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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他说他有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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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靳树上了初三,白妍希没让他再做过饭。
即便是做,也是让他做自己的,她什么都吃不进去。
不知道身体是怎么了,现在的她好像修仙似的,不需要进食也能活下来了。
当然,她经常低血糖,感到头昏眼花。但是她也依旧没有一点儿食欲。即便空荡荡的胃会叫,会发出声响,但是她依然是吃一口食物,就不想再吃了。
她清楚知道自己不是厌食,只是因为白秀敏,所以没了食欲。
即便这是她不愿承认的事情,但她吃不下东西的情况还是让陈靳树知道了。
虽然她说了不需要陈靳树做饭给她,但陈靳树还是在周六早上放学回来后给她做了清淡的菜式。
她问了陈靳树是不是林朝暮让人去接他的,他说是,她才拿起筷子勉强夹了一小口。
她味觉好像失灵了,吃不出里面的滋味了。只觉得,现在吃进身体里的每一口东西,都味如嚼蜡。
她只吃了两三口,多一口都吃不进了,再吃就要吐了。
就在她放下筷子时,陈靳树忽然问:“你称过你的体重吗?”
白妍希无精打采看他,不太想说什么,她只是摇摇头。
他皱眉:“你知道你现在瘦成什么样了吗?”
她哪知道,她好长一段时间没有称体重了。
陈靳树从椅子上起来,扣着她纤细的手腕,把她带回房间,让她上称。
她懒得说话,更懒得在他身上浪费多余的情绪。她脱了拖鞋,上称。
电子秤数字停下,荧屏上显示的是86.8斤的数字。
陈靳树声音也沉沉的,听得让人怪难受的:“你之前还有九十多斤,现在已经掉到86斤了。你身体不觉得难受吗?”
她没应,看着那数字,本来没什么感觉的。但是被陈靳树这么一说,她忽然心脏很酸很酸,那股酸涩感冲得她口腔和鼻腔难受。
她猛地蹲下,体重秤的数字在浮动。
陈靳树抓着她,她却把头埋膝盖里,站不起来了。
她一边摇头,一边要把手抽出来:“别管我了,我不是都说了让你别管了吗?!”
他用力把她拽起来,她下了秤,秤被他们弄出“啪嗒”一下的声响。
陈靳树眼里溢着阴翳,声音不甘、森冷:“你是我姐,你为什么不让我管?”
“放个屁的姐啊!放手!”她即便没怎么吃饭,力气也比以前大得多了。
她甩,甩不掉陈靳树的手,就站起身推他,把他推到衣柜门上,但陈靳树就是不松开她。
她呜咽,她另一手用力捶打他,他就是吃痛也不松手,就是一个劲喊她:“你是不是难受?”
“不要你管!你松开我!”她不想和这个屋子里的任何人再有什么牵扯了。
和白秀敏有关的一切,包括陈靳树在内,她都会慢慢清除掉。
她不是不能做到,她只是需要时间。
她需要很多很多的时间去处理这份情绪。
她得一个人渡过这一段路,没人能帮她。
如果有人硬闯进她自愈的这段路的话,这对她来说会是一件很要命的事情。
“我就管!”陈靳树脾气也倔,他就是不松手,即便白妍希打他,捶他,甚至她上嘴咬他的手腕,他也不松开。
白妍希的嘴里蔓延着一股血腥味,这个味道她太熟悉了。
她稍稍松唇,上下齿的咬合松开。陈靳树的手腕上落下了一道月牙弧度的齿痕。齿痕周围的皮肤泛白,渗着血。
她强咽下掺杂着铁锈味的唾沫,喉咙疼着,垂着头哭着,抽泣声小小的,好像不愿意让别人听见似的,更不愿意让眼前的陈靳树看到。
但没办法了,她忍不住了。
她心脏好疼好疼啊。
“陈靳树,我妈好像不爱我了。”她抽泣声渐大,身体也跟着抖,“她怎么说不爱就不爱了呢?她以前说过她很喜欢我的,她说我是她的宝贝。你不是也听到了吗?”
