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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我的父亲 我不会松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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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星幕是亥时来的。
迟霁刚吹了灯,黑暗中就响起了三声极轻的叩门声
她没动。
“迟姑娘。”门外的人压低声音,“是我。”
迟霁认出了那个声音,心头一跳。
她披衣起身,走到门边,迟疑了一瞬才拉开门闩。
月光下,裴星幕一身黑衣,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他手里提着一盏没有点亮的灯笼,腰间悬剑,神情比白日里更冷了几分,但眉宇间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凝重。
“裴仙君?”迟霁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屋内,翠竹已经回房歇息了,院子里只有他们两个人,“这么晚了,有什么事?”
“师姐让我来的。”裴星幕说。
迟霁等着他继续往下说,但他只是站在那里,目光落在她脸上,像是在斟酌措辞。
夜风吹过回廊,青铜风铃叮当作响。
“进来说。”迟霁侧身让开门口。
裴星幕犹豫了一瞬,还是跨进了门槛。
迟霁关上门,点燃了桌上的油灯。
昏黄的光晕在两人之间铺开,将影子拉得又长又淡。
“虞仙子让你来做什么?”迟霁问。
裴星幕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好的纸,展开铺在桌上。
迟霁低头一看,是城防图的局部,城北迟府周围的地形被用墨线重新描了一遍,上面多了几处她没见过的标记。
“师姐说,矿洞里那个裂缝通道,很可能是通向城里的。”裴星幕的手指落在图纸上,从城北的位置向外划了一条虚线,一直延伸到城外的山区,“如果她的推断没错,通道的出口就在——”
“迟府地下。”迟霁接过话
裴星幕抬眼看了她一下,没有否认。
“所以你们今晚就要下去?”迟霁问。
“我下去。”裴星幕纠正道,“师姐留在上面接应,如果天亮之前我没有上来,她会带人进去找。”
迟霁沉默了片刻。
“你来找我做什么?”
裴星幕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像是在做什么决定。
“师姐说,你对迟府地下的情况比我熟悉。”他终于开口,“如果你愿意,可以带我走一趟。”
迟霁愣了一下。
虞幽让她带路?
这不太合理。
虞幽明明知道她对迟府地下的情况一无所知,至少在虞幽的认知里,迟霁只是一个刚回府的乡下小姐,不可能知道迟府地下有什么。
除非……
“是你跟虞仙子提议的吧?”迟霁忽然问。
裴星幕的手指停了一瞬。
“为什么?”迟霁盯着他的眼睛,“你不是一直怀疑我?为什么还要让我带路?”
裴星幕没有立刻回答。
油灯的火苗轻轻跳了一下,将他的影子晃了晃。
迟霁看着他的脸,忽然觉得那双一贯冷淡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不太一样了。
“因为你认得那个阵法。”裴星幕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噬魂引,你脱口而出的时候,没发觉自己过于果断了么。”
迟霁的心猛地揪紧了。
“你看过那个阵法。”裴星幕往前走了半步,目光定定地看着她,“不是从书上看来的那种‘看过’,而是亲眼见过,我说的对吗迟姑娘?”
迟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裴星幕抬起手,制止了她。
“我不问你从哪看到的。”他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我只问你一件事——”
他顿了顿。
“你想不想查清楚真相?”
迟霁沉默了。
她当然想。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她就被裹进了一团迷雾里。
迟家的冷漠、城中的邪祟、地下的阵法、玉佩上的锁魂符文,还有前世的记忆和今生的身份,所有的一切都像一张越收越紧的网,把她牢牢困在中间。
她想知道真相。
不只是为了解开这些谜团,更是为了保护师姐。
前世她没能做到的事,今生她不想再失败。
“我跟你去。”迟霁说。
裴星幕的嘴角几不可见地动了一下,不知道算不算笑。
“但有一个条件。”迟霁又说。
“说。”
“路上我问你的问题,你也要如实回答。”
裴星幕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迟霁换了一身深色的衣裳,将玉佩贴身收好,又从梳妆台的抽屉里摸出一把匕首,这是她回迟府后偷偷备下的,虽不是什么神兵利器,但关键时刻总比空手强。
两人没有惊动任何人,从偏院的后门出去,沿着回廊的阴影往后院祠堂的方向走。
夜很深,月亮被云遮住了大半,院子里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迟霁跟在裴星幕身后,每一步都踩在他落脚的位置上,这样不会发出声响。
路过后院祠堂时,迟霁的脚步慢了下来。
祠堂依旧一片漆黑,没有灯,没有声,但今夜的感觉和昨夜不一样。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甜腥味,像是什么东西在暗中腐烂。
“你闻到了吗?”她压低声音问。
裴星幕点了点头,脚步未停。
穿过祠堂侧面的小道,两人来到了迟府最深处的一处废弃院落。
这里迟霁从未到过,但从地面厚厚的落叶和蛛网来看,已经很久没人来过了。
“你是怎么知道这个地方的?”迟霁问。
“城防图的旧档。”裴星幕推开一扇半朽的木门,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迟府百年前扩建过一次,扩建之前的旧院墙就在这个位置,旧档里标注了一处‘暗室’用途不明。”
“你怎么会有迟府的城防图旧档?”
