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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我开棺验尸 竟然是乌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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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家米铺门口围了一圈人。
白纸灯笼被风吹得歪了半边,纸面裂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快燃尽的烛芯。
迟霁拨开人群挤进去的时候,正好听见堂屋里传出刘玉娘娘亲的哭声,一声高一声低,像被撕裂了又拼不回去的布帛。
裴星幕走在她前面,经过门口时微微侧身替她挡了一下门框上垂下来的白布。
迟霁低头从他臂弯下面钻过去,两个人一前一后跨进了灵堂。
灵堂里的烛火全亮着,白布幔帐从房梁垂到地面,风从门缝灌进来的时候帐幔微微鼓动。
刘玉娘的棺木停在正中央,黑漆棺盖被人挪开了半尺,露出一道幽暗的缝隙。
刘家几个亲戚围在旁边,又怕又慌地不敢靠近。
刘员外拿着根门闩站在三步开外,脸色铁青,手指头紧紧攥着木棍。
“谁动过棺盖?”裴星幕的声音不高,但灵堂里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刘员外咽了口唾沫,指着角落里缩着的一个人:“福旺今早起来守灵,说半夜听见堂里有响动,像是有人在推棺材板,他吓得没敢动,天亮一看,棺盖就成这样了。”
那个叫福旺的少年蹲在墙角,裹着一件旧棉袄瑟瑟发抖,嘴唇青白,连话都说不利索。
迟霁走过去蹲在他面前,放轻了声音:“福旺,你别怕,你告诉我,你听见的响动是什么样子的?是木头摩擦的声音,还是别的什么?”
福旺抖了好一会儿,才挤出一句话:“是……是有人挠木头的声音,一下一下的,很慢......哦不,又很快。我以为是老鼠,但老鼠不是那种响法……”他说着又哆嗦了一下,“就像是有东西在棺材里面,拿指甲刮盖子。”
灵堂里一时静得瘆人。
迟霁感到后背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但她深吸一口气,站起来走到棺木旁边。
裴星幕已经在那里了,他没有急着推棺盖,而是从袖中取出那张符箓封线时用的小瓷瓶,拔了瓶塞,将瓶口对着棺盖缝隙晃了晃。
迟霁注意到他指尖凝了一层极淡的青色光华,像是那夜在杏花巷陈婶家时她见过的“溯灵术”的起手式。
只不过这一次他没有闭目凝神,只是将瓶口贴近棺缝,让那道青光顺着缝隙渗进去。
片刻后他将瓷瓶收回,瓶底的灵蚕丝封线安静地躺着,没有异常。
裴星幕的眉头却微微拧了一下。
“里面有残余的灵力波动。”他低声对迟霁说,压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很淡,但确实有,跟那根封线上的是同一种气息。”
刘玉娘帕子上的封线,和棺木里的灵力波动,出自同源。
有人在刘玉娘生前就把修士的东西带到了她身边,然后她死了,死后棺盖被推开了一条缝——
“裴师兄。”迟霁也压低了声音,凑近了半步,“能不能开棺看看?”
裴星幕看了她一眼。
灵堂里人太多,刘家人面上都挂着惊惶和抗拒,尤其是刘玉娘的母亲,趴在灵堂角落的蒲团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让一个母亲在众目睽睽之下看人打开女儿的棺木,未免残忍。
裴星幕似乎也想到了这一点。
他转过身,对刘员外拱了拱手:“棺木被动过,我们需查验一番,能否请各位先到堂外等候?”
刘员外犹豫了一下,又看了一眼那半开的棺盖,终究点了头,招呼着亲戚们退了出去。
哭着的刘母也被两个婶娘搀着架出了门,脚步声在院子里渐渐远了,最后一个离开的人顺手把堂门带上了。
灵堂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烛火在密闭的堂屋里安静地燃着,白布幔帐不再鼓动,低垂下来把四周的墙壁遮得严严实实。
迟霁站在棺木左侧,裴星幕站在右侧,棺盖半开的缝隙像一道漆黑的线,横在两个人之间。
“我来开。”裴星幕说。
他双手搭在棺盖边缘,往上托的时候动作很稳,木料摩擦发出沉闷的“吱呀”一声。
棺盖被整个推开,斜靠在后面的支架上。
一股陈旧的木料气味混着香灰的味道扑出来,底下还有另一层味道,极淡极轻的,像是什么东西被烧过之后残留的焦痕。
迟霁凑近去看。
刘玉娘躺在里面,穿着入殓时的寿衣,面容安详,脖子上的勒痕被高领掩了大半。
她生前大约是秀气的模样,眉眼间还能看出几分温柔。
迟霁看了她一眼,心里涌上来的不是恐惧,而是一种钝钝的酸涩。
“你看她的手。”裴星幕的声音从棺木另一侧传来。
迟霁将目光移下去。
刘玉娘交叠放在腹部的双手,右手微微蜷着,掌心朝上,手指缝里夹着一样东西。
很小的一片,深褐色,半透明的质地,像是一块干透了的果皮。
迟霁伸手进去,小心翼翼地将那片东西拈了出来。
竟然是乌梅干的皮!
