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第 18 章 疤痕 ...

  •   白妍希蹲在他旁边,托腮的手放下,声音狠厉:“你是不是活腻了?不如挑个坏日子去死?这样一来坏日子就能变成好日子了,也算是造福社会。”

      陈靳树咬牙切齿:“你床下的美工刀不是时时刻刻准备着捅死我用的吗?如果我真死了,变成鬼我也不会放过你!你脱不了干系,你会连累得阿姨也脱不了干系!”

      贱人,这个贱人!
      她被陈靳树激得没有理智思考他怎么知道她床下一直藏着美工刀的事,真就转身从床垫下把那把刚换了刀片的美工刀抽出来,对着他:“那你自己去死好了,省得祸害我!”

      他嗤笑:“你以为就你想杀我吗?我在脑子里杀过你很多次了。你在我这也是半个死人!”

      白妍希站在他身前,举起刀:“反正你死了,也没人会管你。”
      那条名为杀意的蛇再次缠绕在她手臂、她脖颈。它张嘴,咬住了她的动脉。
      她体内血液翻涌着,滚烫着,视线剧烈颤动。

      她压在陈靳树身上,手起刀落——
      那刀被陈靳树偏头躲过,狠狠刺到地上。地面和刀尖划拉出尖锐声响。
      他的脸被白妍希强行掰过来。
      白妍希一旦失控,是真的会不管不顾地发疯。她没法被理智控制。
      她再次举起刀,喃喃道:“既然我妈觉得你这张脸和我一样好看,那先把你的脸弄得稀巴烂怎样?”

      陈靳树并不知道自己招惹了怎样一只恶鬼,直到她的阴影再次将他彻底笼罩,将他的光全部遮挡,他才后知后觉,回想起以前对她的恐惧。
      他立刻抬手挡住了她又划下的一刀:“白妍希你真疯了?!你还要不要你的人生了?!”

      白妍希嗤笑,光照不进她的眼眸中:“你死了就好了啊。随便。反正现在的我对我妈来说也没有价值,也不过是个累赘。如果她没有生下我,她会活得比现在更幸福啊。”她手用力使劲,被他用力抵着,因发力而抖着,“说什么不后悔生下我,都是假话。为了掩饰她那句戳破心窝的真话,她又对我撒了一句谎。她以为我不知道她在说谎,我也用她对我撒的谎给自己洗脑。”

      又一刀捅下来,陈靳树手臂刺痛一瞬,他眯起眼,手臂的血顺着他胳膊滑落,低落在他脸上:“你冷静点!阿姨不是你说的那样!”

      “你比我还了解我妈啊。”
      又是一刀,那一刀被他躲过,但刀尖依然剐破了他的皮肉。血滴掉落着,血珠溅到她脸上。

      陈靳树察觉到事情的严重性,闷声用力制服着她。
      他们两个位置颠倒,扑到他桌椅旁。椅子被他们的动静冲击着,轮子滚动发出“哗啦”的声音,椅背狠狠撞向墙壁,墙上开关被关闭,屋内漆黑一片。

      桌子一直被他们的关节撞得发出动静。
      “叮铃”、“叮铃”......
      倚靠在桌旁的书包上,和好铃一直发出着动静。
      但谁也听不进去了。

      那刀依然对着陈靳树,但是被压在地上的人变成了白妍希。
      陈靳树的手劲自然比白妍希大,再加上白妍希这段时间的节食,她胳膊其实已经有点发软,头也有点晕了。
      但她那双被癫狂蚕食的眼珠依然盯着陈靳树,握着美工刀的手使劲对着陈靳树。
      陈靳树制止她的手,想从她手里抽走美工刀,但她一直紧攥着刀,不放手。
      两人较着劲,都丝毫不退让。陈靳树声音也是怒腔:“你疯够了没?!把刀扔了!”