裴星幕回头看了她一眼:“青云观想查的东西,没有查不到的。”
迟霁识趣地没再追问。
废弃的院落不大,正屋已经塌了一半,露出里面发黑的梁柱。
裴星幕没有进正屋,而是绕到了屋后,在一丛几乎有人高的荒草前蹲了下来。
“在这里。”他拨开荒草,露出地面上一个不起眼的木板。
木板四四方方,约莫两尺见方,边缘被泥土和青苔覆盖,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裴星幕用剑鞘撬开木板,下面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一股潮湿腐朽的气味从洞中涌出,混着那股淡淡的甜腥味。
迟霁捂着鼻子往洞口看了一眼,什么都看不见。
“我先下。”裴星幕将灯笼点燃,递给她,自己率先踩着洞壁上的凹槽往下爬。
迟霁深吸一口气,一手提着灯笼,一手扶着洞壁,跟着往下爬。
洞不深,大约往下爬了七八尺就踩到了实地。
脚下是松软的泥土,踩上去发出闷闷的声响。
通道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洞壁上湿漉漉的,摸上去一片冰凉。
裴星幕从她手中接过灯笼,走在前面。
灯光照亮了前方几尺的范围,通道蜿蜒曲折。
两人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通道忽然变得开阔起来。
迟霁注意到洞壁上的凿痕变了,不再是杂乱无章的矿脉纹理,而是有规律的纹路,和矿洞里那些符文如出一辙。
“这里也有符文。”她低声说。
裴星幕停下脚步,将灯笼凑近洞壁。
光线下,那些纹路清晰可见,比矿洞里的浅一些,但走势完全一致,像是一条脉络的分支。
“师姐说的不错,矿洞和迟府地下是连通的。”裴星幕的声音在狭窄的通道里回荡,“整个阵法覆盖了从城外山区到城北的广阔区域,迟府地下的岩层是阵眼,矿洞是外阵的其中一个阵脚。”
迟霁的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一个完整的画面,巨大的符文阵以城北迟府为中心,向外辐射,将整座城连同城外的村镇都笼罩其中。
矿洞只是其中一个节点,在看不见的地下,还有更多的通道和符文,像蛛网一样交织蔓延。
“这个阵法到底是谁布的?”她忍不住问。
“谁知道呢。”裴星幕随口说道,继续往前走。
通道又收窄了,灯笼的光只能照亮脚下的一小片区域。
迟霁跟在裴星幕身后,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忽然脚下踩到了什么软绵绵的东西,低头一看——
是一只死老鼠!
不,不是一只!
地上散落着好几只老鼠的尸体,身体干瘪,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干了血肉,只剩下一层皮包着骨架。
迟霁倒吸一口凉气,往后退了半步,撞上了裴星幕的后背。
裴星幕回过身,灯笼的光照在地上的老鼠尸体上。
他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握剑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些。
“看着路,跟紧我。”
迟霁稳了稳心神,绕开那些尸体,跟了上去。
又走了大约一刻钟,通道尽头出现了一道石门。
石门不大,约莫一人高,表面粗糙,没有任何装饰,但门缝里透出一丝极淡的微光,和矿洞里那道裂缝透出的光一模一样。
裴星幕将灯笼递给迟霁,自己伸手去推石门。
很重,他用了不小的力气,石门才缓缓打开一条缝。门后的光从缝隙里泄出来,照亮了裴星幕的半张脸。
迟霁看见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门后有什么?”她问。
裴星幕没有答话,用力将石门推开。
门后是一个宽阔的石室,比矿洞里那个石室大得多,足有五六丈见方。
石室的四壁和地面上刻满了符文,比迟霁之前见过的任何一处都要密集,密密麻麻的笔画交织在一起,像一张巨大的蛛网。
而在石室的正中央,盘腿坐着一个人。
那人须发皆白,面容枯槁,穿着一件褪色的青色道袍,闭着眼睛,双手交叠在膝上,整个人像一尊石像般一动不动。
他的胸口微微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但让迟霁浑身发冷的,不是这个人的存在,而是他身下的东西——
符文阵的中心,无数道笔画汇聚的地方,有一个凹槽。
和矿洞里一模一样的凹槽,但更大,更深。
凹槽里嵌着一块暗红色的晶体,约莫拳头大小,散发着脉动的红光,像一颗正在跳动的心脏。
“迟家家主。”裴星幕的声音从她身侧传来,低沉而平静。
迟霁猛地转头看他。
“迟府的主人迟劲松,你的父亲。”裴星幕的目光落在那个人身上,“迟家家谱记载,迟劲松二十年前踏入修仙之道,闭关不出,没有人见过他出关后的样子。”
迟霁的脑海里一片混乱。
眼前这个枯槁的老人,就是原身的父亲?那个将她送去乡下、十年不闻不问的迟家家主?
