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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我夜游杏花巷 我才不毛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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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玥雪在耳房里赖了小半个时辰,问东问西。
迟霁挑了些能说的说了。
刘玉娘的死状可疑,张屠户的儿子说了谎,西街布庄的姑娘跟刘玉娘是手帕交。
封灵符、油布包、内务堂的线,这些她一个字没提。
毕竟这个案子着实玄乎,又牵扯到了青云观的内务堂,一切真相大白之前,她还是保密为好。
千玥雪听得瞪大了眼,拍着桌子说这案子比话本子还曲折。
迟霁笑了笑没接话,低头把那碗红枣茶一口一口喝完了。
等千玥雪终于被别的师姐叫走,她才放下空碗,靠在椅背上长长呼出一口气。
天光正在一寸一寸地暗下去。
她合上眼想休息一会儿,脑子里却翻来覆去地转着那张地形图上的标记。
杏树根下三尺,宋宅灶房檐角。
五张封灵符,压了三十年的东西。
宋老头的哥哥三年前死了,他死之前,把这张图交给了谁?
那个人又把图塞进了刘玉娘的棺底,可是刘玉娘死的时候手里攥着刻了“宋”字的乌梅干皮,她显然知道宋家跟这件事有关。
一个寻常米铺姑娘,莫名在乌梅皮干刻上宋字作甚?
除非……有人在她死前告诉了她什么。
迟霁睁开眼,窗外的天已经灰蒙蒙地沉下去了。
她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颈,正犹豫要不要去内务堂找裴星幕,门忽然被敲了两下。
“迟霁。”
是萧允的声音。
“是我,萧允,裴星幕让我转告你,他在后山岔路口等你,内务堂那边我会去查,你们当心行事。”
迟霁推开门,萧允站在廊下,面色比平时正经了许多。
他递过来一件灰鼠皮的短披风,不由分说地塞进她手里:“那个......夜里风大你披着,今晚可能要待到很晚。”
迟霁接过披风系好,抬眼看了看萧允。
他嘴角惯常的那抹笑收得干干净净,眼里有什么沉甸甸的东西。
她没多问,只说了一句“知道了”,便转身往后山走。
萧允在身后补了一句:“路上当心点,别总毛毛躁躁的!”
“......”
迟霁背着他笑了笑,到底是谁更毛躁啊小少爷。
青云观后山的岔路口在藏经阁北面出去约半里地,是两条山径交汇的地方。
迟霁到的时候裴星幕已经等在那里了
他背靠着一棵落了叶的老槐树,手肘搭在横出的枝干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听见脚步声他偏过头来,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肩头那件灰鼠皮披风上,顿了一下,没说什么。
“走吧。”他直起身,往山下走去。
山路比白日更难走。
雪化了又冻,路面结了一层薄薄的镜面似的冰壳,踩上去嘎吱碎响。
迟霁裹紧了披风跟在裴星幕后面。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走着,只有脚步声和偶尔一两声冻裂的枯枝折断的声响。
下到镇子时天色彻底黑了,杏花巷里家家户户都闭了门,只有几盏昏黄的油灯隔着窗纸透出来,在雪地上投下一小片一小片的暖光。
两人贴着墙根走,避开有月光的地方,悄无声息地摸到了宋宅的院墙外。
裴星幕在院墙拐角处停下来,侧身贴着墙壁听了片刻。
院子里很安静,陈婶大约已经歇下了,没有脚步声也没有说话声。
他从袖中取出一张符纸,极淡的青色光华在他指间一闪,那符纸便无声地贴上墙壁,微光渗进砖缝里不见了。
“隔音符。”他低声解释了一句,“里面听不见外面的动静。”
迟霁点了点头。
裴星幕翻身上了墙头,动作干净利落,落地时几乎没发出声响。
迟霁深吸一口气,将披风下摆拢起来别在腰间,踩着他方才借力的墙砖凸起处攀了上去。
她修为尚浅,身法不比裴星幕利索,落地时膝盖屈得猛了些,闷响了一声。
裴星幕伸手扶了她一把,手心隔着披风的毛领按在她肩窝处,一触便收。
“灶房在东边,跟着我。”他低声道,借着墙头透出的微光辨认了一下方位,猫着腰沿着廊下往东摸去。
灶房的檐角很低,伸手就能碰到。
两人蹲在灶房的北墙根下,裴星幕从靴筒里抽出一根细长的铁签,沿着檐角与墙面交接处的缝隙轻轻探了探。
迟霁在旁边替他望风,耳朵竖着听院里的动静。
灶房里面安安静静的,灶膛里的余火已经灭了,连一丝热气都感觉不到。
裴星幕的铁签在某处停住了。
他往里又探了探,忽然“咔”一声轻响,像是铁尖挑到了什么东西。
他小心翼翼地往外拨,一片泛黄的厚纸从檐角的夹缝里缓缓滑了出来,被他的指尖稳稳接住。
那是一片比巴掌略小的黄符纸,纸质厚实,边缘整齐。
符纸正面画着密密麻麻的朱砂纹路,线条繁复而细密,笔力遒劲,一看便是老手所作。
符纸背面干干净净,没有任何标记。
裴星幕将那片符纸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眉头越拧越紧。
他将符纸递到迟霁眼前,指尖点着朱砂纹路中间一处不起眼的弯折:“你看这个转折的笔法,这不是普通封灵符,寻常封灵符的‘镇’字诀是在符首起笔,这张却在符中收势,画符的人改动过口诀。”
迟霁盯着那个转折,灵光一闪:“有人改过封灵符的咒诀?那效果就不一样了,不是单纯的镇压,还有别的用处?”
