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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养大就分盆 “养大怎么 ...

  •   回到樊临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樊临的妈妈正在厨房里忙活,锅铲碰着锅沿的声音从里头传出来,混着葱姜爆香的味道,暖洋洋地漫了整个客厅。

      樊临进门把花盆端到茶几上放好,回头看了一眼陈怀正在门口弯腰换鞋,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像是走了这段路之后身体里某根弦松了半拍。

      "回来了?"苏禾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目光在两个人脸上扫了一圈,又落在那只枯掉的花盆上。她什么也没问,只是说:"洗把手,准备吃饭了。今天做了你们俩都爱吃的糖醋排骨。"

      吃饭的时候樊临难得话少。他夹菜,扒饭,偶尔抬头看陈怀一眼。陈怀也安安静静地吃着,碗里的饭见底了,樊临又给他添了半碗,没问他吃不吃,直接盛的。苏禾把最后一块排骨夹到陈怀碗里,樊临看了一眼,没吭声,低头吃自己的饭。

      樊惊城今晚回来得早,换了家居服坐在餐桌另一头,手机搁在桌面上,时不时亮一下有新消息进来。

      他划开扫了一眼,又锁屏放下,动作利落而随意,那种"公司里有事但我不想在饭桌上聊"的姿态被他拿捏得恰到好处。他一边吃饭一边跟苏禾聊起今天公司里的会议,说新项目那边谈得差不多了,下周要飞一趟外地出差见合作方。语气不紧不慢的,像在聊天气。

      "又飞?"苏禾夹了块鱼放进他碗里,"这回几天?"

      "两三天吧,快的。"樊惊城冲她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种夫妻之间才有的默契,"回来给你带那边的茶叶。"

      苏禾白了他一眼,但嘴角是翘着的。

      樊临埋头扒饭,耳朵却听着,等他们话音落了才抬起头:"妈。"

      "嗯?"

      "咱家阳台那几盆花,换个土吧。"

      苏禾看了樊临一眼,又看了一眼客厅茶几上那只枯花盆,忽然明白了什么,放下筷子擦了擦手:"行,吃完饭我跟你去弄。"

      吃完晚饭樊临帮着洗碗,陈怀想把花盆端到阳台上去,被苏禾拦了:"放那儿吧,明天我去买点花土回来,看能不能把那盆天竺葵救活。"她没说"枯了就别要了",只说"救活",好像那根干褐色的茎秆底下还藏着什么可能性。

      陈怀站在客厅里,看着那只花盆。土已经干裂了,裂痕从盆壁一直蜿蜒到中央,像一张很久没有喝到水的嘴。他蹲下来,用手指碰了碰那层干硬的土,指尖触到的地方碎成了细末。

      樊临洗完碗出来的时候看见他还蹲在那儿,就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了下来,也伸手碰了碰盆里的土。

      "能活吗?"陈怀问。

      "不一定。"樊临把手收回来,拍了拍指腹上沾的土屑,"但我妈养花挺有一手的。她说能试试,就试试呗。"

      陈怀嗯了一声。两个人蹲在茶几前面,面前是一只枯掉的花盆,和几缕从阳台门缝里漏进来的夜风。

      周五的体育课上,樊临拉着晋隋周继续练交接棒。晋隋周的腿终于不酸了,跑起来虎虎生风,边跑边跟樊临吵——"你接棒的时候能不能别那么用力""你跑太快了我差点没抓稳""你胳膊肘别甩那么大"——两个人声音越来越高,夏茗川在跑道边坐着,全程翻白眼。

      陈怀在旁边做拉伸,低头压腿的时候阳光从头顶照下来,他看到自己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旁边另一道影子靠了过来,蹲在影子的肩膀上,伸手戳了戳他胳膊。

      "发什么呆呢?"樊临蹲在他旁边,手里攥着接力棒。

      陈怀直起身来,额角渗着薄薄一层汗,阳光底下皮肤透出浅粉。他看了看樊临手里的接力棒,又看了看跑道上已经又跑了一圈的晋隋周,气喘吁吁的样子像只快散架的土狗。

      "他在练第三圈了。"陈怀说。

      "让他练。"樊临站起来,把接力棒在手里转了一圈,然后朝跑道扬了扬下巴,"走,咱俩也跑一圈。"

      两个人并排跑在第六道和第七道上,速度不快,维持着一种能说话的节奏。风吹过来把跑道边梧桐叶刮得哗哗响,樊临跑在外侧,步幅比陈怀大一些,但他刻意压着,和陈怀保持着同频。

      "你不回去拿东西了之后,心里空不空?"樊临偏过头问。

      陈怀跑着,呼吸匀长:"有一点。但不重。"

