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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旅游下海 然后他看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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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期才过了没几天,客厅里就弥漫着一种无所事事的慵懒。
樊惊城难得休假在家,穿着件旧T恤和运动短裤,歪在沙发上看手机。他的手指漫无目的地刷着朋友圈和短视频,偶尔笑一声,偶尔皱皱眉,耳机只挂了一只,另半边的声音漏出来,是一段海浪的音频。
苏禾从楼上收了一筐干衣服下来叠,经过沙发的时候低头瞥了一眼他的屏幕,上面是一段海边的视频,光脚踩沙滩的镜头配着轻快的背景音乐,底下文字写着"假期带全家来北港,海风太舒服了,不想回去"。她看了两秒,把手里的衬衫叠好放在沙发扶手上。
"咱们也好久没去海边了吧。"她随口说了一句。
樊惊城把手机从眼前挪开,抬眼看了看她:"想去?"
苏禾把最后一件衣服叠好,靠着沙发扶手想了想:"北港那边那个海听说不错,也不算远,自驾过去三四个小时。反正假期闲着也是闲着,去待两天散散心也挺好。"
"行啊。"樊惊城放下手机,语气里的松快和平时谈公司项目完全不同,整个人忽然从那种"瘫着刷手机"的状态里弹了起来,"那就去呗。你定地方,我来安排行程。"
客厅另一边传来踩楼梯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樊临先走下来,穿着一件松松垮垮的墨绿色卫衣,头发还翘着一撮,边走边打了个哈欠。陈怀跟在他后面,米白色的外套搭在臂弯里没穿,看起来刚被樊临从房间里拖出来。
樊临听见了他爸妈最后那几句对话,步子一顿:"去哪?海边?"
"北港。"苏禾说,"自驾,住一两天。"
樊临的睡意一下子就散了。他快步走过来在沙发另一头坐下,两条腿往茶几边沿一架,转过脸来去看陈怀,眼睛亮晶晶的:"你去过海边吗?"
陈怀在他旁边坐下来,把外套放在腿上,想了想:"很小的时候去过一次。跟我妈。"他停了半秒,声音放轻了一些,"后来就没有了。"
苏禾听到那半句"跟我妈"的时候,拿衣服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把叠好的衬衫摞起来,拍了拍表面不存在的皱褶,语气如常地接了话:"那正好。小时候去的那次估计也记不太清了,这次好好看看。"
樊临已经坐不住了,从沙发上站起来往楼梯走:"我去收拾东西。"走了两级台阶又回头,"要带泳裤吗?"
"带。"苏禾在后面应了一声,"把你俩的都带上。还有防晒,帽子,那边太阳大。"
樊临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了二楼拐角。陈怀坐在客厅里,听着楼上传来翻箱倒柜的响动和樊临嘴里的哼歌声,断断续续的调子,隔着天花板传下来,像一个被塞满了高兴不知道往哪放的小孩。他的手指在外套的布料上轻轻蹭了一下,目光落在窗外那棵光秃秃的樟树上,嘴角有一点点翘起来的弧度,不明显,但也没有刻意压下去。
苏禾看了他一眼,把叠好的衣服往他怀里递了一件:"去帮阿姨把这几件放进行李箱里。"
陈怀接过衣服站起来,走到客厅角落那个被樊临已经拖出来的深蓝色行李箱旁边,蹲下来把那几件衣服叠好放进去。行李箱里已经塞了不少东西,樊临动作快得离谱,几件T恤和短裤堆在最上面,旁边胡乱躺着一双拖鞋和一顶帽子。
樊惊城靠在沙发上看了一眼正在帮陈怀整理行李箱的樊临跑上跑下的身影,嘴里嘟囔了一句:"又是我开车啊?"
苏禾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捏着一把准备往零食袋里装的小包装饼干:"两个小的都没成年,没驾照。我倒是能开,你敢坐吗?"
她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带着笑意,语气里有那种夫妻之间才有的轻松揶揄。樊惊城听了立马摆了摆手:"行行行,我开。"
苏禾笑着缩回厨房去了,里面传来她装零食袋的窸窣声,还有一句隔空飘过来的:"你开车稳。我放心。"
樊惊城靠在沙发上叹了口气,但那叹气里的内容全都是笑。他从茶几抽屉里翻出车钥匙挂在手指上转了一圈,然后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往车库的方向走去,边走边说:"那我去检查一下轮胎,你们慢慢收。"
客厅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樊临从楼上往下搬东西的动静和陈怀在行李箱旁边叠衣服的窸窣声。乐乐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院子角落里溜了进来,趴在行李箱旁边,仰着脑袋看陈怀往箱子里放东西,尾巴在地面上慢慢地扫着。
陈怀放完最后一件,伸手摸了摸乐乐的耳朵。狗把脑袋往他掌心里靠了靠,喉咙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呼噜。
樊临从楼上冲下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个大袋子,里面塞了一堆东西,有充电器、耳机、一盒牛奶糖片、一包没拆封的薯片,还有一本卷了边的小说。他把袋子往行李箱旁边一放,喘了口气,转头问陈怀:"你有没有要带的?我帮你拿。"
陈怀看了看他那一大包东西,目光在那盒牛奶糖片上停了一拍:"我自己来就行。"
"那你快上去收。"樊临蹲下来把袋子里东西往行李箱里规整地码着,动作比刚才精细了不少,"防晒霜在洗手台旁边那个柜子里,你记得拿。"
陈怀上楼去了。他走进自己的房间,把需要带的衣物收了几件叠好,又拿了一件薄外套和一件替换的睡衣。他站在房间中央想了一下还有没有什么漏掉的,目光扫过窗台上那盆天竺葵——它长出了第四片新叶,嫩绿的,迎着窗户的方向,在午前的光里舒展着。
他走过去,伸手轻轻碰了碰那片叶子。然后把花盆往窗台内侧挪了一点,确保即使窗外风大也不会被吹倒。
下楼的时候他在楼梯口碰见了正往上走的樊临,两人在拐角处一上一下。樊临抬头看见他,眼睛亮了一下:"收好了?"
