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喰姐恨》奇迹白河

27、第 27 章 妈？妈？1

　　第四天上午，搭乘返航飞机回去时，他们的座位变成了白妍希和林朝暮坐一起，今杳和陆文洲坐一起。
　　白妍希和林朝暮的位置那，总会传来些窸窸窣窣的低语。然后，是她或者他的轻轻一笑。

　　抵达国内机场，她拿着行李，拒绝了林朝暮的送她回家的提议。
　　林朝暮得知她妈妈带着她弟弟开车来接她，他便笑着作罢，在停车场门口看着她离开。
　　而同样的场景再次上演。林朝暮站在停车场门口不远处，停车场门口内，他和帮白妍希提行李的陈靳树的视线再次对上。

　　林朝暮对他微微一笑。那个笑和之前的意义都不太一样，但依然是温柔的。

　　车上，白妍希一直在和妈妈说自己看了什么，吃了什么，之后也要带妈妈去她觉得好吃的餐厅吃饭。
　　后座上的陈靳树很安静，没有出声。除了妈妈喊他一声，他才说一句话。白妍希和他同样没有对话。

　　回到家后，白妍希把礼物给妈妈，那是一条妈妈以前很喜欢的一个牌子的项链。
　　她把妈妈给她转的钱又悄悄转回给了妈妈，妈妈收到礼物后很开心，她给了白妍希一个吻。
　　白妍希也很高兴，帮妈妈戴上了项链。
　　至于陈靳树......
　　其实他的礼物她有帮他挑，但结账的人却是林朝暮。他在给自己买外套时，顺便把表的钱也结了。
　　和妈妈的礼物相比，他的礼物价格相对便宜得多。

　　回到家后，她把行李拉到了房间，从行李箱中把那支当作礼物要送给他的表盒拿出来。
　　陈靳树正要重新写作业，她就把表盒放在了他桌上。
　　他拿着紫色小熊自动铅笔的手停下，看向那个表盒，又抬眼看向她。
　　她什么都没说，也懒得和他多说什么，抱着睡衣转身去了浴室。
　　房门被关上。
　　陈靳树打开表盒，里面是一个男士银色手表，表盘中是白色暗纹的设计。看着很贵，很漂亮。

　　从浴室出来后，白妍希湿着头发，披着毛巾进房间开始收拾行李。
　　陈靳树起身，蹲在了白妍希面前，帮她一起收拾。
　　她不屑抬眼：“干嘛？”
　　陈靳树抿了抿唇，然后低声道：“对不起。”

　　她翻了个白眼：“呵，你还知道说对不起。”
　　陈靳树垂眸看着行李箱中她的行李：“我不应该无理取闹。我以后不会了。”
　　这回轮到她冷嗤：“男人的嘴靠得住，猪都能上树了。”
　　陈靳树语气一度放软：“对不起姐姐。我错了。我买了你爱吃的菜，现在去做饭。”

　　钱真是好东西，有钱能使陈靳树服软。
　　白妍希刚要告诉他其实这个表是林朝暮付的钱，让他不要对林朝暮太有偏见，但直觉告诉她，她最好不要这么说，不然陈靳树又要闹了。
　　她想了想，还是把这句话咽了下去。她朝陈靳树摆摆手，像使唤奴隶一样：“去。”
　　陈靳树上道退出房间，和白秀敏一起在厨房捣腾。

　　白妍希和陈靳树都默契地没有把江瑾年来过的事情告诉白秀敏。近期江瑾年也没有再来过他们这里。

　　一整个寒假白妍希都过得很充实，钱也赚不少，但她开学后依然按照高一上学期那样安排着自己的行程，这就导致，她又开始把自己的精神状态整得半死不活的。
　　至于陈靳树那边，她没时间时，会让朋友过去接他。
　　她知道陈靳树不喜欢林朝暮，但目前林朝暮是唯一一个拿到录取通知书，有大把时间晃悠的人了。
　　所以，下学期开始，林朝暮去接陈靳树的时间增多，白妍希去接他的次数减少了很多。

