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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我晕了 他会九连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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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星幕的手停在那个九连环扣上,没再动。
窄巷里风停了之后只剩下两个人浅浅的呼吸声。
迟霁盯着那密密匝匝的银灰色丝线,发现每一圈都缠得极规整,线头收尾处打了个精巧的结,嵌进底下那层线里,不仔细根本找不着收口的位置。
她前世在青云观待过,知道这种结法,内务堂封存符箓或法器时用的九连环扣,必须按特定的顺序一根一根拆,顺序错了就打不开,强行扯断则会在封线里留下灵力印记,事后回溯能追踪到扯线的人。
“你要拆吗?”迟霁压低声音。
裴星幕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了她一眼,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巷口。
巷子外面是菜市口的方向,隐隐约约传来早市摊贩的吆喝声和铜钱碰撞的声响,烟火气蒸腾在雪后清冷的空气里。
他收回视线,将那油布包重新收回袖中。
“回青云观再说,这里不安全。”
迟霁心里一凛。
有人在盯着这件事,而且已经动了手。
他们在镇子上多留一刻,那只油布包就多一刻暴露的风险。
两人沿着窄巷往外走,绕过菜市口的人流,从镇子东边一条人迹罕至的小径上了山。
雪后的山路格外难走,积雪下面覆着冰壳,踩上去滑得厉害。
迟霁跟在裴星幕身后,深一脚浅一脚地爬着陡坡,冷风灌进领口冻得她牙齿打颤。
爬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迟霁脚下一滑,靴底踩在一块覆冰的石头上猛地打了个趔趄。
她本能地去抓身边的东西,抓住了一截冰凉的枯藤,枯藤应声而断。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摔下去的时候,手腕被一只有力的手攥住了。
裴星幕不知何时已经转过身来,一只手稳稳地扣着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抓着旁边一棵老松的枝干作为支撑。
他的掌心干燥而温热,隔着袖口的薄棉布传来一层融融的暖意。
“踩着我的脚印走。”他说着松开了她的腕子,那截温热在她手腕上停留了一瞬便消散了。
他转过身继续往上走,每走一步都用靴跟在雪地里踩出一个深坑,把底下那层冰壳踩碎了,露出下面粗糙的泥面。
迟霁跟着他的脚印走,每一步都踩进他留下的坑里,靴底牢牢踏住碎开的泥面。
走起来不像之前那般费力,果然稳当多了。
她低头看着雪地里那两串深浅不一的脚印,一串是裴星幕用力踩出来的坑,一串是她踩进去的、浅浅的印子,心里忽然有种说不上来的踏实感。
山路绕了两个弯,青云观的青灰院墙出现在薄雾后面。
两人从侧门进去,没走正堂,裴星幕带着她七拐八绕,穿过了几道回廊,进了藏书阁后面一间极小的耳房。
那是裴星幕平日温书的地方,一张旧桌一把椅,墙角堆着半人高的书册,窗台上搁着盏冷了的茶。
裴星幕将门掩好,从袖中取出那只油布包放在桌上。
迟霁走过去,将桌上的油灯拨亮了些,橘黄色的光铺满了整张桌面,将那油布包的每一道褶皱都照得清清楚楚。
他不再犹豫,指尖搭上九连环扣的第一根线,开始拆。
迟霁在旁边看着。
裴星幕的手指很灵活,拆线的动作不快不慢,每一根丝线都被他顺着特定的方向轻轻抽出来。
她数了数,足足拆了八圈,拆到第九圈时裴星幕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那根线的末端被烧过,烧成了一个极小的焦黑的疙瘩,卡在结扣深处。
“这个被人为截断过。”裴星幕指尖捻了捻那焦黑的一小截,“你看,这里原来不止九环,有人拆过这个结,又重新系上,少了一环。”
迟霁凑近了些,看见那截烧焦的线头边缘整齐,像是被烙铁之类的东西烫断的。
会拆九连环扣的人,重新系的时候少系了一环。
这是疏忽,还是故意留下的标记?