      樊临没接话。又跑了几步,他才说:"我那间房旁边那个空房间,一直空着。你现在住那间,你走了也还是你的。随时回去。"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视前方,声音被风吹得有点散,但陈怀每个字都听清了。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把速度稍微提了一点,樊临跟着也提了速度,两个人的影子在跑道上一前一后地追着。

      周末的时候樊临真的去买了花土。他带着陈怀去了趟花卉市场,苏禾本来也要去的,结果临时被樊惊城拉去公司处理点急事,走之前丢了点钱给樊临:"买土买肥料,顺便看看有没有好看的小苗,挑两盆回来。"

      花卉市场离南淮二中不远,往前几公里就到了。

      樊临走进去的时候一股潮湿的泥土味和植物茎叶被阳光晒出的清苦气息向他扑面而来。

      光线从半透明的顶棚透下来,把那些绿植的叶片照得发亮。樊临推着一个小购物车走在前面,陈怀跟在他旁边,两个人拐过一排多肉和仙人掌,来到卖盆栽的区域。

      "你妈那个花盆多深的?"樊临蹲下来看一包写着"通用型营养土"的袋子。

      陈怀也蹲下来看了看:"大概二十多厘米。够深。"

      樊临把土搬上车,又挑了一袋蛭石和一袋珍珠岩,念叨着"妈说这个掺进去透气"。然后又推着车去挑花苗。他在一堆绿油油的叶片中间走得很慢,像在认真替那棵还不知道能不能活的天竺葵找个伴。

      最后他选了两盆,一盆细叶的薄荷,一盆开着淡紫色小花的草本植物。标签上写着"角堇",耐寒的,秋末冬初也开花。

      "这俩好养。"樊临把花盆放进车里,拍了拍手上的土,"放在阳台上,活了还能摘来泡水。"

      陈怀伸手碰了碰那盆角堇的花瓣,小小的一朵,在棚顶漏下来的光里是那种很安静的浅紫色。他用指尖轻轻蹭了一下花瓣边缘,花萼在他指腹上留下一丝凉意。

      回到家樊临就开始动手换土。他把那盆枯掉的天竺葵挪到院子里的水泥地上,小心翼翼地把干裂的土块敲碎,把茎秆拔出来看了看根须——大部分都黑了,但底部还有一丝浅白的细根,勉强撑着没有完全死透。

      "我妈说得没错,"樊临蹲在地上,沾了满手湿土,"还有口气。"他把天竺葵重新栽进换好新土的盆里,浇了水,摆在院墙根下面刚好能晒到太阳的位置。又把那两盆新买的苗移了盆,薄荷放花架上层,角堇搁在窗台上,两盆都浇了透水,水珠从盆底流出来在瓷砖上洇开一片深色。

      陈怀也蹲在旁边,帮他把剩下的土收进袋子里。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两个人的头发和肩上都镀了一层暖金色。院子里桂花还在开,香气比前阵子淡了一些,但混着新翻的泥土气,有种踏实又绵长的味道。

      樊临洗完手回来,在他旁边坐下,两个人并排坐在院子的台阶上。那盆天竺葵在不远处安静地立着,刚浇过水,湿土的颜色比原先深了许多,那根枯褐色的茎秆插在中间,看着还是光秃秃的,但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底下慢慢酝酿。

      "要是活了怎么办?"樊临偏头问他。

      陈怀看着那只花盆,想了想:"那就养着。"

      "养大了呢?"

      "养大了就分盆。"

      樊临笑了一下。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鼻梁的轮廓勾得格外清晰。他把手肘撑在膝盖上,朝前仰了仰身子,目光和陈怀一起落在那盆花上。

      "也行。"他说。

      两个人就这么坐在台阶上,面前是一只被重新栽好的枯盆,旁边是两盆新绿。桂花香和土腥味混在一起,秋天午后的风从院子外面的小路上穿过来,把樊临卫衣的帽子吹得晃了一下。陈怀伸手按住了自己的外套领口,米白色的面料在他手底下被风压出一个浅浅的褶皱,又在他松手之后恢复了原状。

      他坐在台阶上,阳光落在他的脸侧,袖子底下露出半截手腕,白而薄的皮肤底下淡青色的血管若隐若现。旁边那个人正歪着头在看花盆,发梢被风吹乱了也没管,膝盖上沾了一小片湿泥印子。

      傍晚的时候太阳沉到了院墙后面去,天光变成一种柔和的橘粉色。两个人从台阶上站起来,把花盆重新摆了摆位置,把散落的水泥地上的土屑扫干净。

      樊临提着扫帚站直腰,回头看了陈怀一眼。暮色在他脸上镀了一层薄薄的光,整个人看着比平时安静一些,又比平时亮一些。

      院墙根下那三盆花,两盆新苗的叶子在晚风里轻轻摇着,那盆天竺葵的枯茎还直直地立着,底下的新土湿润而饱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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