      白妍希是真的想和他鱼死网破,不管不顾了。

      陈靳树的力道更狠了,白妍希开始使不上劲,他拧着她的手腕,那刀的刀尖就这么一转,变成了对向她的方向。
      陈靳树瞳孔一缩,眼中是一闪而过的某种怨。他立刻收起力道。但白妍希根本没来得及反应,力收不回了。
      刀锋再次一转,随着她手腕的挥动,空中传来划破皮的声音。
      白妍希只感觉挥动美工刀的手感钝了一下,然后又快速划过空气。

      一滴、两滴......
      她感觉到温热的液体落在了她脸上、唇边,粘在她睫毛上。她眼皮颤了颤,生理性快速眨了一下眼。
      她怔怔地看着上方的陈靳树,神经质般,伸出舌头,舔了舔唇旁的液体。
      淡淡的铁锈味在她舌尖扩散,融入她唾液中,滑进她咽喉。

      是血。

      昏暗的房间中,寂静无声。刚刚叮当作响的和好铃也趋于平静。
      这里唯一的光源,是夜晚的窗外施舍进来的那么一丁点儿光。

      她身上的重量一轻,陈靳树的身体往后推。
      那可怜的光,落在了他沾满鲜血的鼻梁、右眼、脸颊上。
      刺目的鲜红,宛如烫铁般烙刻在她眼中,幻痛疼得她手一抖,手中沾了血的美工刀掉落在地。

      他垂着的头缓缓抬起,左眼眼白布了圆点状的血,通红着,右眼眼白却是正常的。
      那道从左眼眼头下方一直蔓延过鼻梁的伤口翻着卷曲的皮肉,边缘渗出的血一直往外淌,顺着他面颊往下,血挂在他下巴那,像眼泪,一颗颗坠落在地。
      地板上开了很多几近黑色的红血花。

      “白妍希。”他没有哭,脸上的怒意消散殆尽,话音甚至不见一丝慌乱,“小学时,你想看的那篇作文,我告诉你我写的是什么。”

      白妍希脑子里生出来应该立刻带他去医院的念头。她不明白,为什么发生了这种事,平静的人是陈靳树,慌乱的人反而变成了她。

      “作文开头,我写的是第一次和你见面的事情。我讨厌你,你恨着我。我排斥你的靠近,你每天都恨不得想折磨死我,非得看我死了才好。这些我写进去了。你猜,老师的评价是什么?”

      白妍希没吭声,身体僵坐在原地。身上沾了的血渍开始发干,从鲜红转变为深褐色。

      “老师说,我写的太阴暗了,太暴力了。孩子应该有孩子的样子,应该去想一些积极开朗的东西,应该写点阳光的事情。孩子不应该写那样让人感到不适的东西。”
      “但是,我的人生就是那样的。你的人生也是那样的。我不知道怎么修改。这篇作文的前三个自然段我一直改,一直改。不管怎么改,老师都不满意。他说,让我把那些事情改成积极向上的东西,不然不给我高分。”
      “最后,改着改着,作文变了味。老师说,如果我能改得积极些的话,我能拿到A+。但是没办法,我写出来的东西就是那样了。他用很奇怪的眼神看着我,叹了口气,最后给了我A-的成绩。”

      他抬眼,脸上的血痕有些干了,有些还湿着:“我能想到的写作素材都和你有关。个别和阿姨有关。我的作文就是那样。作文一直不是我的拉分项。我写不出老师嘴里说的东西。”

      因为她的憎恶、她的杀意、她的愤怒,全都是见光死的东西。
      所以,他笔下的她,也同样阴湿,负面,不受人待见。

      “再给我四年的时间。不,三年。三年后,我会主动离开这里,不会再出现在你和阿姨的面前。现在,”他视线触及地上的血花,朝她伸手,“带我去医院。我右眼被血糊了,看不清东西。”

      看着他这副样子,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血在他脸上流,她的心脏却紧巴着、像被五指拧在手心中。
      以前她会这样吗?肯定不会的吧?
      她的手失了温度,伸出去接住他的手时,那强烈的温差让她后背发凉,冷汗直冒。
      现在,她才回神,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都做了些什么。

      陈靳树左眼闭着只睁着右眼。他紧紧抓着她的手,脸上火辣辣的疼是后知后觉的。但不至于疼得让人难以忍受。
      更疼的,是刚刚他被划拉的那一下。
      就那一下,疼得他有种自己的脸被白妍希废了的错觉。

