：“陈靳树！今贺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