她往前走了几步,想看得更清楚一些。
就在这时,那个人的眼睛忽然睁开了。
迟霁的脚步猛地停住,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直到撞上裴星幕。
那双眼睛浑浊而空洞,像两颗蒙了尘的珠子,但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转动,像是被封印在躯壳里的什么力量,正在透过那双眼睛打量着外界。
“谁……”老人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像是很久没有开口说过话,“谁在那里?”
迟霁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回答,身后忽然传来了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而是好几个人的,从通道的方向由远及近。
裴星幕的手按上了剑柄。
脚步声在石门外停住了。
然后,一个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
“小妹,这么晚了,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石门被人从外面推开,迟澜一袭月白长衫,负手立在门口,脸上挂着那抹温和得恰到好处的微笑。
他的身后站着两个黑衣侍从,神情木然,像两具没有灵魂的傀儡。
灯笼的光映在迟澜脸上,将他半边面容照亮,另外半边隐没在阴影中。
迟霁看着那张脸,忽然觉得陌生极了。
迟澜对她的表现是温和的、得体的,一个标准的世家公子。
但此刻,站在符文密布的石室门口,站在那个枯槁老人身侧,他脸上那抹笑容有了完全不同的意味——
那不是温和,而是笃定。
一切尽在掌握的笃定。
“兄长。”迟霁稳住声音,尽量让自己显得不那么慌乱,“这是怎么回事?”
迟澜没有立刻回答。
他缓步走进石室,目光从迟霁身上移到裴星幕身上,又移到石室中央那个盘坐的老人身上,最后落在那块脉动着红光的暗红色晶体上。
“裴仙君。”他微微欠身,“有失远迎。”
裴星幕没有说话,但他的剑已经出鞘了三寸。
迟澜似乎并不在意他的戒备,转过身,看向迟霁,语气温和得像在闲聊:“小妹,你回来之前,为兄一直担心你适应不了城里的生活。现在看来,你比为兄想象的要……敏锐得多。”
“我问你,这是怎么回事。”迟霁没有接他的话,而是重复了一遍自己的问题。
迟澜的笑容淡了一些。
他走到石室中央,在迟劲松身边站定,抬手轻轻拂过老人的肩头。
迟劲松睁着那双浑浊的眼睛,没有任何反应,像一具还活着的行尸走肉。
“父亲他,十年前走火入魔了。”迟澜的声音很轻,“他曾不满足于经商,竟动了修仙的念头,妄图长生不老,最终落得经脉尽断、丹田碎裂的下场,但他的魂魄还留在身体里,没有散去。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迟霁没有说话。
“意味着他的身体成了一个容器。”迟澜转过身,看着那枚暗红色的晶体,“一个可以容纳外来灵力的容器。只要往里面填入足够的灵力,他就能活过来,不是以走火入魔的废人身份活过来,而是以一个全新的、更强大的身份。”
“所以你布了这个阵?”裴星幕的声音冷冷地插进来,“用全城百姓的魂魄作为灵力来源,喂养你的父亲?”
迟澜笑了。
那笑容依旧温和,但眼底有什么东西碎开了,露出底下的真容。
“裴仙君这可就误会我了。”他说,“这个阵不是我布的。”
石室里的空气忽然凝滞了一瞬。
迟澜抬起手,指向石室中央那个枯槁的老人:“是他布的。”
迟霁的瞳孔骤然收缩。
“十年前,他走火入魔之前,就已经布好了这个阵。他算到了自己会走到那一步,所以在城周布下了外阵,在迟府地下布下了内阵。他把自己放在阵眼的位置,以自身为容器,等待阵法将足够的灵力汇聚到他体内。”
迟霁盯着那个枯槁的老人,脊背一阵阵发凉。
走火入魔之前就算好了一切?
连自己的“死”都是计划的一部分?
“那枚玉佩呢?”她忽然问。
迟澜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微微一顿。
“什么玉佩?”
迟霁知道自己不该问这个问题,但她已经问了,收不回来了。
她看着迟澜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矿洞里的阵法中心,有一个凹槽,这里也有一个凹槽。两个凹槽的形状一模一样,像是专门为某样东西设计的。那个东西,是一枚玉佩,对不对?”
