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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巧克力蜈蚣 江瑾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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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妍希听完陈靳树诉说的他初二的生活,脑子里的画面切回到了周三那天她取钱时看到的场景。
所以,那天从ATM机取钱,她看到陈佑康和周美玲在一起,极有可能是陈佑康得知周美玲去了学校找陈靳树了,所以陈佑康去和周美玲约谈。
但家长会的事情,有必要谈着谈着,进到周美玲家里去吗?如果他们想省钱,所以选择去她家谈,那她无话可说。毕竟陈佑康没理由带着周美玲,来他们家谈。
排除他们想省钱这点,陈佑康身为一个男人,想和她约谈,完全可以找个快餐店、咖啡厅的地方和她提起这件事。
去别的女人家,谈家长会的事?狗都不信。
于是,基于家长会这点,白妍希几乎可以判断,陈靳树并不知道周美玲和陈佑康打的算盘。
他在谈及周美玲时,对周美玲的厌恶是她熟知的感觉。
她对江瑾年也是那种感觉,甚至她对江瑾年的反感比他对周美玲的更甚,是想要杀死江瑾年的那种生理加心理性的恶心。
出于这点,白妍希生出些许和他同病相怜的感觉。当然,某种程度上,她是觉得陈靳树比她惨的。
但是,这又不是什么比惨大会,她被自己刚刚的想法逗乐了:“反正我现在也放假了,之后每周五我去接你啊。”
陈靳树和白妍希说这些,纯纯只是因为他们的“交易”。并不是说想要得到白妍希的怜悯或者希望她帮他。
他甚至都不希望白妍希出现在他学校门口,被人认识。最好是别被别人知道他俩有关系。
直到现在,班里的人都不知道他还有个姐姐。
所以,白妍希的提议很快被陈靳树否决了:“不要。”
白妍希置若罔闻,笑眯眯地戳他:“那就说好啦。”
陈靳树微微皱眉,看向她:“我说我不要。”
白妍希话锋一转:“轮到我啦。好吧,关于我爸的事情,我就和你说一点儿。提了他这一次,以后我也不想再提他了。”
白妍希完全没有把他刚刚的话听进去。
陈靳树又重复第三遍:“我不想你来找我。”
白妍希捂住他的嘴,瞪他一眼让他闭嘴,然后,她开始说江瑾年的事情。
江瑾年好。他有一定的经济条件。
以前家里的支出都是他全权承担。他对白秀敏或许吝啬,但是对白妍希不吝啬。他有足够的钱给她提供好的教育资源和环境,对她吃穿用度也是大手笔。
江瑾年坏。
他好友送他的项链弄丢了,当时家里恰好来了装修工人,而工人说见到他女儿白天进入到他房间里过。
但当时,一年级的白妍希是为了去房间拿昨晚写功课时落下的语文课本。她根本没有偷江瑾年的项链。
但江瑾年宁愿相信外人没有偷东西,也不愿意相信自己女儿没偷东西。他用莫无须有的罪名让女儿成为罪人,让她承受了几近一年半的校园暴力。他把这件事告知他身边人,让身边人替他出主意,从女儿手里拿回他被偷的东西,他还告诉了当时她班的班主任,班主任在课堂上当众批评她,全班知道了她是小偷,同学用小偷称呼她,从此班上只要不见了东西,所有人都自然而然怀疑她,觉得是她偷的,但她不承认罢了。
就连教室里,那些没吃完,没被送去食堂的剩盒饭,他们都污蔑她说,那饭是她吃剩的,让她把剩饭处理掉。
这件事足足发酵了有几个月的时间,江瑾年依然怀疑东西是她偷的,一次又一次用骂和打逼她交出他不见的项链,但是项链不是她偷的,她上哪凭空变出那么昂贵的项链给他呢?
