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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接力棒 勇闯接力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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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阳光比上午还要烈一些。2班大本营里散落着聊天声和笑声,小圆凳在草皮上排成几行,有人趴在前面同学的椅背上打盹,有人凑在一起看手机里刚拍的照片。
陈怀坐回自己那张圆凳的时候,感觉到凳面被晒过之后存着太阳的余温,隔着运动短裤薄薄的面料,暖意贴着他坐下去的地方。他偏头看了一眼旁边——樊临坐下来到草地上,两条长腿往前伸了伸,胳膊搭在膝盖上,整个人放松地朝后靠着。
他的侧脸在午后倾斜的光里显得线条分明,鼻梁的弧度从颧骨延伸到人中,干净利落,嘴角那点似有若无的弧度不知道是因为高兴还是太阳照得他舒服。
"什么时候立定跳远?"陈怀问。
樊临把揣在口袋里的秩序册摸出来,摊开瞄了一眼:"三点二十检录,咱俩都是。"他把纸折好塞回去,偏过头看了陈怀一眼,"还有一点时间,你可以补一下午觉。"
"我不困。"
"那你跟我去趟小卖部,"樊临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沾的草屑,"买水,顺便给晋隋周带瓶电解质。"
陈怀站起来跟在他后面。两个人穿过操场边铺着红色砖块的小路,绕过跳远沙坑和正在调试的裁判桌。小卖部门口排了七八个人,樊临站到队伍末尾,回头问陈怀想喝什么。陈怀说矿泉水就行。樊临点了点头,转回去的时候肩膀被旁边走过来的人撞了一下,他往旁边侧了一步,重心晃了晃,陈怀伸手在他后背上扶了一把,掌心隔着薄薄的短袖布料碰到他肩胛骨下方。
樊临侧过头,隔着半步的距离看了他一眼。陈怀把手收回去的时候,手指擦过他后背的衣料。
"站稳了。"陈怀说。
樊临应了一声,摸了摸后颈,转回去了。队伍往前挪了两步,他的耳朵尖在午后的光线里浮着一层薄红。
买完水回去的路上,迎面碰上了正从沙坑那边走回来的晋隋周。他上午跑完的八百米已经“消化”的差不多了,脸色已经恢复了正常,但走路的时候膝盖还是有点直,像两条腿舍不得打弯似的。他看见陈怀和樊临手边的水,眼睛亮了一下,但随即又垮下肩膀:"你俩买水不叫我?"
"给你买了。"樊临从袋子里抽出那瓶电解质扔给他,晋隋周一把接住,拧开盖子就灌了半瓶。
"慢点喝。"陈怀说。
"我渴嘛。"晋隋周抹了一把嘴,把瓶盖拧回去,"你俩等会跳远对吧?我站旁边给你们加油,保证喊得比你们给我喊的还大声。"
"你留点嗓子吧,"樊临笑了一声,"明天决赛你还要喊。"
三个人并排走回大本营,晋隋周走在中间,比划着说自己八百米后半程怎么靠意志力撑下来的,说到最后弯道的时候他转头看旁边的一个女生加油给了他动力。樊临在旁边听着,时不时插一句"那是你暗恋人家吧"之类的调侃,被晋隋周追着拍了一下后背。陈怀走在他们两步之后,手里拎着那袋没拆封的水,看着两个人在前面打闹的身影,步伐不紧不慢。
回到大本营坐了一会儿,广播响了,通知立定跳远项目的运动员到检录处集合。老杨走过来,对着陈怀和樊临说:"去吧,好好跳,把鞋带系紧。跳完了别马上坐下,稍微走走。"
