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喰姐恨》奇迹白河

29、第 29 章 妈？妈？3

　　那天晚上白秀敏一直在关心陈靳树。
　　直到陈靳树看到门口的白妍希回来了，告诉白秀敏，白秀敏在饭桌上一直不曾看她的视线才落在她身上。
　　然后，她咬唇别过了头。
　　陈靳树也没想到她会一声不吭，他立刻看向白妍希，喊她：“姐。”

　　白妍希皱眉，有点不快。
　　如果白秀敏真那么喜欢儿子，那以前白秀敏为什么不对她说实话，而是一直在撒谎骗她说她喜欢女孩呢？
　　......她以前明明说过她最喜欢她了。

　　她看到白秀敏要回主卧时，立刻喊她：“你不看看我刚刚有没有被打到吗？”
　　白秀敏的脚步猛地停住，她转头，看向白妍希时那双眼里不再是心疼、担忧。
　　白妍希在她眼里清楚看到了她对她的恐惧。
　　她想往前走的两腿僵在原地。
　　为什么要用这种眼神看她？
　　为什么要用看江瑾年的眼神，这样打量她？

　　白秀敏张了张唇，但是双唇抖着，声音也颤着，她发出了一个音节，然后，白妍希听到了不可能从白秀敏嘴里说出来的话：“你别过来。”
　　白妍希怔住，陈靳树也愣了。
　　白秀敏看她的眼神很不对劲，不，应该说她看到的不是她，她在透过她，试图从她女儿身上找到江瑾年的影子。像是在唾骂江瑾年，但兜兜转转，还是把对江瑾年的怨，对江瑾年的恨牵扯到了他们的女儿，白妍希身上。

　　“......”白妍希看着白秀敏，眼眶突然酸烫，她看着眼前这个陌生到连她都怀疑她妈妈是不是被夺舍了的女人，她忽然吼道：“你干嘛要这样对我？！我又不是江瑾年！我不是你女儿吗？！”

　　“就是因为你是江瑾年的女儿！”白秀敏颤着身体，往主卧的门板上靠，声音也颤着，“你是江瑾年的女儿，你身体里是江瑾年的基因，所以你才会和他越来越像！刚刚你拿的高尔夫球杆是谁教你这样做的？！江瑾年以前打我不就是拿的球杆吗？！往这！”
　　她用力戳着自己的太阳穴，又指着自己的眼睛：“还有这！你为什么会和他越来越像啊？你到底为什么会那么像江瑾年啊？我以为我可以把你培养好，我以为你可以越来越像我，但是你呢？！你没有！你不像我！你和我一点儿都不像！！！”

　　白妍希看着声嘶力竭的白秀敏，眼里的泪框不住她心脏的酸涩。
　　明明以前白秀敏不是这样的，她不会说这样的话的。

　　“我受够了被你和江瑾年威胁了！我受够你们了！你听不明白吗？！！你就是我的累赘！如果没有你！如果我没有和江瑾年结婚！我的生活不会变成现在这样！！如果没有你！白妍希！”她指着白妍希，面目狰狞，两眼的泪不断往下淌，“我不会辛辛苦苦在外面当牛做马供你吃穿用度！我不需要供你上学！也不用还该死的车贷房贷！你以为我变成这样都是因为谁？！因为谁啊？！！”
　　“你知不知道我在外面多辛苦！你知道吗？！我这么辛苦，却只是为了供江瑾年的种！！！现在给你砸的这些钱你以后能赚回来吗？！你能供得起你自己吗？！！”

　　“啪”一声，白秀敏的发间好像有什么东西断裂了。
　　然后，一颗颗晶莹剔透的小颗粒水晶啪嗒啪嗒掉落在地，在白秀敏站着的位置滚落了一地。像是她流下的眼泪结了晶，变成了洒在脚边的苦楚，每一颗都是她的含辛茹苦，每一颗都是她的绞尽脑汁。
　　那根白妍希送给她的皮筋，她一直在用它绑头发。
　　自从有了这根皮筋，她别的皮筋都落了灰，只有这根，越用越旧，越用弹力越松。
　　她心疼了，不想让这根皮筋的寿命太短，于是开始用两层皮筋。一根是黑色的，用来绑紧头发，另一根，就是这个发绳，用来装饰头发。
　　别人问她，这根皮筋是在哪买的，怪好看的。她笑答，是她的女儿给她买的，她和她女儿一人一根。别人羡慕她和自己孩子关系好，她柔软地笑了，用它扎着头发，继续工作。

　　那颗小水晶滚落在她拖鞋旁边，踩上去，是一颗颗珠子在梗着她拖鞋的感觉。
　　白秀敏的头发乱了，散了。
　　水晶皮筋也裂了，断了。

　　她朝一动不动、站在原地的白妍希嘶吼，抱怨，却见陈佑康的儿子捂住了她女儿的耳朵。
　　朦胧、发闷的耳道被温热的掌心拢着，隔绝了白秀敏气头上的声音。陈靳树挡在白妍希跟前，隔绝了她看向白秀敏的视线。他声音很沉：“姐姐，那些都是阿姨说的气话，不是真的！”