陈靳树喉咙干涩,他看着眼前哭得发抖的白妍希,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手的力道松了,她的皮肤上留下了他拽她的红痕。
她也不挣扎了,只是哭着。长发散落,挡着她的脸。
“大家不是都说,没有母亲会不喜欢自己的孩子吗?为什么我妈妈她不喜欢我呢?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她既然不喜欢我,以前为什么又要为了我耗费心血,听了我的话和江瑾年离婚呢?”
“我以前特别特别希望她和江瑾年离婚。因为江瑾年总是打我,打她。我就和她说,”她抽噎着,声音抖得不像话,声音里满是委屈和不甘,“让她和江瑾年离婚吧。我跟她。就算她当时不要我,抛弃我,把我送给别人也没关系。因为那时的她光是养活她自己已经很难了。她还要再多养一个我。”
她另一手抬起,胳膊摁在两眼上,整张脸都哭湿了:“她以前明明为了争夺我的抚养权,可以和江瑾年、和他的律师硬刚那么那么长的时间。那段日子虽然很难熬,但是我和她在一起,她说只要我在她身边,这个钱、这个时间就花得值得。”
“她怎么就食言了呢?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爱我的呢?我不理解啊,陈靳树。我现在一点儿都不了解她了。”她泣不成声,哭得浑身乏力,跌坐在地上。
陈靳树也坐在她面前,看着她的眼泪一颗颗往下掉,坠落在他胳膊、手背上。
他也不知道啊。
他从以前开始就不喜欢周美玲,更是没有体验过被周美玲疼爱是什么感觉。
所以,他没法给她答案,没法给她解释。
“她明明说过,即使重来,也会选择和江瑾年在一起。因为那样生下来的就是我了,她明明是这样说的,她明明这样和我说过啊!”她一直挺着的脊梁慢慢弯了下去,后背都哭湿了,脖颈也是一层汗,皮肤下是青色和蓝色的筋脉。
她再也说不出任何话,一边摇头,声音沙哑:“我接受不了,她重视你,她再也不看我了。”
这一次,她没有再推他,她也没了力气。
陈靳树松开她的手,她两手无力垂在身旁、耷在地上。
他把纸巾拿过来,擦着她湿透的脸,擦着她头上的汗。
她喃喃道:“算我拜托你,你别管我了。你让我很痛苦。我光是看到我妈和你相处的样子,就很想死,也很想杀了你,再杀了她。”
“我不正常,所以在我变得更坏之前,你别再和我说话了。”
她顶着哭得发晕的头起身,结果下一秒身后的陈靳树死死抱住了他的腰,贴在她哭得湿透的后背上,贴在她黏腻发丝的脖颈上。
陈靳树声音也哑了,他声音也干涩:“但是,我在这里也只有你了。”
她没吭声,长发在两肩披散,垂落着,轻微摇晃着。
“如果连你都不理我的话,我不知道我还能干嘛,我还能去哪。”他声音里也是强忍着的委屈,“我已经好久没有见到我爸了。我妈从来没有把我当‘人’看过。只有你和阿姨。我现在的生活只有你们了。”
“你们都不要......不要这样。没了你或者没了阿姨,我都不行。我不可以的。你们对我来说很重要。求求你姐姐,你不要那样想。”
他埋着头,滚烫的泪沾染在她后颈上:“你们再好好谈谈好不好?我想和你们一起继续生活。我想你们都开心,都好好的。”
“这里没了我可以,但是你没了阿姨,或者阿姨没了你,都是不行的。这里是阿姨和你的家啊。”
她们母女俩的户口本上,是白秀敏和白妍希的名字,从来就没有别人。
这个家,也是写的白妍希的名字,贷款是白秀敏在还。
她说,她女儿还小,即便只有她一人,她也要让自己的孩子和别的小孩一样,幸福快乐地生活。
她说,苦了她可以,但是她的小妍希不能吃苦。
她说,她的女儿来到这个世界上是来享福的。
白妍希的手抖着,摸向了手机。
她泪眼模糊地看着手机屏幕。列表里,她给白秀敏的备注依然是“妈咪【爱心】”。
不管是微信列表还是手机通讯录,她给妈妈的备注后面永远都有个爱心。
她看着那个粉红色的爱心emoji,屏幕的光刺得她眼睛生疼。即便和妈妈闹成这样,她也没有改过妈妈的备注。
她的拇指停在了拨号键上方,然后,按下。不是因为想好了要说什么。是因为再不打,她怕连给妈妈打电话的机会都错过了。
她拨通了那个好久好久没有打通的号码。
一秒,两秒,三秒......