　　林朝暮也精，他特意把拍摄工作都安排在了上午、中午的时间段。下午时间段的工作若非必要，全都不接。
　　这不是林朝暮告诉白妍希的，是白妍希在工作室里听人闲聊时听到的。
　　林朝暮为了被她用得上，把工作的时间都推移了。不过，她全然当作不知道就是了。

　　陈靳树看在白妍希的面子上，他试过和林朝暮交好，但他说不上来为什么，他依然非常不喜欢她的这个男性朋友。
　　真的，真的，很不喜欢。
　　不喜欢到连他对放学都没那么期待了。
　　但是，因为他有漂亮的姐姐，还有经常来接他的帅哥哥，所以，他在班上渐渐不那么被排挤。男生和他交好，想认识他姐姐。女生和他交好，想认识来接他的哥哥还有他。
　　他觉得烦，很烦。比当初他们说他闲言碎语时还烦。
　　明明他们另有所图，也不是真的想和他交好，他们却纷纷都假装不曾伤害过他那样，还希望他跟着群体一起，把这份针对他的矛盾给放下，给忘了，给一笔带过。
　　他听着，想着，觉得他们真荒唐。所以，他选择对他们冷眼，也无所谓自己的处境了。
　　而那些人，见他敢用这样的态度对他们，让他们热脸贴冷屁股，他们再次开始暗戳戳孤立他，排挤他。

　　原本安静的流言，再次在年级里被掀起。

　　有时候，陈靳树上着上着课也会不自觉想，自己的姐姐现在在干什么，在和林朝暮共事吗？会对林朝暮露出像那天她第一次来接他时的笑容吗？
　　......烦死了。
　　白妍希，真是惹人心烦的姐姐。

　　***

　　陈佑康多久没回家了呢？白妍希不记得了，也没去数。

　　陈靳树只有周五才回来，所以下学期的这段时间，白妍希发现白秀敏回家的时间比以往更少。起初她还在观察中，白秀敏是两三周回一趟家，还只挑在周五或者周六回家。
　　后来，白秀敏变成了两三个月才回一趟家。依然是周五或者周六回家。

　　白妍希看着她回家的状态，心里想着她为什么会挑选周五或周六的时间点回家。
　　直到之后，白秀敏回家，第一句话提起的就是陈靳树而不是她后，她明白了。
　　白妍希每天放学都会回家，但是陈靳树，周五放学，周六在家。就这么简单。
　　白秀敏就好像是为了陈靳树才回的这一趟家一样。

　　白妍希看着白秀敏扎头发的发绳，那还是她们吵架那天她买给她的。
　　但是现在，发绳的光泽弱了很多，甚至起了很多毛边儿。好像随时都会断掉，或者被她替换掉似的。
　　这种被心脏压着的埋怨，像是头骨里的一根钉子。不能想，不能看，不能问。不然头骨就要被捣出裂痕了。会疼的。
　　老天爷是有眼色的，只要她身边出现了对她好的外人，它就会把妈妈对她的爱分到别人身上，削弱妈妈对她的爱。
　　她又不是慈善家，凭什么平白无故剥夺妈妈对她的爱给别人？

　　她不禁开始细想，为什么妈妈会大方给她钱，为什么之前对她一直很好的妈妈会突然开始给她一种陌生的感觉，为什么妈妈又变了......
　　她尝试用打电话这件事试探她。她打她电话，换作以往，妈妈很快就接了。但是现在，她打白秀敏的电话，对面无人接听的次数越来越多。
　　然后，她观察陈靳树给白秀敏打电话是什么样。结果陈靳树给她打过去，没过多久白秀敏就接了。
　　陈靳树拥有了她之前的待遇。而她现在，就像之前的陈靳树。
　　陈靳树像是她的亲儿子，她像那个外人。

　　初二下学期期末的周五，白妍希依然比陈靳树放假早，所以这一天，陈靳树是她接的。
　　陈靳树原本眼里没什么光，但在看到站在校门外的白妍希后，他眼里登时被下午的日头点亮。他立刻跑到白妍希面前，喊她“姐”。
　　白妍希只是淡淡点头，“嗯”一声，就面无表情带他往家里走了。
　　其实陈靳树现在应该不需要接了，但是白妍希从没提过不去接他的事情，所以陈靳树也一直得过且过，同样也不提这个事情。

