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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我再登青云梯 我回来啦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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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霁的手指僵住了。
她认得这个声音。
前世在青云观,她听了十年这个声音。
在讲经堂,在练剑场,在藏经阁,在后山的桃花树下。
这个声音的主人曾经把她从死人堆里捡回来,曾经因为她炸了丹炉罚她面壁三天,曾经在她突破筑基的时候站在远处看了很久,什么也没说就走了。
白光散去。
一个灰衣道人站在石室入口。
那人看上去不过三十出头的年纪,面容清隽,眉骨高而锋利,一双眼睛深邃如寒潭,不怒自威。
他乌发以玉簪束起,身着洗得发白的灰色道袍,腰间悬一柄漆黑长剑。
落尘剑。
青云观堕尘长老的佩剑,整个修仙界排名前五的神武。
迟霁的呼吸停了一瞬。
这张脸,与她前世记忆中的师尊一模一样。
岁月从未在他身上留下痕迹,仿佛他本就该是这副模样,永远年轻,永远冷峻。
听说天门为他开了三次,他拒了三次。
理由只有两个字:无趣。
他就这样留在凡间,守着一座青云观,教着一群不成器的弟子,过着一成不变的日子。
她的膝盖比她的脑子反应更快,几乎是在看清那张脸的瞬间就弯了下去。
不对!
她不能跪!
她现在不是青云观的弟子,她不该认得堕尘,不该知道落尘剑的名字,不该用前世养成的本能去跪拜师尊。
她硬生生把膝盖挺住了,只屈膝行了一个普通的礼:“见过仙君。”
堕尘的目光从她脸上扫过,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那一瞬间迟霁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师尊的眼睛里,好像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他收回目光,走进石室,身后跟着虞幽。
虞幽的脸色苍白,额角沁着薄汗,她快步走到裴星幕身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确认他没有受伤,才松了口气。
“师尊。”她转向堕尘,声音带着一丝愧疚,“弟子无能,阵法——”
“不是你们的错。”堕尘打断她,语气平淡,“这个阵法布的时间太久,灵力压得太深,你们探不到底是正常的。”
他走到石室中央那堆灰烬前,低头看了一眼。
迟劲松的身体已经彻底碎成了齑粉,散落在符文沟壑里,和那些灵核碎片混在一起,再也分不清彼此。
那枚暗红色的晶体还悬浮在凹槽上方,缓缓旋转,但光芒已经黯淡了许多,像一颗快要燃尽的炭火。
堕尘伸出手,五指虚虚一握。
那枚晶体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停止了旋转,悬浮在他掌心上方的半空中。
他低头端详了片刻,眉心微微蹙起。
“噬魂引的变阵。”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冷意,“布阵的人心够狠,把整座城的灵脉都改道了,压在地下十年的灵力,这不是一个人能完成的事。”
迟霁皱了皱眉:“仙君的意思是有人在帮他?”
“这不难猜。”
他将那枚晶体收入袖中,转过身,目光扫过石室四壁那些密密麻麻的符文。
“这些符文的风格,应当不是迟家人的手笔。”他终于开口,“它们属于另一个人,一个比他们都要精通阵法的人。”
他走到石室深处那面刻满符文的墙壁前,伸手轻轻触碰墙面上的一道刻痕。
那道刻痕在他指尖下微微发亮,但光芒只持续了一瞬就熄灭了,像是在害怕什么。
“这面墙后面的东西,”堕尘收回手,声音很低,“你们不要再去碰了,它现在不想出来,就不要逼它出来。”
“可是仙君,”迟霁忍不住开口,“它说十年后再见——”
“它说了很多话。”堕尘打断她,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脸上,“但它说的话,不一定都是真的,那个东西最擅长是骗人。它骗了迟劲松,骗了迟澜,也会骗你们,不要信它说的任何话。”
迟霁闭上了嘴。
堕尘看了她一眼,然后走到石室中央,负手而立,闭上眼睛。
一股磅礴的灵力从他体内涌出,那些嵌在符文沟壑里的灵核碎片一颗接一颗地碎裂,释放出的灵力被他引导着,顺着符文刻痕缓缓流淌,最终消失在石室的地面之下。
迟霁感觉到脚下的土地在微微震动。
“灵脉的走向已经改回来了。”堕尘睁开眼,收了灵力,额角连一滴汗都没有,“地下的淤积也清干净了,再过几日,城里的怨气就会自然消散。”
虞幽和裴星幕同时拱手:“多谢师尊。”
堕尘摆了摆手,目光越过他们,落在石室入口的方向。
“迟澜的传送令,是从哪里来的?”他问。
裴星幕从袖中取出那枚黑色令牌碎片,双手呈上。
堕尘接过碎片,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眉心越皱越紧。
“阴山黑市的做工。”他说,“能做出这种品质传送令的,阴山黑市里不超过十个人,还能把这种令牌交到迟澜手里。”
他停顿了一下。
“不可能是普通人。”
虞幽的脸色变了:“师尊的意思是,有人在背后操纵这一切?”
