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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属于他的 衣柜里挂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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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
陈怀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头发还在往下滴水。他用毛巾随便擦了两下,换了件干净的T恤,趿着拖鞋走出房间。走廊里暖黄色的壁灯亮着,隔壁樊临的房门半敞着,透出一道窄窄的光。
他走过去,抬手在门板上叩了两下。
没人应。
他又叩了两下,里面还是安静。他往门缝里瞥了一眼,房间的灯亮着,床头柜上放着樊临的手机,屏幕上亮着一条没看完的游戏推送通知,但人不在。估摸着是下楼了。
陈怀把毛巾搭在肩上,转身往楼梯走。走到拐角的时候,楼下的声音传上来,混着拆快递那种窸窸窣窣的胶带撕扯声和樊临有些无奈的嘟囔。
"妈,你这又买了多少花盆?"樊临蹲在客厅地毯上,面前堆了大大小小七八个快递纸箱,他手里正拎着一个巴掌大的陶土花盆翻来覆去地看,"上回买的那些还堆在阳台角落里没用上呢。"
阿姨坐在旁边的沙发上,腿上摊着剪刀,头也不抬地继续拆下一个纸箱:"那不一样。上回买的是种多肉的,这回是种月季的,口径不一样。"
"月季那个要用深盆……"樊临又拿起另一个,低头检查盆底的排水孔,"这个浅了吧?"
"你懂什么,我专门问过花店老板了。"阿姨把拆出来的花盆一个挨一个摆好,大大小小一排,釉面的陶土的都有,在客厅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她满意地看了看那一排,伸手去够下一个纸箱。
樊临把花盆放回地上,正要说什么,阿姨已经拆开了下一个纸箱。她往里看了一眼,脸上露出一个"找到了"的表情,伸手从箱子里拎出两件叠好的外套。
米白色的,面料看起来软而厚实,领口和袖口有一圈细密的螺纹收边。款式很简约,没有多余的花纹和图案,干净利落的剪裁,拿在手上垂感很好。
"这是给陈怀买的。"阿姨把两件外套抖开,搭在沙发扶手上,"我看天气凉了,他来的那天也没带厚衣服。上次买的那些是秋装薄款,这几件厚实些,后面降温就能穿上。"
樊临蹲在地上,仰头看着那两件外套。他伸手摸了摸其中一件的袖口布料,拇指搓了一下面料边缘,然后"啧"了一声:"妈,你眼光不错啊。这个颜色他穿肯定好看。"
"那还用你说。"阿姨白了他一眼。
樊临正要开口回嘴,目光越过沙发,看见楼梯口的灯影晃了一下。他偏过头,陈怀正站在楼梯最后两级上,发梢还湿着,肩上搭着那条半干的毛巾,脚上的拖鞋蹭在木地板上没发出什么声音。他好像站了一会儿了,安静地看着客厅里的这一幕。
"下来了?"樊临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沾的纸箱碎屑,"正好。妈给你买的外套,来试试。"
陈怀走完最后两级楼梯,拖鞋落在客厅的木地板上发出轻轻的闷响。他走到沙发旁边,看了看那两件外套。米白色的布料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领口的螺纹针脚细密整齐。他伸手碰了碰其中一件的袖口,面料厚实但不硬,指尖陷进去一点。
"阿姨,这太破费了。"陈怀说。
"破费什么。"阿姨把剪刀搁在茶几上,站起来拍了拍手,"你来了以后家里多了个人,我跟老樊都觉得热闹多了。买两件衣服算什么。你试试合不合身,不合身我去换。"
陈怀看了樊临一眼。樊临正站在旁边,两手插兜,下巴朝外套的方向扬了扬,用口型说了句"试试"。
陈怀拿起一件,套了进去。外套比他想象中轻,但暖和,面料贴着里面的长袖T恤服服帖帖的,肩宽和衣长都恰到好处。他低头拉了拉衣摆,袖口的螺纹刚好盖住手腕,露出一小截手指。
阿姨绕着他转了一圈,伸手帮他整理了一下后领,又退后两步端详了片刻:"嗯,不错。颜色也衬肤色。樊临你过来看看。"
樊临走过去。他站在陈怀面前,目光从头到脚扫了一遍,然后绕到他身后看了一眼后背的剪裁,又转回正面。他伸手捏了捏陈怀肩部的接缝线,确认袖笼的弧度贴合。
"正合适。"他说。嘴角的弧度不大,但眼睛里有亮晶晶的东西,被他垂下眼睫的时候盖住了大半。
客厅另一头传来茶杯搁在桌面上的轻响。樊惊城从沙发上欠了欠身,手里的茶杯还冒着热气。他从刚才就一直坐在那儿看手机,一副事不关己的姿态,但陈怀换好外套之后,他抬眼看了看,点了点头。
"你妈眼光一向可以。"樊惊城喝了口茶,语气随意得像在点评一道菜,"这件型不错,比上回给你买那件强。"
樊临回头:"我哪件?"
