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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谢谢你 封闭的喜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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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开进酒店大门的时候,陈怀透过车窗看见了一片白色的建筑群,顺着缓坡层层叠叠地往海边延伸下去,屋顶是浅灰色的瓦,墙体刷成柔和的米白,阳台上的栏杆被夕阳提前染了一层暖金色的光。大堂门口种着两排棕榈树,叶子在海风里轻轻摇着,比城市里那些灰扑扑的行道树不知道舒展了多少倍。
樊惊城把车停进地下车库,樊临已经解开了安全带,整个人往前面探着看窗外,嘴里念叨着"我闻到海的味道了"。陈怀坐在后面,车门打开的时候一阵风灌进来,带着咸湿的、微凉的、和内陆城市截然不同的气息。他深深吸了一口那个味道,像是在确认这片海是真实存在的。
酒店大堂宽敞又明亮,前台后面的整面墙都是落地玻璃,直接望出去就是一片越来越深的蓝。苏禾去办入住手续,樊惊城站在她旁边,低头看着手机里的预订信息。樊临把两个行李箱推到前台旁边的空地上,手搭在行李箱拉杆上侧过头来看了陈怀一眼。陈怀正站在落地窗前,透过玻璃看外面那片正在变暗的海面,侧脸被大堂暖色调的灯光映出一层柔和的边。夕阳的光从海面反射上来,穿过玻璃,在他瞳仁里碎成一小片一小片跳动的金色。
"办好了。"苏禾拿着两张房卡走过来,递了一张给陈怀,"你跟樊临一间,我和你樊叔叔一间。房间在五楼,507和508,挨着的。"
陈怀接过房卡低头看了一眼,卡面上印着酒店的Logo和一串数字。他把卡握在手心里,指腹蹭过卡片边缘的棱角,说了声"好"。
"先去房间把东西放下,洗把脸就下来。"苏禾拍了拍陈怀的手臂,语气温和,"收拾好了咱们就下去海边。趁天还没黑透。"
樊临已经拖着两个行李箱往电梯的方向走了,步子快得像是怕海会在他上去的这几分钟里消失一样。陈怀跟上去的时候,电梯门刚好合到一半,樊临在里面伸手挡了一下,门弹回去又打开。他朝陈怀笑了一下:"快点。"
电梯上行的时候,樊临靠在轿厢壁上,看着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地往上跳。他的卫衣帽子被刚才的风吹翻了一半搭在肩上,他也没管,只是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张房卡,又抬头看了看电梯门上映出来的陈怀的倒影。
陈怀站在他旁边,米白色的外套领口被海风吹得微微立起来,头发也被吹乱了几缕,垂在额前。他的视线落在电梯门上方跳动的红色数字上,眉目间有一种不容易察觉的松弛,像是这片海隔着好几层墙壁就开始把他的骨架慢慢泡软了。
"叮"一声,电梯停了。
房间在走廊尽头。樊临刷开房门的时候,陈怀跟在他身后走了进去。房间比他想象中开阔,两面墙都是落地窗,正对着海的方向——窗帘是半拉开的,傍晚的光从外面涌进来铺满了整个木地板,把所有东西都镀上了一层温热的暖金色。两张床并排摆在房间里,中间的床头柜上放着一盏台灯和一盒酒店附赠的欢迎水果。靠落地窗最近的那张床视野最好,躺在床上就能直接看到海面。
陈怀选了靠窗的那张床。他把行李箱放倒在地上拉开拉链,把叠好的衣服一件一件拿出来挂进衣柜里。动作不急不慢的,衣柜门开合的时候发出轻微的咔嗒声。樊临在他旁边那张床边上坐着,解开鞋带又系上,解开了又系上,视线始终落在陈怀挂衣服的那个侧影上。
"你挂好了?"陈怀合上衣柜门,转过身来看了樊临一眼。
樊临的视线从他身上移开,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行李箱:"我那些衣服不用挂,直接塞抽屉就行。"他站起来把那堆衣服胡乱往抽屉里放了几件,拉上抽屉的时候磕了一下边缘,又拉开来重新放了一遍。这一次他稍微叠了一下,虽然叠得不太整齐,但至少没有把衣物揉成一团。
"好了,"他关上抽屉转过身来,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下去了?"
陈怀点了点头。他走到窗边又看了一眼那片海——夕阳已经沉得更低了,海面被染成一种介于橘红和深粉之间的颜色,从岸边延伸到天际线,一整片铺开来的温柔。远处有一两只海鸟低低地掠过水面,翅膀尖在落日的余晖里点出两道细长的黑影。
楼下大堂里,苏禾和樊惊城已经换了衣服等在那里。苏禾穿了件白色的棉麻连衣裙,领口一圈细碎的蕾丝花边,外面披了条淡蓝色的薄披肩,头发松松散散地挽在脑后,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在家年轻了好几岁。樊惊城换了一件浅色的短袖衬衫,领口敞着两颗扣子,鼻梁上架着一副深色的太阳镜,站在苏禾旁边一手插着裤兜,姿态放松而从容。
他看见樊临和陈怀从电梯里出来,把太阳镜往下拉了一截,露出眉毛和眼睛,朝樊临抬了抬下巴:"你爸我帅不帅?"
