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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浅薄的纹理 耳尖红透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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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
天边刚翻起一层薄薄的鱼肚白,海面上浮着一层灰蒙蒙的、还没被阳光点燃的雾气,房间里的光线从那道窗帘缝隙渗进来,还是那种将亮未亮的浅蓝灰色,像是有人把夜色兑了水,慢慢地往白昼的方向稀释。
陈怀听见敲门声的时候,人已经醒了有一会儿了。他侧躺在床上,听着隔壁床均匀的呼吸声和海浪持续不断的低吟,半闭着眼在一种半梦半醒的松弛里浮着。敲门声不重,不急,三下,停顿,又三下,是苏禾一贯的节奏。
他掀开被子下了床,赤脚踩在木地板上,走过去开了门。门开了一条缝,苏禾的脑袋探了进来,她今天换了件鹅黄色的短袖衫,头发扎成松松的低马尾,眉眼间带着那种睡饱之后才有的清爽。她先朝里面扫了一眼,看见了隔壁床上把自己裹成一团的樊临,于是把声音压得更低了:"我跟你樊叔叔先去吃早餐,楼下自助餐厅。你们吃什么?我给你们带回来。"
陈怀也压着声音,喉间还带着刚醒时的微哑:"粥就好。谢谢阿姨。"
苏禾比了个OK的手势,笑了一下,然后带上门走了。脚步声在走廊上渐渐远去,然后是被电梯门隔断的轻响。
陈怀转身走回房间中央。落地窗外的天光比刚才亮了一点点,海面上那道雾气正在变薄,露出底下暗蓝的水面。他站在窗前看了几秒,然后转身走到衣柜旁边,开始翻今天要穿的衣服。
衣柜里的衣服是昨晚挂剩下的几件,他挑了一件浅灰色的短袖T恤和一条深色的棉质短裤,拿在手里比了一下,又看了看窗外。海边的阳光比内陆烈,短袖应该够用。他又从行李箱侧袋里翻出一顶棒球帽,放在床上备用。
他正在纠结要不要再搭一件薄外套的时候,身后那张床上传来了动静。
被子先动了一下,然后里面露出一个乱蓬蓬的头顶。樊临的脸从被沿上探出来半张,眼睛还眯着,睫毛上像是挂了什么从梦里带来的余温。他打了个哈欠,然后看见站在床尾的、背对着他的陈怀,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拖长的招呼:"早—上—好—"
陈怀没有回头,也没有应声。他的视线落在手里那件浅灰色T恤上,指尖捏着布料的边缘,整个人像是被摁了暂停键一样定住了。
樊临坐在床上,低头揉了揉眼睛,又挠了挠睡炸的头发。他坐直了以后低头一看,然后才发现——自己身上那件深灰色睡衣的前襟不知怎么敞开了,上面两颗扣子不知道是被翻身翻的还是被他睡梦中自己解开的,整片领口和左半边侧身就这么大喇喇地敞着,睡衣的一边肩膀已经滑落到了手臂上,露出大半个肩膀和胸腔侧面一大片皮肤。因为侧躺了一整夜的姿势,衣料歪斜地搭在他右侧的肩头上,左边的锁骨、肩颈、胸口到腰侧的那段弧线全部都露在外面,像一幅不经意铺展开来的素描。
少年的身形在晨光里被勾勒得清晰。
他的肤色偏白,不是那种病态的苍白,而是带着薄薄一层血液透出来的暖调,在清晨灰蓝色的光线里泛着温润的光泽。肩颈处锁骨的线条平而利落,从正中间往两侧延伸,消失在肩膀与手臂交接的地方。再往下,胸廓的弧度匀称而舒展,隐约能看出一层薄薄的肌理覆在肋骨上方,不是刻意练出来的那种饱满,是少年人日常活动自然塑成的、紧实而不夸张的线条。
沿着胸腔侧面往下,腰线收窄进去,在睡衣敞开的边缘露出一小截腰侧皮肤和髋骨上方的骨骼轮廓,浅淡的腹肌纹理藏在薄薄的皮肉下面,要仔细看才能分辨。
晨光穿过落地窗的缝隙,斜斜地落在他那片裸露的皮肤上,把锁骨上方一小片阴影和腰侧一道浅浅的弧度都照得清晰。
陈怀握着衣服的那只手没有动。他的视线落在面前那件浅灰色的T恤上,但眼睛里映出来的东西已经不在那件衣服上了。他觉得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热度从脖颈往上窜,顺着后颈一路攀上耳尖,又蔓延到颧骨。他的耳根开始发烫,连带着半边侧脸都浮起了一层不易察觉的、薄薄的粉色。他捏着衣料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指节泛着白,然后又松开,像是试图把那片热度从指尖甩掉。
"我操——"樊临的声音从后面猛地响起来,带着刚睡醒的惊觉和某种手忙脚乱的急促。他两只手飞快地把敞开的睡衣前襟拢起来拢到胸前,手忙脚乱地扣着上面那两颗扣子,第一颗对了好几次才扣进去,第二颗因为手抖又滑脱了两次,等他终于把扣子全部扣好、把滑落的肩带拽回原位的时候,整张脸已经红得像是被日光直晒了一个下午。
"我、我睡觉不老实——"他结结巴巴地解释,把被子重新拉起来盖到胸口,声音闷在棉布里面,又急又窘,"我也不知道它什么时候开的——"
陈怀还是没有回头。他听见身后布料摩擦和被角翻动的声响,听见樊临语无伦次的解释和一声懊恼的、含糊的闷哼。他没有转身,而是迈开步子,以一种看似平稳但比平时快了半拍的频率走向卫生间。他的手摸到门把手的时候指腹微微发烫,把门推开又关上,门锁咔嗒一声落进锁舌槽里。
他站在卫生间里面,背靠着冰凉的瓷砖墙面。镜子里的他的脸——耳尖红透了,连带着脖颈都泛起了一层浅粉。他把手抬起来用掌背贴了一下自己的脸颊,烫的,像是有什么东西从皮肤底下一直往上烧。他深吸了一口气,又吸了一口,然后拧开水龙头,用凉水冲了一把脸。水珠顺着下颌滴下来,落在洗手台白色的瓷面上,他也分不清是水更凉还是他的脸更烫。
门外传来樊临慌乱的脚步声,然后是衣柜被打开又关上的响动,接着是一声闷闷的、像是把自己整个人扑进了被子里的动静。安静了几秒之后,从那堆被子里传出一句含混的、闷在枕头里的话:"……我换好衣服了。"
陈怀靠在卫生间的瓷砖上,低垂着头,闭着眼。水龙头还在滴着水,水珠一下一下砸进洗手台的白瓷面里,声音清晰而规律。他觉得自己的心跳比刚才稍微慢下来了,但还是比平时快一拍。他把脸上的水抹了一把,睁眼看了一下镜子里的自己——耳根还是红着,但比刚才退了一些。他深吸了今晚不知道是第几次的气,然后伸手握住了门把手。
打开卫生间门的时候,他垂着眼走回房间,全程没有往樊临那张床的方向看。房间的窗帘被他拉开了一些,晨光铺满了整片落地窗前的木地板,把一切都照得明亮而坦白。他把刚才那件浅灰色短袖从床上拿起来套到身上,动作自然,但细微处能看出他刻意避开了余光的方向。
身后那张床上,樊临已经换好了一件白色的T恤,坐在床沿上低头系鞋带。他系了两遍都没系利落,只好又解开重来。耳朵尖的颜色和陈怀的耳根几乎是同一种红度,两个人一前一后在房间里各自忙着,谁都没有急着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