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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和你就胆大 偷偷摸出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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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海的声音从窗户外面涌进来,一层一层的,温柔的,像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海面下缓慢地翻了个身。房间里没有开大灯,只有床头那盏台灯亮着一圈昏黄的光,把两张床之间的缝隙照得清清楚楚。
陈怀躺在靠窗的那张床上,面朝着落地窗的方向。窗帘没有完全拉拢,留了一道窄窄的缝,月光从外面渗进来,落在木地板上,汇成一条细长的银白色痕迹。他其实没有睡着,只是闭着眼躺着,听着海浪声有规律地拍打沙滩,听着空调低沉的嗡鸣,听着隔壁床传来窸窸窣窣的被褥摩擦声。
旁边那张床上,樊临把自己裹在被子里,只露出半个脑袋,手机屏幕的蓝光映着他的脸,他正以极小的幅度滑动着页面,偶尔停下来看一会儿,又往下滑。他的动作比平时在家里缩手缩脚得多,像是在刻意压低每一个动静。他又刷了几分钟,然后按熄了屏幕,从被子里慢慢探出半个身子。
他侧过头朝陈怀那张床看了一眼。陈怀的轮廓在月光里安静地躺着,呼吸均匀,肩膀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看起来像是睡熟了的样子。
樊临看了两秒,把被子掀开,赤着脚悄悄下了床。木地板被他踩出了极其轻微的吱呀声,他停了一下,又继续往陈怀床边走。走到床边的时候他蹲下来,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喊了一声:"陈怀。"
陈怀的眼睫动了一下。他睁开眼,月光照在他的瞳仁里,像一小片浅浅的银箔。
樊临蹲在床边,两只手搭在床沿上,仰着脸看他。睡衣领口因为刚才在被子里扭动的动作歪到了一边,头发也乱着,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半夜睡不着觉偷偷溜出窝的小动物。
"你没睡?"陈怀的声音带着一点睡意,但很清醒。
"睡不着。"樊临把声音压得更低了,几乎是用气声在说,"要不——偷偷去下面逛逛?我来的路上看见路边有一条小吃街,现在应该还没收摊。就逛一会儿,不影响明天。"
陈怀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手机,凌晨一点十二分。他又侧头看了看窗外——透过那道窗帘的缝隙,能隐约看见路边暖黄色的灯光,和几顶还在亮着的小吃摊棚顶。
他掀开被子坐起来,用气声说了一个字:"行。"
两个人以极小的动作换好衣服。樊临抓了件外套套在睡衣外面,拉链拉了一半就不管了,抓起手机和房卡塞进口袋里。陈怀也拿了手机,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房间安安静静的,海浪声从窗外渗进来,隔壁508也没有任何动静。
樊临已经拧开了门把手,门开了一条刚好够两个人侧身通过的缝隙,先探了个脑袋出去看了一眼走廊,然后回过头来朝陈怀招了招手。两个人就这么溜了出去,门在他们身后轻轻合拢,锁舌归位时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嗒。
走廊里空无一人,地毯厚而柔软,踩上去悄无声息。电梯下行的时候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樊临看着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手指在口袋里转着房卡,嘴角压着一个憋不住的小小弧度。陈怀靠在轿厢壁上,透过电梯门的不锈钢反光看见旁边那个人的侧影,也弯了一下嘴角。
出了酒店大门,夜风迎面扑来,带着比傍晚更浓的咸湿气息和白日余温散去之后的清冽。街道上的人和白天比确实少了大半,但路边那排沿着海岸线延伸的小吃摊还有好几家亮着灯,暖黄色的光从棚顶下面漏出来,把路面照出一块一块温暖的光斑。有烧烤摊的炭火味飘过来,混着孜然和辣椒粉的香气,在深夜微凉的空气里格外诱人。
樊临深吸了一口气,脚步快了几步,走到一家烧烤摊前面停下来,仰头看了看菜单板上的字,回头问陈怀:"你吃不吃烤串?"
陈怀走过去站在他旁边,目光扫过那一排写着各种肉串菜串的木牌:"吃。"
樊临点了十几串,羊肉牛肉五花肉,玉米土豆金针菇,老板动作麻利地把串摆上烤架,炭火噼啪作响,油脂滴下去激出一小簇白烟和焦香。陈怀站在旁边等着,夜风从他颈侧穿过去,把刚才还带着空调凉意的睡衣外套吹得贴了贴后背又松开。他看着樊临站在炭火前面等烤串的样子,那人一只手插在口袋里,歪着头看老板撒调料,帽子后面的抽绳被风吹得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肩膀。
烤串很快就好了。樊临接过来用纸包着,分了一半递给陈怀,两个人拿着那些热乎乎的签子沿着路边往前走。走了几步,樊临低头咬了一口牛肉串,烫得他嘶了一声,但嚼了两下眼睛就亮了:"嗯!好吃。你尝尝。"
陈怀也咬了一串五花肉,油脂和孜然的香气在嘴里化开,炭火烤过的焦脆边缘在齿间碎裂,确实很好吃。他嚼着那一口,抬头看了看前面的路——路的两侧种着高大的棕榈树,叶子在夜风里轻轻摇着,月光从叶缝间漏下来,在路面上撒了一把碎银。更远处是海,暗蓝色的,在天际线和夜空融成一片,只有海浪声在持续不断地传过来,像这整片夜里唯一稳定的节奏。
"你胆子挺大的。"陈怀咬了一口手里的烤玉米,侧过头看着旁边的人。
樊临嚼着肉,含糊地问:"什么胆子?"