那个号码通了。
那边,白秀敏的声音传来:“喂?”
白妍希眼泪掉着,嘶哑的声音朝那边喊:“妈妈。”
那边的白秀敏声音一紧,她好像走到了别的地方:“发生什么事了?有人欺负你了?”
她另一手的胳膊擦着眼泪,手臂按在双眼上,声音哽咽:“妈,你今天回家好不好?”她声音越来越控制不住,“你好久都没有和我吃饭了。”
她的哭声很难听,嗓子已经全哑了。
那边的白秀敏立刻道:“好好好,我工作完立刻回去。你发生什么事了?怎么哭成这样了?”
她什么都说不出来了,像回到了小时候那样,对着妈妈放声大哭,哭得停不下来。
那边的白秀敏也意识到了什么,声音很静。
然后,听筒那边也传来了些许哽咽,但被她强压了回去:“我今晚一定回家吃饭。”
她要和妈妈好好说。不能再继续这样下去了。
她听着电话被挂断,怔愣在房间里。
脸上的泪痕干了湿,湿了干,刺得皮肤生疼。
就像她的妈妈。
晚上的这顿饭,是白妍希这么长时间以来吃得最多的一餐。
说是最多,其实也不过是多吃了几口。
白秀敏坐在他们姐弟俩对面,沉默不语。
很多次,白妍希都想开启一个新话题,但白秀敏就好像不想和她多说、又好像找不到能接话的地方,所以选择了沉默不语,要么就是“嗯”,“啊”。
她一厢情愿的交流被打回了原型。
陈靳树试图延长话题,但在他的话题上,白秀敏却好像总感觉到新鲜,觉得和他有很多话能说。
白妍希再次安静了下来,后半顿饭吃得她胃泛酸。
终于,在白秀敏让他们两个回房间写作业,她洗碗时,白妍希跑去了浴室,反锁上门,对着马桶吐了。
还是吃多了。
为了和妈妈说上话,她的胃被撑起来了。被撑起一点儿,她就难受。一难受,就会想吐。
门外,关心她的却已经不是她的妈妈了,而是在敲门,问她怎么样的陈靳树。
她答不上话,手扒在马桶坐垫上,对着里面吐。
陈靳树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进来的,他帮忙从后面抓着她后边的长发和衣领,不让她的头发和衣物沾到别的东西。
她推开陈靳树,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的狼狈。但是陈靳树依然呆在她身边。
她觉得尴尬。因为呕吐的气息很恶心。但他还呆在这儿,让她觉得有点无地自容。
直到她感觉胃囊被掏空,她才摁下马桶的冲水键,看向陈靳树。陈靳树让她漱口,他出去拿药。
她对着洗手台漱口,刷牙,洗脸。结束完流程后,才出洗手间。
客厅的灯暗着,唯独他们房间的光亮着。她余光看到了白秀敏敞开房门的房间也是暗的,白秀敏不在房间里。
她又出去了。
再看回眼前,陈靳树手上拿着胃药和一杯温水。
她扯扯唇:“我问你个事儿呗。”她接过胃药和温水,不再像以往把脾气发泄到他身上,也不再嫉妒他,埋怨他了。
她把药就着温水服用,手背抹掉唇上的水渍,抬眼看他:“你为什么要关心我?”