“你们先随我回门派,后续的事情我会和尊主商议。”堕尘终于开口,“你们的修为太弱,知道得太多对你没有好处,到了青云观,你们抓紧修炼,其他的,以后再说。”
迟霁张了张嘴,还想问什么,但堕尘已经转过身,朝石室入口走去。
虞幽和裴星幕一左一右跟在堕尘身后。
迟霁走在最后面,穿过那条狭窄的、昏暗的通道,爬出那个被荒草掩盖的洞口,回到地面上。
天快亮了。
东边的天际泛着一层鱼肚白,启明星挂在天边,又亮又冷。
迟霁站在废弃的院落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青草和泥土的气息,有人间烟火的气息,有活人的气息。
终于活过来了!再在下面待着她真的要被憋死了。
堕尘站在院中那株老槐树下,负手而立,看着天边渐渐亮起来的光。
“虞幽。”他开口。
虞幽从裴星幕身边走过来,单膝跪地:“弟子在。”
“这次的事,你处理得不错,但修为不够,还当勤加修炼。剑法非你所长,不必强求,日后专精你擅长之道即可。”
“是。”
“裴星幕。”
裴星幕单膝跪地:“弟子在。”
“这是你的第一次委托,完成得还算不错,你的剑术没什么问题,但心性太过急躁。回去后把《静心咒》抄一百遍,拿来给我看。”
“……是。”
裴星幕看了虞幽一眼,又看了堕尘一眼。
迟霁在一边憋笑,她非常确定,裴星幕应该是觉得师尊的心倾斜得过于离谱。
迟霁安静地站在一旁看着,看到裴星幕的样子,她忽然察觉出几分不对劲。
师尊怎么会亲自管裴星幕的事?
就算要罚抄《静心咒》,按规矩也该交给戒律长老,为何要让他抄完拿给师尊过目?
一股不安的情绪涌上迟霁的心头。
“你叫迟霁?”
迟霁连忙学虞幽和裴星幕的样子,单膝跪地。
她的动作不太标准,膝盖磕在地上发出闷响,疼得她龇了龇牙。
“你天资不错,可愿随我回青云观?”
迟霁愣了一下。
她想起前世师尊捡她回去,师尊第一次见她时说的那句话。
“跟我走”只有三个字。
这一世,师尊说的是“可愿随我回青云观”。
但结果是一样的,不管她是不是迟霁,她都被师尊捡回去了。
“我,我愿意。”她仰起头,声音有些哑,“弟子愿意!”
堕尘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什么。
他抬起手,从腰间取下那柄漆黑的落尘剑,往空中一抛。
落尘剑迎风而长,化作一柄三尺长剑,悬浮在半空中,剑身流转着淡金色的光芒。
“上来。”他说,率先跃上了剑身。
虞幽和裴星幕一前一后跟了上去。
迟霁最后一个爬上剑身,手脚笨拙,踩了好几下才站稳。
剑身微微震动了一下,然后缓缓升空。
宁安城在脚下越来越小,越来越远。
迟霁低头看着那座城,看着那些层层叠叠的屋檐、纵横交错的街巷、斑驳的城墙,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迟澜逃走了。
有人帮他,一个能炼制传送令的、修为深不可测的人。
迟霁攥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里,微微的疼痛让她清醒了一些。
迟霁身旁的裴星幕随意瞥了她一眼,发现她的手在发抖。
“你恐高?”