裴星幕将那最后一根丝线抽出来,油布包外面的束缚终于全部解开。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油布一层一层地展开。
油布裹了三层,最里面一层已经泛了黄,边角发脆,显然封存了不少年月。
最后一层油布掀开的时候,灯焰忽然晃了一下。
迟霁屏住了呼吸。
里面是一张纸。
纸上画着一幅图。
不,不是普通的图,那是一幅地形草稿,用很浅的墨线勾出来的,笔法生疏,像是画的人手一直在抖。
图上标着几处位置,歪歪扭扭的字迹写了“杏树”“井”“水渠”几个词。
迟霁定睛看了一会儿,忽然认出来了。
那是杏花巷的地形图。
图上标记的那棵杏树,正在杏花巷的中段偏东的位置,也就是那棵张姑娘亲手栽下的老杏树。
在杏树标记的西南方向约三丈处,画了一个小小的圆圈,圈里写了两个字。
“宋宅。”
宋宅,陈婶家。
刚好是他们昨夜借宿的那个院子。
迟霁的目光在图上逡巡,忽然看见图的最下方,有一行极小的字,小得像蚂蚁爬过的痕迹。
她凑到灯焰底下,眯着眼辨认了好一会儿,那行字才慢慢浮出形状——
“封灵符三张,藏于杏树根下三尺,另二张在宋宅灶房檐角。”
封灵符!
她前世是知道的,那是用来镇压鬼祟或封禁怨气的符箓,寻常修士连画都不敢画。
这东西一旦贴错了地方或者压错了东西,轻则折损修为,重则反噬自身。
三张封灵符藏在杏树根下,还有两张藏在宋宅的灶房檐角。
三十年前那个吊死的张姑娘,她的怨气被人用五张封灵符镇住了。
那么刘玉娘呢?
刘玉娘也是吊死的。
她死的时候手里攥着刻了“宋”字的乌梅干皮,她的棺底藏着这张图,她的帕子上缠着内务堂弟子才用的灵蚕丝封线。
有人把镇压张姑娘的封灵符埋在了杏树根下和宋宅里,又有人把这张图塞进了刘玉娘的棺底。
那个人希望后来的人找到这张图,然后去动那五张符?
迟霁猛地转头看向裴星幕:“裴星幕。”
裴星幕比她要平静,神情淡淡的:“我的猜想应该和你差不多。”
裴星幕的神色在灯下显得格外沉,那双眼睛盯着图纸角落的“封灵符”三个字,半晌没动。
然后他缓缓抬起眼来,与迟霁的目光撞在一起。
“镇住的不止是怨气,五张封灵符压了三十年,如果符纸效力衰减,当年被压住的东西就会开始松动,刘玉娘在杏花巷出的事,跟这个脱不了干系。”
迟霁的指尖微微发抖。
宋老头的哥哥,入赘到宋家的那个张姑娘的亲哥哥,他知道妹妹的怨气被压在那棵杏树底下,所以他留在了杏花巷,改了姓,守了一辈子。
然后三年前他死了。
他死之后,封灵符开始松动。
然后刘玉娘去打听旧事,然后她也吊死了。
迟霁的声音有些干涩,“那张图上写了五张封灵符,如果符纸真的松动……我们是不是应该去看看?”
裴星幕将那图纸翻过来又看了一遍背面,确认没有更多字迹,才将图纸折好重新收入袖中。
“看是肯定要去看的。”裴星幕转过身,背对着窗外的天光,面孔半明半暗,“但不是现在,在这之前,我们得先回内务堂查一件事。”
“什么事?”
裴星幕的目光落在她被油灯烤得微微发红的手指上,顿了一瞬,移开:“查这张纸上的笔迹,能画封灵符的人不多,能在内务堂拿到灵蚕丝封线的人更少。这图是谁画的,那五张符又是谁埋的,内务堂的存档里,一定有痕迹。”
他走到门口,手搭上门框,偏过头来看了她一眼。
“你先回去歇着,天黑之前我找你。”
迟霁点了点头。
裴星幕推门出去了,脚步声在回廊里渐渐远了。
她一个人站在那间安静的耳房里,看着桌上那盏还没熄的油灯,火苗在微风中摇摆不定。
她忽然想起裴星幕拆那九连环扣时手指的力道,每一圈都稳稳的,像是早就知道该从哪里下手。
一个才入门派没几年的弟子,怎么会对内务堂的九连环扣这么熟悉?
这个念头在她心里滑了一下,没来得及抓住,就被推门进来的千玥雪咋咋呼呼的声音打断了。
“阿霁姐姐!你可算回来了!”千玥雪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红枣茶,跨进门来就往她面前一塞,“听说你跟裴师兄查案子查得一晚上没回来?什么案子这么要紧?快跟我说说——”
迟霁接过那碗茶,掌心被烫得缩了一下,又握紧了。
红枣的甜香混着姜片的辛气涌上来,把她方才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念头暂时压了下去。
她低头吹了吹茶面上的热气,心想,天黑之前,她有好多事要理清楚。
......
嗯......最起码不能落后那个姓裴的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