"敢半夜溜出来。"陈怀说,声音被夜风裹着送出去,不重,"我以前从来不敢。"
樊临嚼完那口肉,没有马上接话。他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根签子上剩下的最后一块肉,把它也吃了,然后把空签子握在手里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他才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我以前也不怎么敢。但不知道为啥,跟你一起就敢了。"
他这话说得很随意,像是在陈述一件不重要的客观事实。但他说完之后耳尖在路灯的灯光里浮起了一层淡淡的粉色,被他偏过头去看海面的动作藏掉了大半。
陈怀走在他旁边,没有接话。但他把那根吃完了的竹签子也握在手里,没有扔,就攥着。街边的夜灯一盏一盏地从他们头顶经过,把两个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交替着铺在浅色的地砖上。
小吃街再往前一点就渐渐收了,有几家摊子已经开始熄灯收拾。两个人没有再往前走,找了一处靠海的矮墙坐下来,墙不高,脚刚好能踩在下面的沙地上。海风从正面吹过来,把两个人的头发和衣摆都吹得微微拂动。远处有几盏渔船上的灯,明明灭灭地在海面上闪烁,像谁在那里一颗一颗地数着什么。
樊临靠在矮墙上,仰头看了看天。这里的天空比城市里干净许多,星星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片穹顶,从头顶一直延伸到海平面那边,密得像有人打翻了一盒碎钻。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偏头问了陈怀一句:"你会不会觉得我做什么都挺冲动的?"
陈怀也仰头看着星星,想了想:"有一点。"
樊临笑了,笑得很轻:"我就知道。"
"但是,"陈怀的视线没有从天幕上收回来,"冲动不是什么坏东西。"
樊临偏过头来看着他。陈怀的侧脸在月光和星光的交织里显得格外柔和,睫毛垂着,嘴角有一个很淡的弧度。他坐在夜风里,坐在海边,坐在离他半步之遥的地方,整个人安安静静地待着,像这片夜色的一部分。
樊临看了一会儿,转回去重新望着那片海。他什么也没说。但他的手在矮墙的台面上轻轻动了一下,往旁边挪了一寸,离陈怀搭在台面上的那只手更近了。近到两个人的小指之间只隔了一道薄薄的空气,那道空气里盛着夜色、海风和正在燃烧的星星。
"回去吗?"过了一会儿,陈怀轻声问。
樊临把最后一口烤串吃完,把竹签子和之前那些一起收好,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他朝陈怀伸出了手——掌心朝上,姿势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月光照在他掌心那几条交错的手纹上,把那些纹路照得清晰而浅。
陈怀看了看那只手,然后把自己手里的竹签子放在那只掌心里。樊临握住了竹签子,顺势也轻轻地碰了一下陈怀的指尖,温热的,像夜风里忽然擦过的一粒火星,然后他把手收回去,把那几根竹签子握在一起往垃圾桶的方向走了两步丢掉,回头朝陈怀笑了。
"走,回去睡觉。"他说。
两个人沿着来路往回走。路灯的光一截一截地暖着他们经过的地方,海风在身后继续吹着,把刚才那几句话和烤串的香气一起吹散在深夜的空气里。酒店门口的棕榈叶还在摇着,樊临走进酒店大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陈怀,两个人的目光在门厅暖色的灯光里碰了一下,然后又各自移开,一前一后地走进了那扇玻璃门。
电梯上行的时候樊临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看了一眼时间,又放回去了。陈怀站在他旁边,看见他口袋里露出的那半截房卡,伸手帮他往里塞了一下。樊临低头看着那个动作,耳朵又开始微微泛红。
"到了。"他走出电梯的时候声音很轻。
走廊还是空的,地毯还是那么厚。两个人走回房门口,樊临刷卡推门进去,陈怀跟在后面关门。房间里还是那么安静,窗外的月光还是那么亮,海风还在持续不断地从窗帘缝隙里渗进来。樊临把外套脱下来就走回自己床上掀开被子躺进去,把自己裹成一团,只露出一双眼睛在外面。
陈怀也在自己床上躺了下来。他侧过身,面朝着落地窗的方向。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落进来,在木地板上铺成一条银白色的带子,他看了那道月光很久。隔壁床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而深长,樊临睡着了。
陈怀听着那个呼吸声,慢慢闭上眼睛。他的嘴角还残留着那个很淡的弧度,像月光照在水面上留下的一层薄薄的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