樊临弯腰又紧了紧鞋带,陈怀也检查了一遍。两个人并肩往沙坑那边走,晋隋周跟在他俩后面,说要去当啦啦队。夏茗川不知什么时候也站了起来,跟在了晋隋周后面,手里还拿了个小小的本子和笔,说是去记录一下成绩。
沙坑在操场南侧,旁边已经围了一圈人。裁判老师正蹲在沙坑边上整平沙面,旁边支着两把遮阳伞,伞下坐了三四个负责记录的同学。陈怀走到检录处报了名字,领到自己的号码布,贴在胸前。樊临站在他旁边,也贴好了号码布,低头正了正位置,又顺手帮陈怀把号码布下角翘起来的那部分按平整。
他的指腹擦过陈怀胸口的布料,动作很快,像随手拂掉一粒灰。
"好了。"樊临收回手。
陈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号码布,边角确实服帖了。他抬头的时候视线掠过樊临的侧脸——那副专注过后恢复成随意的表情已经回到了他脸上,他正歪着头看前面那个正在跳的选手,嘴唇微微张着,像是在心里估算距离。
轮到陈怀的时候,他走到起跳线前面蹲下。沙坑在正前方敞开,细沙被晒成浅金色。他深吸了一口气,双手后摆,起跳。落地的时候膝盖弯了一下撑住重心,鞋尖在沙面上留下一个清晰的印记。他站起身转头看裁判老师报出的距离,后面围着的同学里有人小喊了一声"不错"。
他走回旁边,樊临正站在起点线外,一只手插着兜,冲他挑了挑眉。
"可以啊。"他说。
樊临跳的时候陈怀站在旁边看着。他穿的是那双白色的训练鞋,落地时沙坑里溅起一小片沙尘,弹得比陈怀远了一小截。他从沙坑里走出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沙子,朝陈怀这边走过来的时候嘴角挂着那个"你看吧"的弧度。
"我就比你多一点点。"樊临低头掸着手上的细沙。
"嗯,一点点。"
"你那个'一点点'说得好像我使诈似的。"
"我没说。"
两个人站在沙坑边,等着本组剩下的人跳完。阳光斜斜地照在他们身上,陈怀看到樊临的鬓角又渗出一层薄汗,在他侧脸上勾出一条细长的亮痕。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巾递过去,樊临接过来按在鬓角蹭了两下,把纸团攥在手里。
"谢了。"
"不客气。"
后面几轮,两人在休息区坐着等。晋隋周在沙坑边蹲着看了几个人的成绩,然后跑过来坐在陈怀另一边,嘴里念叨着"那边有个跳得特别远的,看着跟飞似的"。夏茗川在不远处的遮阳伞下坐着,低头在本子上写着什么,偶尔抬头看一眼沙坑的方向。
跳完最后一个选手,裁判老师宣布了名次。陈怀和樊临都在年级前列,樊临比陈怀靠前两个名次,但他没有像平时考了九十分那样得意洋洋,只是朝陈怀偏了偏头说"决赛还能再往前一点"。陈怀看了他一眼,嗯了一声。
从沙坑走回大本营的路上,风吹过来,带着操场草坪被晒了一天的干燥气味和远处食堂飘来的晚饭香气。天色开始从亮白往柔和的金色过渡,广播里的音乐换成了节奏慢一些的曲子,像在提醒大家快要收场了。
回去坐了一会儿,四点四十的时候,接力项目开始检录了。
四个人在跑道边聚齐了。晋隋周的腿歇了大半天已经不那么僵了,在原地小跳了两下试着活动,嘴里嘀咕着"我第二棒不能拖后腿"。夏茗川站在旁边扎头发,把散下来的碎发重新拢进马尾里,低下头的时候后颈露出来一截,被晒成了浅浅的棕色。
樊临站在第一棒的位置,回头朝陈怀的方向望了一眼。陈怀站在第三棒的位置上,接到了他的目光。两个人隔着两条跑道的宽度,樊临朝陈怀举了一下手里的接力棒,像举杯一样。陈怀也抬了抬手,指尖微微动了一下。