"嗯。"陈怀往下走了一步,两个人擦肩而过的时候,樊临身上的洗衣液味道和他房间空调的凉气混在一起,薄薄的一层。陈怀的手在楼梯扶手上搭了一下,又放开了。
"那走吧,东西都搬上车了。"樊临转身跟着他一起下楼,步子又轻又快。
车是樊惊城那辆黑色的SUV,后备箱打开之后塞了三个行李袋和一个装满零食和水的袋子,乐乐在后排座椅下面的空隙里蜷着,已经提前适应好了位置。樊临拉开后座车门让陈怀先上去,自己跟在他后面坐进去,车门关上之后,整个车厢里涌动着一种出门前特有的气息——新换的空气清新剂、座椅皮革的味道、和即将出发的那种轻微兴奋。
陈怀坐在靠窗的位置,手搭在车门扶手上。透过车窗看出去,院子里那棵桂花的枝桠光秃秃地伸向天空,窗台上的天竺葵在二楼窗户后面露出一点绿色的边角。他看了几秒,然后收回目光。
樊临坐在他旁边,把手机充电线插好,又从口袋里摸出那盒牛奶糖片,倒了两颗在掌心,一颗递给陈怀,一颗自己扔进嘴里。陈怀接过来含进嘴里,奶味在舌尖化开的时候,车发动了。院子里的景物开始往后移——桂花树、窗台、那盆在二楼窗口露出的绿色影子,然后是围墙和路边的樟树,全都缓缓地朝后退去。
苏禾坐在副驾驶,把座椅稍微放低了一些,侧过头来看后视镜里映出来的两个孩子。樊临靠在座椅上,一只耳机塞在耳朵里,另一只递给了旁边的陈怀,两个人的肩膀隔着大概一个手掌的距离。她收回目光,看着前方正在变宽的路面,嘴角弯了一个很浅的弧度。
车上了高速之后路况顺畅。窗外两边的行道树往后飞掠,天光从晴白色慢慢过渡到一种清透的蓝,云被风拉成长长的一缕一缕,挂在远处的地平线上面。樊临听了一会儿歌就把耳机摘了,扭头跟陈怀说话,内容天南地北,从昨天下午在河堤上乐乐捡的那根树枝到底有多长,聊到假期结束之后要不要去晋隋周家打游戏。
陈怀靠在座椅里听着,偶尔应一声,目光落在车窗外不断往后撤的风景上。阳光从玻璃外面透进来,照在他侧脸和手背上,把一切都染成暖融融的金色。他的手指放在膝盖上,阳光沿着指节的轮廓画下一道明暗交错的线。樊临说话的时候视线会不经意地落在那只手上,然后又移开,再落回来,像做一件极其自然又不怎么愿意承认的小事。
苏禾从副驾驶翻出两瓶水递到后座,顺便看了一眼陈怀的表情。他靠在窗边,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窗外,整个人陷在座椅里,比平时松弛了许多。她把手收回去,转回来的时候看了开车的樊惊城一眼,他的侧脸在午后的光里被镀了一层柔和的边。
"还有多远?"樊临凑到前排中间问。
"两个多小时。"樊惊城说,"你要是困就睡一会儿,到了我叫你。"
樊临靠了回去,但没有睡。他又扭头去看陈怀,陈怀的视线从窗外收回来,两个人隔着那一个手掌的距离对望了半秒。樊临先笑了一下,然后也偏过头靠进了座椅里,把车窗摇下来一小道缝。风灌进来,带着公路边青草和尘土的气息,裹着秋天末尾那种将凉未凉的温度,扑在两个人的脸上和头发上。
陈怀把车窗又摇下来了一些,让风更多地涌进来。他侧过脸,风把额前的碎发吹起来,他看着前方正在延展的路面,看旁边那个人翘着嘴角的侧脸,看副驾驶苏禾正低头看手机上的路线图,看樊惊城握方向盘的手上那枚婚戒被阳光照亮了一瞬。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迎着风,微微眯起了眼睛。
车在路边的一个服务区停了一下。苏禾下去买了四杯热饮,回来的时候樊惊城正站在车旁边伸懒腰,活动了一下久握方向盘的肩颈。陈怀和樊临也下了车,风吹过来带着不远处麦田的气息,空气里有一种和城市完全不同的清冽感。乐乐被放下来遛了一圈,在服务区的草地上撒欢地跑了两圈,又兴冲冲地跑回陈怀脚边蹲下来。
"快到了。"樊惊城喝完热饮把杯子丢进垃圾桶,拉开了驾驶座的车门。
剩下的一段路程两边开始出现盐碱地和大片大片空旷的滩涂,天空变得比刚才更开阔。地平线越来越远,像是有人把世界朝四面八方扯开了许多。陈怀看着窗外不断变化的地貌,忽然觉得心里那个装了太多东西的盒子正在被慢慢地、一寸一寸地打开。所有的那些沉甸甸的东西正在被车窗外涌进来的风,一点一点地吹散。
然后他看到了海。在道路尽头的天际线上,出现了一道浅蓝色的线,越近越宽,从浅蓝变成深蓝,从一条线变成一整片铺开在视野里。他靠在座椅上,看着那片越来越近的蓝色,什么也没有说,但他旁边的少年注意到他搭在膝盖上的那只手,指尖轻轻地动了一下,像在跟什么东西打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