　　她能感觉到陈靳树有意无意看她，但她也只装作没看到，埋头往家走。
　　下学期开始她就是高二，陈靳树就是初三了。又要交新一轮的学费了。
　　她心疼白秀敏的钱，但是，现在，比起那笔学费，她更想知道白秀敏不在家的时候都去了哪里，干了什么。

　　即便路上陈靳树会和她说一两句话，但她的回话比陈靳树还短，还冷淡。
　　陈靳树却还是在说，她也听，但不回了。
　　到家后，他们在门口换鞋。
　　她果然看到了地上那双白秀敏的高跟鞋。

　　白秀敏听到开关门声后，目光先是落在陈靳树身上，弯眼笑道：“我们家靳树回来了？晚上阿姨给你们做好吃的。”然后，她才看向白妍希，笑得没刚刚那么灿烂了，“妍希去接弟弟了？真懂事。”

　　懂事，懂事，懂事。
　　这就像个魔咒。将小时候的白妍希牢牢捆住。
　　现在，这个魔咒快对白妍希失效了。

　　晚上吃饭时，一盘被煎得香脆的猪颈肉、还有一份被剪碎的牛排肉被白秀敏的筷子夹着，她把肉一筷子又一筷子地夹给了陈靳树，笑着让他多吃点，一直问他还想吃什么，够不够吃，要不要再夹点青菜吧，要不要再夹点肉吧。
　　她碗里，一个都没有。
　　她缄默着，余光看着她给他夹菜的手，听着她说的话。
　　全都是对陈靳树说的，没有一句是对她说的。哦，不，还是有的。剩下的肉，她才问白妍希吃不吃。

　　她抬眼看向白秀敏，那一瞬间，白秀敏好像愣了一下，但她很快如往常那般笑着，眯着眼，就好像刚刚发生的事情她什么都不懂，什么都没察觉。
　　她的心偏了，她却不知道。

　　陈靳树察觉到了这一点，用公筷想把碗里没有动过的肉分给她时，白妍希拿开了碗：“她给了你，你吃就是了。”
　　陈靳树一愣，他张口刚想说什么，结果白秀敏笑着说：“对嘛，你弟弟还在长个子。男生食量比女生食量大，让他多吃点是对的。你一个女孩子，吃太多不好，小心身材走样。”然后，她笑着继续给陈靳树夹肉，“靳树啊，要不要喝点儿什么？菜再吃点吧？营养搭配要均衡。”

　　刚刚那个是什么话？她没疯吧？
　　破天荒的，白妍希用不可置信的眼神看着白秀敏。
　　陈靳树婉拒了白秀敏继续给他夹菜，他一直看着白妍希的脸色。

　　“你姐姐好像不吃了，靳树，那你把这些也吃掉吧，阿姨不饿——”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啪嗒”一声，白妍希撂下筷子，直直盯着白秀敏。不，与其说那是盯，那更像瞪。
　　白秀敏依然笑着，她不知道白妍希是怎么了：“怎么了？你在说什么？”
　　白妍希的语气里是不满，是对她突然转变的怨：“你刚刚说的那些话，你真的觉得没问题吗？”
　　为什么，白秀敏会突然变成这样？

　　白秀敏脸上的笑淡了些，看向她：“本来女人吃胖就不好看，晚上吃多还容易胖。你控制控制怎么了？给你弟弟吃点不行？你就这么小气？”
　　本来，白妍希没有提及陈靳树。但是白秀敏却主动提起了陈靳树。不仅提了，还把这端着的一碗水全泼到了陈靳树那边。
　　“你刚刚有给我夹哪怕一筷子的菜吗？”她扯唇，瞪着白秀敏。
　　白秀敏一愣，眉头也一拧：“你弟弟还小，你都多大了，还这么不懂事吗？！你一个快18的人，非要和你一个14、15的弟弟比吗？”

　　以前白秀敏会毫不思索对她说这些话吗？以前白秀敏会用这种表情看她吗？
　　她拍桌起身，声音控制不住放大：“到底他是你亲儿子，还是我是你亲女儿？”

　　白秀敏也冷脸看她：“如果你这么不懂事不听话，那我当然会把靳树看作是我的亲儿子培养。”