      白妍希脑子空白,身体机械性地拉着陈靳树去医院。
      路上磕碰到了门槛,她立刻扶着他胳膊,引导他走出门槛。
      没再说别的针锋相对的话,也没了那种撕破脸也无所谓的底气。
      因为他的脸真的破了。
      这种伤不知道以后会不会在他脸上留疤。她刚刚划的时候感觉划得还挺深的。

      两人到了医院,医生说他的伤口要缝合,于是白妍希在外面等着,里面的陈靳树在接受缝合中。
      她颤着手,点开了和白秀敏的聊天页面。
      她拇指摁着语音条,嘴张了闭,闭了张,最终还是一个字都没有吐出。
      明明不是她受伤,明明不是她破相,她的肩膀、脊梁骨好像被一座山压着,压得她抬不起头,喘不过来气。

      直到缝合完毕,陈靳树出来,她立刻抬眼看过去。
      他脸上的血痕已经被清理干净了,那道伤上,是缝合的线。
      她开口,声音嘶哑:“你是疤痕体质吗?”
      他顿了顿:“不知道。我没有留意过。”

      得。如果是疤痕体质的话,那这道疤可能要跟他大半辈子了。
      她这样的恶人,居然也会心生愧疚。
      她的社交软件搜索引擎从“催吐”变成了“祛疤”,她吞咽了一口唾沫,查找着祛疤技术比较好的医院。
      稍微好一点的祛疤,所需要的费用也高。至少不是现在的她能负担的起的。

      她盯着屏幕,陈靳树却伸手,挡住了她的手机屏幕。
      她本来想避开他的手,但余光瞥到他脸上的疤后,她“避”的动作还没开始做,脑子就已经强行打消了身体想做的这个动作。

      陈靳树眼神冷淡,活像个装成熟的大人。
      ......但是,刚刚在家里,他的反应也的确比她冷静。

      .......
      如果是以前,她肯定不会听他的,以前的陈靳树对她说这种话就相当于在挑衅她。但是现在,那道她造成的疤好像成为了她的软肋。
      她不喜欢这样。但这是她造成的。

      回到家,他们总得面对白秀敏,面对两三个月都不见得回一趟家的陈佑康。
      房间里的血渍干了,难处理。
      白妍希用酒精喷了喷沾了血渍的地面,用湿巾擦掉那些干涸的血。
      陈靳树则是和她一起处理着血渍,问她:“你怎么知道怎么擦掉这些?”
      她声音闷闷的,没了和他针锋相对的那股劲:“以前学的。我爸打我妈时,血弄地上了,就是这样处理的。”

      陈靳树没再多说什么,沉默着和她一起擦地板。

      地板处理好,白妍希去了浴室。
      她洗了很久的手,但血已经干了,残留在指甲缝里的血渍怎么也洗不干净,抠不干净。
      陈靳树的血渍就这么残留在她指甲缝里,凑近闻,还有铁锈的腥气。

      白秀敏回来后,看到陈靳树脸上的疤,急坏了,立刻问他是怎么回事。
      白妍希垂着眼,刘海的阴影遮住了眼。她刚要说什么,陈靳树却替她回答了:“是我和同学发生矛盾了,起了争执。”

      白秀敏立刻拿出手机,手机上没有来自他班主任的未接通话和讯息。
      她皱眉,也不敢摸他脸上的伤,怕伤口感染:“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那个学生的家长没有表示吗?”

      陈靳树安抚了白秀敏的愤怒,撒了一个又一个的慌,来圆伤疤的事情。
      白秀敏信服,他也成功打消了白秀敏要去学校讨要说法的打算。
      白妍希怔怔听着他的话,看着他的侧脸。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陈靳树不再幼稚了?他小小年纪,处事方式可以说得上挺稳重了。

      回到房间,她问他:“你为什么要帮我撒谎?”
      他垂眸,淡淡道:“我不想这三年间再发生什么烦心事。就这样处理吧。只要你不说,她就不会知道真相。”

      她没再说话。这之后的一整晚,她都很安静。像被愧疚拔了舌,变成了哑巴。

      她和陈靳树的相处时间,进入了为期三年的倒计时。
      三年一到,他脱离她们家,她就能眼不见,心不烦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 18 章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