已经干得发脆,边缘卷曲,但还勉强能辨认出是乌梅。
刘玉娘死的时候手里攥着一片乌梅干。
迟霁将那乌梅干皮翻过来看背面,忽然发现上面有极浅的纹路,不是果皮本身的纹理,而是被人刻上去的。
刻得很淡很浅,像是用指甲或者细针划出来的,歪歪扭扭地勾勒了几个形状。
她凑到烛火下辨认了好一会儿,才看清那是一个字。
“宋。”
就一个“宋”字。
但足够了。
迟霁抬起头看向裴星幕,裴星幕显然也看见了,他的目光落在那片乌梅干皮上,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她死前握着这个东西。”迟霁的声音不由自主地压得极低,“她握着刻了‘宋’字的乌梅干皮,死在了房里。然后有人半夜来推开她的棺盖,拿走了什么东西......又或者说,他以为能拿走什么东西,但刘玉娘把这东西握在手里,他拿不走。”
裴星幕的手撑在棺沿上,指节微微泛白。
他盯着那片乌梅干皮忽然开口:“昨夜动棺的人,要找的也许不是她身上的东西,而是她藏起来的东西。”
“藏起来的东西?”
“你方才说,帕子上那根灵蚕丝封线,沾在帕角,那根线不像是无意间蹭上去的。”裴星幕抬眼看向迟霁,“更像是有人用它捆了什么东西,而那东西被刘玉娘在死前塞进了某个地方,那根线就是捆扎时留下的。”
迟霁感觉脑子里的线头一下子全绞在了一起。
她攥着“宋”字,是想告诉后来的人什么?这跟三十年前那个吊死的张姑娘,又是什么关系?
棺木里忽然传来极轻极轻的一声响。
像是木头内部忽然收缩了,又像是别的东西。
迟霁整个人僵了一瞬,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后背撞上了什么东西,软中带硬,带着体温。
裴星幕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她身侧,她撞进了他胸口。
他一只手虚虚扶在她肩上,另一只手已经从袖中抽出了半张符纸,指间的青光在昏暗烛火里骤然亮了亮。
“别动。”
迟霁屏住了呼吸。
她听着灵堂四壁的寂静,那寂静又厚又重,把所有声音都吸了进去。
但她分明感觉到了,棺木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动。
“棺底。”裴星幕低声道,“棺底有夹层。”
他的话音刚落,迟霁低头看向棺木内部的底板。
刘玉娘遗体下面的铺陈确实有些不对劲,寿衣的边角被什么东西顶起来了一个极小的弧度,像是底下垫了一层薄薄的隔板。
隔板和底板之间,大约有一指宽的缝隙。
裴星幕松开她的肩,俯身过去,沿着棺木内侧边缘仔仔细细摸了一遍。
他摸到棺尾处停住,指尖在某处按了按,木料发出一声轻微的“咔”。
棺底那块隔板的一角微微翘了起来。
他伸手将那隔板掀起一角。
迟霁凑过去看,隔板下面的暗格里,静静地躺着一只巴掌大小的、用油布层层裹紧的包。
油布外面缠着一圈灵蚕丝封线,跟帕子上那根一模一样。
裴星幕将那个油布包取了出来,托在掌心掂了掂。
很轻,像是什么纸质的东西。
他看了一眼迟霁,迟霁看着他,两个人之间隔着棺木半开的盖子和几盏摇曳的烛火,灵堂外面刘家人的哭声隐隐约约传进来。
他没有当场打开。
裴星幕将油布包妥帖地收入袖中,又俯身将那隔板放回原位,仔细抚平了寿衣的褶皱,把棺盖轻轻合拢。
他说:“先离开这里,回去再看。”
迟霁点了点头,收回视线,跟在裴星幕身后推开了灵堂的门。
院子里的人声涌了进来。
刘员外迎上来想问什么,裴星幕只说了句“棺木已归位,诸位节哀”,便带着迟霁穿过人群往外走。
出了杏花巷,拐进一条无人的窄巷,裴星幕的脚步才慢下来。
他站在背风的墙角,从袖中取出那只油布包。
迟霁凑到他身旁,两肩挨得很近,目光同时落在那一圈银灰色的灵蚕丝封线上。
裴星幕的指尖搭上封线的结扣,却停住了。
他的眉头微微蹙起来,侧过头看了迟霁一眼,嘴唇动了动。
“这封线的打法,是内务堂的独门九连环扣,”他说,“能打这种结的,只有内务堂的在册弟子。”
迟霁看着那只油布包上密密匝匝的银灰色丝线,心里那个一直模糊的影子终于有了一点点轮廓。
有内务堂的人在替什么人做事。
三年前,或者更早,有人便计划着用内务堂的封线捆了东西,藏进刘玉娘的棺底,然后等着有人来把它挖出来。
而刘玉娘,大概从头到尾都不知道自己替人藏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