　　她在威胁她。
　　这个曾经被她称作是“妈妈”的女人，现在在用外人威胁她。
　　她感觉白秀敏疯了。她也是。

　　“那你怎么不干脆直接把他和陈佑康的名字加入到和你同一户口本里呢？！把我的名字从户口本上剔除多好？！”
　　她揪起陈靳树，像扔东西一样，把他朝白秀敏的方向推过去：“他现在不就是你的儿子吗？！你把他捡起来，把他带了回家！甚至第一天让我见他的时候，你问都没有问过我想不想要弟弟！你有问过我想要什么吗？！你有问过我的意见吗？！”

　　“白妍希！注意你的说话态度！你怎么和你妈说话的？我是你妈！靳树是你佑康叔叔的孩子，我多哦关照一下他怎么了？！你越大越不懂事了，你是存心想惹我生气吗？气死我你就满意了？你就高兴了？”
　　白秀敏也扔了筷子，把陈靳树拉过去护着：“我要不要儿子和你没有关系！我们不需要问你的意见！你以为我们要弟弟是害你吗？！我们都是为了你好，你怎么就这么不懂得感恩呢？！”

　　陈靳树下意识反应是从白秀敏身后出去，回到白妍希身边，按住白妍希要掀翻碗的动作。
　　但是，那只会让白妍希更火大。于是，她打掉了陈靳树的手。
　　陈靳树依然看着她，但耳边却是白秀敏拔高的声音：“好啊，你长大了，你也学会了你爸那一套了是不是？我这么辛苦赚钱养你，供你吃供你穿，你就是这样报答我的？你这个白眼狼！”

　　她说着，竟然直接冲了上来！

　　“啪！！！”

　　白秀敏扬起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这一次，这枚响亮亮的巴掌没有落到白妍希脸上，而是落到了从椅子上站起来、挡在白妍希面前的陈靳树的脸上了。
　　明明扇人的是白秀敏，一碗水端不平的也是白秀敏。但现在，红了眼的居然还是她。
　　白秀敏眼眶通红，她抬起的手微微泛抖，声音也带了哭腔。她捂着陈靳树的脸，颤声道：“靳树你没事吧？你怎么突然起来了？疼不疼？我没有想打你的，阿姨想打的是......”
　　“是我啊。”白妍希扯唇，脸上是极为难看的笑，心脏跳得很疼，很疼，“你想打死我。你也后悔了。你后悔把我生下来，没把我打掉，你后悔你生的是我这么个女孩，而不是男孩。”

　　“你在胡说什么？！我什么时候这么说过了？！我每天累死累活那么辛苦，你为什么不能体谅体谅我，为什么不能理解理解我？！”白秀敏疯了般，朝她露出狰狞的嘴脸，唾沫横飞，“再说我想要儿子怎么了？！我为什么不能要儿子？！你以为你是谁？你凭什么以为我只会要你这一个不孝女？！”

　　第一次，白妍希感觉眼眶干涩，心脏抽痛。
　　她怨变成现在这样的白秀敏，怨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怨她为什么她心里她的女儿不再是排第一的人，怨她为什么对陈靳树好，对她却像仇人。
　　明明她才是她的孩子。
　　明明她才是她的亲骨肉。

　　凭什么？
　　为什么白秀敏一定要把身为别人的孩子的陈靳树，拉进她们的纠葛中？
　　为什么她一定要把别人的儿子，当作自己的儿子来对待？
　　她什么都不再说，转身想回房间。

　　白秀敏立刻跟上去，吼道：“你给我站住白妍希！有你这样对待长辈的吗？！有你这样对待你亲妈的吗你这个白眼狼！你这个没用的东西！！！”
　　陈靳树按住白秀敏，阻止白秀敏想拿东西砸白妍希的冲动。

　　下一秒，客厅的门被拍得骤响。
　　那是暴躁的、没有规律的拧动门锁的声音，以及用力的拍门声。

　　“我听到里面的声音了，白秀敏你这死婆娘，给老子开门！白妍希！给你老子开门！！！把你们当年花的老子的钱还来！还给老子！！！你们这拿老子钱就跑路的贱女人！！！”
　　那是比白秀敏的愤怒、白妍希的怨恨更让人恐慌、更让人胆战心惊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