　　但白秀敏的话，白妍希全听进去了。
　　她做不出任何反应了。
　　她有在努力让自己不要变成江瑾年那样的人啊？她有在控制自己，不被骨子里的暴戾压制理智。
　　她在尝试了。她也在为自己划破陈靳树脸的后果负责了。
　　但是为什么，她还是被白秀敏说得这么不堪？为什么还是被她说成是像江瑾年？
　　她不懂事吗？还是她不听话了？让白秀敏在不知不觉间厌恶她厌恶成这样。
　　还是，这些仅仅不过是因为她身上流着江瑾年的血，所以，她受的这些成堆成堆的苦啊，恨啊，怨啊，全都变成了白秀敏今晚的爆发和咆哮？

　　她眼皮颤了颤，那种让她心颤的想法突然在心脏横生。
　　对白秀敏这种女人，懂事没用。只有是男孩，才有用。
　　如果她是男孩，白秀敏还会变成现在这样吗？
　　白妍希别过头，眼泪流得更凶，所有反驳的话都只能哽在喉间呜咽。

　　白秀敏的咆哮猛地停下，她胸膛剧烈起伏着，赤红着眼，盯着白妍希。然后，她转身摔门，主卧的房门被上了锁。
　　她不让任何人进去。

　　陈靳树捂着她耳朵的手渐渐松开，白妍希感觉原本闷着的耳朵突然透了气。但刚刚那些闷着的声儿还是传进了她耳里。
　　她脑子空白，宕机了。
　　她不敢去细想现在在白秀敏眼里，她是什么身份。
　　“江瑾年的女儿”？“和她最恨的人的孩子”？白秀敏的女儿？
　　她不知道了。

　　一整个暑假，她和白秀敏没怎么说话，统共算下来，她们说的话仅限于微信上发的消息，但消息都是围绕陈靳树的。
　　她说，下学期开始陈靳树初三了，让她身为姐姐的照顾着点陈靳树。
　　她说，长姐如母，她多关心关心他的学习成绩，他不会的让她帮帮他。
　　她说，陈靳树妈妈不关心他，他妈妈到现在也没个信儿，他是个可怜的孩子。
　　就好像，她们那天的争吵从没发生过一样，她们都在假装正常。

　　一开始，白妍希都会看白秀敏发的信息，之前还会回个“好”，但是渐渐的，她不再会回白秀敏的消息。
　　有时候，白秀敏给她发的消息她也就这么放着，装在列表里。
　　那数字1的小红点不知不觉变到了数字5，过几天后，又变成了数字10。
　　她想起来，会点进去清一下消息。她想不起来，就会让消息一直屯着。

　　直到暑假过后，她高二，陈靳树初三。
　　她的手机列表里，白秀敏的消息变成了免打扰。在这之后，她发来的不再是数字，而是不会显示数字的小红点儿。
　　原本置顶的她自己的微信和白秀敏的微信，现在列表置顶只剩她一个。
　　所有人的消息都在她之下，她永远在所有人之上。

　　她息屏，收起手机，迈步向高二年级的新教室。

　　白妍希还是那个白妍希，但也和别人所认识的白妍希不太一样了。
　　她成绩还是很好，在年级还是闪闪发光的人物，身边的朋友依然很多。
　　但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口袋里，书包里时不时会有烟盒，打火机的影子。

　　白秀敏年轻时抽女士香烟，她是怀了白妍希才戒的烟。
　　白秀敏不在家，白妍希就去白秀敏的主卧，从房间的床头柜里翻出来了白秀敏以前惯抽的女士香烟。
　　那一盒香烟是俄国货，每一根都是临近的不同色。
　　白妍希揣兜里，拿走。

　　如果白秀敏发现她的口粮不见了，她会怀疑她吗？
　　反正肯定不会怀疑陈靳树，毕竟是女士烟，整个家里除了她，没有第三个女人。
　　她缩在厕所隔间里，坐在马桶盖上，看着眼前的这盒烟。
　　她盯着妈妈以前爱抽的烟，想着妈妈和她说过的话。
　　因为她知道自己怀的是个女孩儿，所以戒烟戒酒，吃尽可能多的胶原蛋白食物让肚子里的女孩皮肤漂漂亮亮的，吃乳制品，把酒精饮料辣食全部戒掉了。
　　因为有她。她担心自己吃那些会对肚子里的她有影响。

　　那么，她们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她抓着那包烟盒，烟盒包装发皱，她缩在马桶盖上，头埋膝盖里。
　　即便上课铃响了，她也好像没听到。她不敢发出声音抽泣，身体在窄小、昏暗的隔间里抖着。

　　今天放学后，白秀敏是不会在家的，因为陈靳树不在。
　　白秀敏现在回家的目的已经不是因为白妍希了，而是因为陈靳树。
　　如果陈靳树不在的话，估计白妍希两三个月都不会看到白秀敏的影子。

　　上次来家里的那个男人，白妍希很容易就能猜到他的身份。
　　她没有告诉过陈靳树什么，也没有问过白秀敏她和陈佑康怎么样了。
　　一旦一些话说破了，她会在这个屋子里变成被抛弃的那个。
　　陈靳树会被陈佑康接走，她呢？
　　如果白秀敏要和那个男人重组家庭，他们以后肯定也会有孩子。
　　她和白秀敏现在都成这样了，她也即将成年，白秀敏没理由再管她、顾她。
　　白秀敏会顾着她的新男人，顾着她的新家，把怀孕提上行程......

　　操。操操操！！！
　　凭什么她要做被抛弃的那一个啊？！！这些烦心事真的把她搞得好他妈难受啊！！
　　她为什么不能在他们抛弃她之前，把他们一个个全都抛弃掉啊！！！
　　她心脏声嘶力竭撞击着她的胸腔，她头埋在臂间，泪流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