后面,江瑾年自认为用硬的行不通,就开始行软。他提出,只要她拿出她偷的响亮,他就实现她一个愿望。
于是,白妍希出于破罐破摔的报复心理,即便她没偷,她也承认自己偷了。她靠这种心理得到了人生中的第一台手机。但是,手机拿到了,她却拿不出她偷的东西。
她又挨了一顿毒打,咒骂。
江瑾年一遍又一遍对她说“你真让我失望”,打压她,企图让白秀敏再育,用二胎将她贬低,让她一文不值。
那段时间白妍希有自己的房间,她只要一放学回家,就会把自己反锁进房间里。
至于江瑾年,不管他喝没喝醉,那段时间只要他一回家,他就会直冲白妍希的房间,疯狂拧动门把,一边怒骂她,一边吼她要她开门,不然就进去打死她。
他每次都会找钥匙开门,找不到钥匙了,就直接破门而入。手上有时候拿拖鞋,有时候拿空调遥控器,但更多的时候,拿的是高尔夫球杆。有时候是五号木杆,有时候是七号钢杆,打得她皮肤烂,骨头疼。
直到白秀敏和他离婚后,白秀敏才带着二年级的她转学去到了之后她所念的小学里,那是江瑾年不知道的地方。
江瑾年不止打她,恐吓她,还家暴她妈妈。
白妍希记得非常清楚,他有一次把白秀敏的左眼打淤血了。结果第二天,他愧疚地站在白妍希面前,对她说出了不可理喻的话:“妈妈生你们养你们很幸苦,要好好照顾妈妈。”
明明打人的是他,伤害了妈妈的人是他,他却能把推卸责任的话说得那么拐弯抹角,理直气壮,用话术将这份矛头转移到她身上。就好像把妈妈变成这样的人不是他,是她一样。
他甚至碍于面子,没有和妈妈说一声对不起。他要让他的女儿代替他,对他伤害妻子的行为感到愧疚,甚至利用女儿的愧疚,将他的错误潜移默化成女儿的错误,要女儿用以“不孝”的名义去和妈妈道歉。
白妍希觉得他有病,恶心,是条蛆。
明明妈妈的右耳也是被他打坏的,他却用“妈妈生你们养你们不容易”再次把他犯下的错误,把他的罪孽归根结底到她身上。
江瑾年是纯粹的贱人,是由无数匹“好人人设”皮缝合的人体蜈蚣,是个反人类思维的伪人。
他为了在外人面前显摆他的家庭地位和男人尊严,他可以当着外人的面用肮脏恶毒的话语吼骂自己的妻子。他可以当着外人的面扇女儿的耳光彰显他身为父亲的威严,用霸凌女人烘托自己的家庭地位。
他身边的友人基本都见过他横眉怒目、唾液横飞的模样。他们都用“这是你爸爸为了你好”,“这是你爸爸为了你妈妈好”试图给她和白秀敏洗脑江瑾年这样做是对的,是正确的。
在他们离婚前夕,白秀敏生意那边出了点儿问题,需要钱周转。
于是年纪还小的她找江瑾年借钱,后面白秀敏钱款没问题了,白妍希把这笔钱还给了江瑾年。但江瑾年却因为忘了她还了钱,他转头告诉身边朋友,他女儿借了他多少多少钱,女儿没还。
当时年纪小的白妍希一时心急找不到证据,继续被他污蔑着。后来她找到了自己还钱的证据,截图把证据发给江瑾年,却只得到他事不关己、轻描淡写地说“我现在忙,你别无理取闹行不行”,“我有事要忙,回去再说”的话术。
他不会在外人面前解释他之前的过错,之后对他冤枉白妍希的事情更是提都不提。因为他要“面子”。他觉得只要承认自己的错误就很没面子。他觉得女人和女儿在外委屈点怎么了,只要他有面子,委屈她们是无所谓的事情。
反正他名声有了,他人际□□了,那就不需要他替她们解释什么,澄清什么。即便错的是他,那他也不允许任何人点明戳破,因为那样会让他失了面子和自尊。
他把压力留给她们母女俩,让她们内耗,消耗她们的精气神,再继续把白妍希没有做过的事情四处宣扬给他身边的朋友,用亲人的“下贱”、“卑鄙”、“无耻”衬托他的品行多么“仁慈”、“宽容”、“负责”,让外人都觉得他品质高尚,是个负责任的好父亲。
因此,江瑾年身边的朋友,对于白妍希和白秀敏的看法统一是“祸害江瑾年的”,和“江瑾年的累赘”。他们经常会感慨江瑾年这么好、这么负责任的男人,怎么会娶了这样的女人,生了这样的女儿,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女。
在他面前,她和白秀敏像是一条狗。他假装不知道狗吃巧克力会死,便拿着巧克力,掰开她们的嘴,以“她们饿了,我给她们喂食”为由,把巧克力塞她们嘴里。
巧克力不是甜腻的,是迫不及待让她去死的毒物。这俩条狗死了,他还能再多骗几条狗回家。不满意的,掐掉。满意的,则成为被他消费情绪、烘托他“父亲”或者“丈夫”身份的乖狗。
而江瑾年,是那条每一张嘴都生产不同浓度巧克力的人体蜈蚣。巧克力里藏着些金币,狗吃巧克力时会硌到牙。
这就是在白妍希三年级之前,她在江瑾年那所经历的炼狱。
“故事说完了,就是这样。”白妍希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她没想到自己居然会有和陈靳树互诉原生家庭的一天......这听上去实在是太奇怪,太奇葩了。
她和陈靳树之间的帘子没有拉上,陈靳树就坐在他床上,看着她。
所以,她会浅眠,是因为江瑾年在深夜时会疯狂拧动她房门门把,拍打她的房门把她弄醒。
她会对拧门把的声音敏感,是因为江瑾年对她施暴的前兆就是狂拧门把的声音。
她对江瑾年应激,会选择拿高尔夫球杆而不是别的东西自保,是因为以前江瑾年就是拿球杆打的她。这让她误以为高尔夫球杆是好的自保工具。
今晚,他们把这些话说开,下午原本的争执也好似被他们抛之脑后。
陈靳树最不想的是和白妍希有这种同病相怜感,这会让他有种和她是同类的错觉。这种错觉会让他脑子里对白妍希的厌恶感到被背叛。
他烦,也郁闷。
他身体里,那颗穿了孔的心脏像是灌进了气泡水,那些酸甜的气泡充斥在胸腔、心房。气体从液体下方往上冒着一颗颗圆形小泡,在液面“啪嗒”、“啪嗒”发出小小的爆裂声,在他心脏里轻轻作响,随着他心脏收缩鼓动的频率微微摇晃。
白妍希还是那个白妍希。让人烦躁的白妍希,让人不快的白妍希,让人讨厌的白妍希。
她可千万不要来他的学校找他。
他不想听到学校的人造她谣,说她的难听话。
一点儿也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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