迟澜沉默了片刻。
“你见过那枚玉佩?”他问,语气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不确定。
迟霁没有回答。
她想起袖中那枚金黄色的玉佩,想起背面的“锁”字符文,想起蝶说的“锁魂、锁灵、锁记忆”。
如果迟劲松把自己放在阵眼的位置,以自身为容器,那阵眼的核心,那个凹槽里应该嵌着的东西,很可能就是用来“锁”住他的魂魄、防止灵力外泄的关键。
而那枚玉佩,现在在她身上。
“那枚玉佩在哪里?”迟澜往前走了两步,脸上的笑容终于完全消失了。
迟霁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一只手忽然按住了她的肩膀。
裴星幕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侧,宽大的手掌稳稳地落在她肩头,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来,带着一种无声的安稳。
“迟公子,”裴星幕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迟澜停下脚步,看向裴星幕。
“这个阵不是你布的,但你一直在维护它,对不对?”裴星幕说,“城中的夜哭郎、棚户区的符文、城外的矿洞,你都知道。迟府的人在这座城里进进出出,你不可能看不见。”
迟澜沉默了很久。
石室里只有迟劲松微弱的呼吸声,和那枚暗红色晶体脉动的嗡鸣。
“裴仙君聪慧过人。”迟澜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奇怪的疲惫,“我确实知道,但我没有选择。”
“没有选择?”迟霁忍不住开口,“什么叫没有选择?”
迟澜看向她,那双一贯温和的眼睛里,忽然涌出了一种迟霁从未见过的情绪,一种更深沉的无奈。
“小妹,你以为父亲为什么要把你送去乡下?”他问。
“不是因为不重视你。”迟澜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石室里的几个人能听见,“恰恰相反,是因为你太重要了,重要到,他必须把你送得远远的,送到阵法覆盖不到的地方。”
迟霁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让她浑身发冷。
“那枚玉佩,”迟澜的目光落在她袖口的位置,“父亲当年把它放在了你身上。”
迟霁下意识地攥紧了袖中的玉佩。
“他说过,如果他失败了,那枚玉佩就是最后一道锁。”迟澜的声音越来越轻,“锁住阵法,锁住他自己,也锁住——”
他没有说完。
石室中央的迟劲松忽然剧烈地颤抖起来。
那枚暗红色的晶体发出刺耳的嗡鸣,光芒骤然大盛,将整间石室照得通红。
迟劲松的身体在光芒中扭曲变形,像有什么东西要从他体内挣脱出来。
“到我身后去。”裴星幕一把将迟霁拉到身后,长剑出鞘,剑身在红光中折射出冷冽的光。
迟澜的脸色也变了。
他转身冲向石室中央,双手飞快地在符文阵上画着什么,口中念着迟霁听不懂的咒诀。
但那枚晶体的光芒越来越盛,迟劲松的身体开始膨胀,皮肤上浮现出一道道黑色的纹路,像是什么东西在皮下爬行。
“锁不住了。”裴星幕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迟霁还没来得及反应,一股巨大的力量从石室中央爆发开来,将她和裴星幕同时掀飞出去。
她的后背撞上了石壁,剧痛让她眼前一阵发黑。
耳边的嗡鸣声渐渐散去后,她听见了一个声音,一个更清晰的、从石室深处传来的声音。
像是婴儿的啼哭。
和她那天晚上在祠堂方向听到的呜咽一模一样,但更近,更清晰,更真实。
迟霁扶着石壁站起来,看见石室中央的符文阵上,那些暗红色的灵核碎片正在一颗接一颗地碎裂。
每碎一颗,那婴儿的啼哭声就响亮一分。
裴星幕站在她身前,持剑而立,衣袂在灵力风暴中猎猎作响。
迟澜跪在符文阵边缘,双手撑在地上,指节泛白,整个人像是在承受着什么巨大的压力。
“迟霁。”裴星幕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一丝她从未听过的紧绷,“不管发生什么,别松手。”
他的左手向后伸来,握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很紧,像是怕她会被什么东西卷走。
迟霁低头看着那只握住自己的手,忽然想起前世在青云观,有一次她在后山练剑时遇到妖兽,裴星幕也是这样拉住她的手腕,把她甩到身后,自己挡在前面。
那时候她恨他多管闲事。
现在她只想说——
“我不会松手的。”她回握住他的手。
石室中央的红光忽然熄灭了。
所有的声音在一瞬间消失,静得像一切都死了。
然后在黑暗中,一个极轻极低的声音响了起来。
不是婴儿的啼哭。
而是一个成年人的声音,沙哑、苍老、带着一种被封印了太久之后终于重见天日的颤抖:“我的……女儿……”
那不是迟劲松的声音。
是另一个人。
不,不是人。
是什么东西,借了迟劲松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