枪响,樊临冲出去。他在红色跑道上跑得又快又直,黑色运动短袖的后背被风压得紧贴脊线,接给晋隋周的时候掌心相扣毫无滞涩。晋隋周接棒迈开步子,比早上跑八百的时候松弛一些,腿终于肯弯了,送到了陈怀手里。
陈怀握到棒的那一瞬间,跑道从他脚下铺开了。
他跑过弯道的时候能感觉到风从耳侧擦过的凉意,能听到跑道边2班同学的方向传来的喊声。他的视野里是前面的跑道线、夏茗川伸出来的手、她掌心朝上的姿势。他把棒扣进她手心里的时候力道刚刚好,夏茗川接住就跑,马尾辫在身后甩出一道弧线。
冲过终点的时候,四个人没有马上散开。夏茗川喘着气把接力棒往地上一放,晋隋周从后面跑过来,弯着腰扶着膝盖,樊临从第一棒的位置走过来,走到陈怀旁边,伸手跟他碰了一下掌心。
"进了。"樊临说。
陈怀点点头。他的呼吸还没有完全平复,胸口微微起伏着。阳光斜斜地落在他们四个人身上,把他们笼罩在一片暖融融的金色里。晋隋周直起腰来,朝夏茗川傻乐,夏茗川白了他一眼,但嘴角是弯的。
老杨在终点线边上等着他们,手里拿着水,等四个人到齐了一人发了一瓶。她脸上带着笑,眼角的纹路比平时深一些:"好样的。明天决赛继续,今晚好好休息。"
回去的时候天边开始泛橘粉色了。操场上的人陆续散场,各班大本营开始收凳子和水瓶。夕阳把所有人的影子拖长了好几个身位,在草皮上交错纵横地铺着。广播里最后一次播放了今天的赛果,2班的名字在几个项目里出现了好多次,声音从操场四角的音箱里散出来,听上去格外舒心。
陈怀拎着自己的小圆凳走在回教室的路上。樊临走在他旁边,手里也拎着一个凳子,两个人步调一致,凳子腿随着步伐轻轻晃着。晋隋周走在他们前面,一手拎凳一手拎那瓶喝了一半的电解质,还在跟夏茗川争论明天决赛的交接策略。
"今天太阳挺好的。"樊临忽然说了一句。
陈怀侧过头看他。樊临没有看他,视线落在前方的路上,但嘴角是翘起来的。阳光从侧面照过来,给他整张脸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色,把他平时那种有点痞的气质软化成了某种更柔和的东西。他的睫毛在光里变成了浅褐色的,落在颧骨上方的影子也变浅了。
陈怀收回目光,看着前方:"是不错。"
两个人走回教室,把凳子靠墙摞好。教室里已经空了大半,只剩下几个人在收拾书包。陈怀走到自己桌边,低头把桌面上的课本叠整齐,余光扫到旁边的椅子上——樊临的校服外套搭在椅背上,歪歪斜斜的,袖口垂到椅面。
他伸手把那件外套拿起来叠了一下,搭回椅背上的时候顺手把袖口理平整了。
樊临从后面走过来,看见外套被叠好了,看了一眼陈怀,没有说谢。他只是把自己的书包背上,然后把陈怀放在桌角的笔袋顺手拿起来递给他。
"走了,回家。"他说。
夕阳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在地砖上铺了一条长长的金色光带。两个人并肩走过那条光带的时候,影子被拉得很长,几乎延伸到走廊的另一头去了。陈怀的肩头和樊临的肩头之间隔着一道窄窄的间隙,那道间隙里漏进来的夕光暖得烫人,像一个轻轻咬住就不肯松开的东西。
走出教学楼的时候,操场上的广播终于关了,四周安静下来,只有风吹动旗杆上绳子的响动。陈怀抬头看了一眼天边——橘粉色正在往深蓝过渡,几颗星在树梢上方探出头来,淡淡的,像还没拧亮的灯。
樊临在几步之外等他。他停在那棵梧桐树下,书包单肩挂着,歪着头看陈怀发呆的样子。树影落在他身上,把他的校服染成斑驳的浅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