裴星幕点了点头,神色沉沉的。
他将第一张符纸收入袖中,又拿铁签往夹缝更深处探了探。
第二张符纸比第一张卡得更紧,他费了些工夫才拨出来。
这张符纸边缘微微发卷,朱砂纹路比第一张更浅淡,放置的时间更久,灵力损耗也更明显。
但他看了一眼符面之后,整个人忽然顿住了。
迟霁察觉到他呼吸的变化,凑过去看。
那张符纸的背面,用极细的墨笔写着一行字,字迹很淡,像是写了很多年了。
她眯起眼辨认,那行字是——
“张秀莲,丁丑年腊月十七殁。”
张秀莲。
三十年前吊死在出嫁前夜的张姑娘,而她死的那天是腊月十七。
迟霁的喉咙微微发紧。
她偏开目光,不再看那行字。
裴星幕也没有多看,他将两张符纸仔细收好,把铁签插回靴筒。
他低声说了句“走”,便沿着来路翻出了院墙。
迟霁跟在他后面翻出去,落地时披风被墙头的枯枝勾了一下。
她抬手去解,手指冻得不听使唤,扯了两下没扯开。
裴星幕回身过来,三两下将勾住的丝线挑断,把披风下摆从枯枝上解放出来。
他的手指擦过她腰侧时带着一点凉意,迟霁往后退了半步。
迟霁偏开头说了句“我自己来”,将披风重新拢好。
两人回到青云观时已近子时。
裴星幕没往内务堂的方向去,而是再次进了那间藏书阁后面的耳房。
迟霁跟进去,将门掩好,柴火添进炭盆里引了火,昏暗的屋里慢慢暖和起来。
裴星幕将两张符纸和那张地形图一并摊在桌上。
橘黄的炭火光从侧面照过来,把朱砂纹路的每一道线条都照得清清楚楚。
他俯身看着,指尖悬在符面上方缓缓划过,感受上面残余的灵力流动。
迟霁坐在他对面,隔着一张旧桌的距离,看着他低垂的眉眼和抿紧的唇线。
她没有凑过去看符纸,也没有问他看出了什么,就这么这直直地盯着面前坐着的人。
两个人之间隔着那张旧桌、一盏油灯、几片泛黄的符。
过了好一会儿,裴星幕直起身来,将符纸重新收好。
他抬眼看向迟霁,炭火的光在他瞳孔里跳了两跳:“符纸上的朱砂里掺了同一种东西,不是普通的朱砂,里面混了骨粉。”
迟霁的指尖一凉。
骨粉。
用骨粉调朱砂画符,是邪修的路数。
正道修士画符讲究清正平和,邪修才会掺入骨粉来增强符咒对魂魄的压制力。
有人在三十年前用邪修的法子画了五张封灵符,压在了一个吊死的姑娘的怨气之上。
那个人,绝不是青云观的正经弟子。
迟霁张了张嘴,想问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看着裴星幕将符纸和地形图一并收入一个巴掌大的青布囊里,系紧袋口,贴了两道禁制符在囊面上。
他做完这一切,抬起头来看着她,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裴星幕。”迟霁先开了口,声音很平,“骨粉的事,你打算怎么跟内务堂说?”
炭火的红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把那张清隽的脸分割成明暗交错的几块。
他沉默了很久,才低声道:“我还不知道。”
迟霁没有再追问。
她站起身来,理了理披风的系带,走到门口时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明早你决定好了再来找我。”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夜风灌进来,吹得油灯晃了两晃,又稳稳地重新亮起来。
裴星幕一个人坐在桌边,炭盆的火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对面的墙上。
影子孤零零的,被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