他眼眸看着她的脸,少年的澄澈眼瞳中映着她的脸:“你是我姐姐。”
她笑了笑:“我又不是你亲姐。”
他接过她手上的空杯,还有剩余的一板药:“和这个没关系。”
他转身走向客厅,她顺手给他开灯。
晚上,他们躺在床上,帘子拉着。
她看着天花板,脑子里设想了一幕幕白秀敏离开她身边的剧本。
然后,她咽下了这口气。
要不算了吧。
妈妈的心已经不在她身上了。
她哭也哭过了,闹也闹过了。
她和妈妈没办法再回到小时候那样了。
妈妈有了可以依赖的人,妈妈却让她能依赖的人只剩她一人。
她有点累了。
都说爱哭的小孩有糖吃,但是现在在白秀敏这里,爱哭的孩子还卡性别。那孩子得是男孩儿。
她疲惫地盖上眼皮,但是睡不着。
她也迷茫,她好像看不太清她的未来了。
原本她的未来规划里,要去的每一处地方,每一个人生节点,都有白秀敏女士的身影。
但是现在,那个身影逐渐模糊,甚至在离她远去。
白秀敏女士不打算参与到她的未来里了。她好像找到了她的新未来。
她对白秀敏女士,她的妈妈而言,是找不到男人的“备胎”。
有男人,就去和男人过。没有男人,她就来和她过。
......她不喜欢这样,甚至恶心这种感觉。
“你睡了吗?”
突然,一帘之隔,陈靳树的声音在这片黑暗中响起。
白妍希没应,想假装睡了。
“你肯定没睡。我听到了你翻了很多次身的声音。”陈靳树总是在某方面尤为敏锐。
她轻谈了一口气,还是和以前一样:“放。”
结果那边停顿几秒,憋出一句:“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白妍希觉得莫名:“啥?”
她不晓得那边的陈靳树是抱着怎样的心态,对她说出给她讲故事这样的话的。
但是陈靳树权当她默许了,就开始讲故事:“我重生了,重生成为了一只蚊子......”
他还没说完,白妍希就知道他要说什么了:“我爱上了一只苍蝇,两只东西开始嗡嗡嗡嘤嘤嘤地示爱,然后在一起了。”
那边陈靳树沉默了。然后他问:“......你怎么知道我要说什么?”
白妍希无语道:“因为我刷到过。”
陈靳树还不放弃,又说:“我再给你说一个?”
白妍希:......
陈靳树又开始了:“我又重生了,重生成了霸总的替身。我两眼一睁,只见霸总越走越近,突然,他狠狠撕开了我的绒裤棉裤毛裤打底裤......”
白妍希听不下去了,她直接问他:“ber,陈靳树,你短视频都刷的什么玩意儿?”
那边陈靳树不可思议:“这个你都刷到过?”
白妍希觉得陈靳树不适合安慰人,真的,他安慰人的方式让人发笑。
她两眼一闭,又翻了个身,面对着那帘子:“你别念叨了,你不适合安慰人。”
“......我感觉还挺好笑的。”
“......”白妍希没应他了,盯着那张她选的粉色小熊帘子看。
忽然,“刷拉”一声,帘子被拉开了。
她原本盯着帘子看的眼猛地变换成了陈靳树的脸。
陈靳树直起身子,把帘子褪到了他们床尾处,然后才躺下,翻身和白妍希隔着一个书桌的距离面对面:“你不要不开心,我想到办法了。”
白妍希知道他前半句话在说什么,但不知道他后半句话在说什么:“什么意思?”
“你在想阿姨的事情,我知道。”
白妍希看着他,没吭声。
陈靳树的声音却略带了些焦急:“我有办法,你给我点时间。”
她自然不觉得他会有什么办法,所以也只是敷衍应他一声,在被子里翻身,面对着墙,背对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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