樊临被他那个动作逗得笑了一下,然后配合地点头:"帅帅帅,最帅了。"
"敷衍。"樊惊城把太阳镜推回去,嘴角翘着,显然对那个回答很满意。苏禾在旁边挽住了他的小臂,笑着拍了拍他胳膊:"行了行了,走吧。"
四个人出了酒店大堂,沿着一旁铺着浅色石板的小路往下走。路两侧种着茂密的低矮灌木,海风穿过叶子发出沙沙的声响,带着越来越明显的咸味。拐过一道缓坡之后,视野毫无预兆地豁然开朗——整片海在面前铺展开来,从近处的沙滩一直延伸到天边那条模糊的弧线,颜色从脚下的浅金过渡到远处的深蓝,再融进天尽头的橘红色里。海浪声从远处一层一层地涌过来,有节奏地拍在沙滩上,像大地温和的呼吸。
樊临第一个脱了鞋。他踩在沙滩上走了两步,回头冲陈怀喊:"下来走,特别软。"
陈怀在沙滩边缘站了一会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面,也弯腰脱了鞋袜。脚底触到沙面的那一瞬间,有一种微凉而细腻的触感从脚心传上来,沙子被傍晚的阳光晒了一整天,表面是凉的,底下还有一层余温,踩上去的时候整个人像是被什么软软的东西托住了。他慢慢走了两步,沙子在他脚趾间微微陷下去又弹回来。
樊临已经走到前面去了,背影在夕阳的余晖里镶了一层明亮的金边。他站在浅水区边缘,海水涌上来漫过他的脚踝又退下去,留下沙面上细密的气泡和一道湿痕。他回头朝陈怀的方向望过来,逆光里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抬起了手,朝陈怀的方向摆了摆,像是在说"来这儿"。
陈怀走过去。他踩进海水里的时候,脚趾被微凉的海水包裹了一下,沙子在海水的流动中从他脚底滑过,细密而柔软。他走到樊临旁边站定,两人并排看着面前那片正在变化的天空,夕阳从橘红慢慢融进了一种更深的玫瑰色,像是有人拿一支极大的笔在天际线上慢慢晕开。
海风吹过来,把陈怀的头发吹得更乱了一些。他侧过头,看见樊临正望着远处,风把他的卫衣帽子吹得鼓起来又落下去,他的脖颈在夕阳里呈现出一种暖融融的浅金色,睫毛也被光染成了淡褐色。他站在那里,身姿是松弛的、自在的,脚踝以下的部分浸在水里,裤腿卷到膝盖下面一截,露出来的小腿上还沾着几粒细沙。
陈怀看着他那副样子,站在夕阳和海水交界的地方,整张脸被落日的余晖照得发亮,嘴角挂着那抹他看了很多次的弧度。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觉得喉咙有点紧。那些沉甸甸的东西,那些很多年来一直压在他后背和肩膀上的重量,在那一刻好像全都松了。
他站在海水里,站在樊临身边,看着眼前这片铺天盖地的金色和玫瑰色,心里有一个声音在缓慢地、安静地升上来,像一株植物在刚刚合适的土壤里终于舒展了第一片叶子。
谢谢你,樊临。
他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它只是落在心里,落得很轻,像一片树叶落进水面,荡出几圈几不可见的涟漪就又归于平静。但那句话确实在那里,安安稳稳地待着,成了他心里某个新角落的第一块地基。
"看那边。"樊临忽然伸手指向远处的海平线。陈怀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夕阳正慢慢地往海平面下面沉,最后一道橘红色的弧线贴在水面边缘,像一只温柔的眼睛正缓缓合上。天顶上方的颜色已经暗下来了,从橘红过渡到粉紫再过渡到一种深邃的靛蓝,第一颗星星在水天相接的地方亮了起来。
太美了。陈怀想。这片海,这个时刻,和他旁边这个少年。
海风再一次吹过来的时候,樊临把手放下来了,垂在身侧。他的指尖离陈怀的手背很近,近到陈怀能感觉到那片皮肤上方空气的流动被另一个人的体温改变了。他没有把手收回去,也没有往前伸,就悬在那里,像一枚风里的叶子,在等一个合适的落点。
陈怀看着他那半悬在风里的指尖,然后把目光移开了,落回到海面上。但他的手也在身侧微微动了一下,指尖的方向朝着旁边偏了一点点,像是做好了接住什么东西的准备。
海风吹过来,把两个人的头发和衣摆都吹得轻轻摇晃。远处苏禾和樊惊城还在后面慢慢散步,两个人偶尔停下来看海,偶尔互相说些什么,苏禾的白色裙摆在风里轻轻飘着,樊惊城的衬衫领口被风吹得微敞。整片海滩上只有他们四个人,和夕阳,和海浪,和正在亮起来的星星。
陈怀站在海水里,脚趾间的沙粒在海浪退去的时候轻轻滑走,留下一道浅浅的痕。他的视线落在那条正在变暗的海平线上,旁边那个少年就站在他半步之遥的地方,被落日的光镀成了他从未见过的样子,温柔而明亮,像这整片海的尽头点着的一盏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