"你衣柜里那件蓝色的,穿了两回就压箱底了。"
"那是颜色不对——"
"总之这件买得好。"樊惊城把茶杯放回茶几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衬衫下摆从裤腰里带出来一小截他也不在意,"小陈穿起来精神多了。比平时那副白纸样子好。"
陈怀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新外套。米白色的面料在灯光下柔和地裹着他的肩膀,袖口处的螺纹贴着手腕,有股新衣服特有的干净气息,混着纸箱拆开后残留的瓦楞纸味道。他第一次穿这种颜色的外套,以前他的衣服大多是深的——灰色、藏青、黑色,好像穿得暗一些就能在人群里不被看见。
"谢谢阿姨。"他说。
阿姨摆摆手:"别谢了,另一件也试一下?那件薄一些,适合再凉一点的时候穿。"
陈怀把身上这件脱下来叠好放在一边,又穿了另一件。这件面料更薄软一些,领口比刚才那件稍高,袖口没有螺纹而是收成平口,穿上去看着更利落,肩线服帖地顺着他的身形走下来。
"这件也合。"阿姨笑盈盈地看着他,"行了,两件都留着。换着穿,别一直穿同一件。"
樊临站在旁边,看着陈怀把第二件外套也叠好放在沙发上。他低头的时候后颈露出来一截,发梢上的水珠子在皮肤上留了一道浅浅的水痕。樊临转身去卫生间抽了一条干毛巾回来,递到陈怀面前。
"头发再擦擦,滴我地板上。"
陈怀接过来,按在头顶随意擦了擦,然后顺手把毛巾搭在沙发扶手上。樊临看了那个动作,也没说什么,弯腰把拆完的纸箱一个个叠起来压平,摞在墙角。
阿姨收拾好花盆准备往阳台搬,樊惊城跟过去帮她把最重的那一箱端起来,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客厅,阿姨的声音从走廊里传过来:"那个大的放角落就好……对对,靠墙。"
客厅安静下来。陈怀站在沙发旁边,身上还穿着刚才试的第一件外套,忘了脱下来。他低头看了看袖口露出来的那一截手指,又看了看正在压纸箱的樊临。
樊临把最后一个纸箱压平,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他注意到陈怀还穿着那件外套,嘴角牵了一下:"穿着吧,别脱了,挺好看的。"
陈怀嗯了一声,把外套的拉链往上拉了半寸。
樊临走过来,从他旁边经过的时候顺手把搭在沙发扶手上的毛巾拿了起来,叠了两下扔进卫生间门口的洗衣篮里,动作自然得像做了很多遍。
"走呗,"他朝楼梯扬了扬下巴,"上楼了。"
陈怀跟在他后面往楼上走。楼梯的灯光把两个人的影子叠在墙上,一前一后,挨得很近。走到二楼走廊的时候,樊临推开了自己的房门,回头看了陈怀一眼,目光在他身上那件米白色外套上停了一拍。
"晚安,陈怀。"他说。
"晚安。"
陈怀走回自己房间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他低头又看了一眼身上的新外套,用指腹蹭了蹭袖口的布料。软而密实的,像秋天的云。
他推门进去了,门在身后轻轻合上。隔壁传来樊临关上房门的声音,然后是拖鞋在地板上走了两步的响动,再然后是一声很轻的哼歌,隔着墙壁传过来,模糊而短。
“......”
陈怀在床边坐了一会儿,想着把之前的外套拿去洗,他手伸进口袋里。里面有一小团干枯的东西,他摸了一下,是那天在桂花树下捡的花瓣。已经碎成末了,但他还是认得出那个触感。
他把手抽出来,脱了新外套挂进衣柜里,对着柜门内侧的镜子看了两秒。镜子里的人穿着白色的长袖T恤,头发还半湿着,嘴角的弧度比平时放松一些。
他关了灯。
躺下去的时候,从敞开的窗户里飘进来一丝桂花香,淡了,但还是有。隔壁的哼歌声已经停了,整栋房子安静下来,秋夜凉丝丝的空气从窗帘缝隙里渗进来,盖在他刚钻进被窝的胳膊上。
他闭上眼睛。
衣柜里挂着一件米白色的外套,干净的,暖的,属于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