迟霁被他的声音拉回现实,支支吾吾道:“我没有啊,只是第一次在天上飞有点不适应。”
恐高是绝对不可能的,怎么说她前世也算半个剑修,御剑飞行这种事都是家常便饭。
裴星幕又问:“那你在害怕什么?”
迟霁看向他的目光顿住,她发现裴星幕就像块狗皮膏药似的,问那么多做什么?!
此刻迟霁只好拿出看家本领,闭了一下眼睛,下一秒眼泪说掉就掉。
裴星幕:“......”
我好像也没说什么吧......
迟霁抽了抽鼻子,眼泪像不值钱似的一颗一颗往下流:“我只是难受,原本以为以后可以和家人团聚,安安稳稳地过日子,没想到竟是这样的结果。我家没了,亲人也没了,我......我就是心里难过。”
裴星幕悬在半空的手半天才落下来,“你哭什么,我不问就是了。”
虞幽注意到这边的情况,连忙过来安慰:“别哭了,家人什么的不一定要血脉才可以有啊,我也是师尊捡回来的,若你不嫌弃,你就把我当做你的家人,如何?”
迟霁本来是做戏给裴星幕看的,虞幽这么一说她还真有点想哭。
在她心里,师姐一直是她的家人,不管前世还是今生,师姐都是她在世上最亲近的家人。
她扑进虞幽的怀里,像小孩子被哄好似的。
“好。”
剑光划破天际,一路向南。
青云观在云深之处。
迟霁在风中闭上眼睛,任凭那些她来不及告别的、来不及问清楚的、来不及想明白的事情,都留在身后那座越来越小的城里。
“蝶。”她在灵台中唤了一声。
没有回应。
蝶睡着了。
或者装作睡着了。
迟霁没有再叫它。
她只是闭着眼睛,感觉着风从脸颊两侧掠过。
很久以后,当她终于睁开眼的时候,看见云海之上,一座山峰拔地而起。
山峰上亭台楼阁错落有致,云雾缭绕间隐约能看见飞瀑流泉、古松翠柏。
山门处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三个大字:
青云观。
迟霁看着那三个字,眼眶忽然湿了。
她回来了。
用另一张脸,另一个名字,另一种身份。
但她回来了!
落尘剑缓缓降落,在山门前停住。
堕尘率先跃下剑身,负手而立,看着山门上方那三个字,沉默了片刻。
“进去吧。”
虞幽和裴星幕依次跃下。
迟霁最后一个下来,脚踩在实地上时腿一软差点摔倒,好在裴星幕伸手扶了她一把。
“多谢。”她低声说。
裴星幕没有应声,收回手,站到了虞幽身侧。
堕尘转过身,看着迟霁。
“虞幽,你先带她去弟子宿舍安顿好,晚些时候带她来青天殿,我会在那里等你们。”
“好。”虞幽应道。
堕尘点了点头,转身朝观内走去。
虞幽走到迟霁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走吧,我带你去住的地方。”
迟霁点了点头,跟在虞幽身后,一步一步走上石阶。
晨光从东边洒过来,将整座山染成了一片金色,石阶两旁的松柏上挂着露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远处有钟声传来,悠远而绵长,一下一下的,像在丈量时间。
迟霁走着走着,忽然停下了脚步。
她回过头,看着山门外那片云海。
云海翻涌,将山下的一切都遮住了。
看不见宁安城,看不见迟府,看不见那个废弃的院落和那棵老槐树。
自然,也看不见前世的那些血海尸山。
“阿霁?”虞幽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迟霁回过神,听闻脚步顿了顿。
虞幽以为迟霁不喜欢被这样称呼,忙解释道:“我可以这么叫你吗?”
“没事。”她笑了笑,“只是觉得……师姐好亲切。”
当然可以。
前世里,师姐就是这样叫她的。
自从师姐过世后,她再也没听见过有人这样唤她,一次也没有。
虞幽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弯了弯眉眼,转身继续带路。
迟霁跟在她身后,一步一步地往上走。
灵台中,蝶翻了个身,喃喃地说了一句什么。
迟霁没有听清,但这一次,她隐约觉得蝶说的是——
“回来了。”
声音很轻,轻到像一声叹息。
迟霁弯了弯嘴角,没有回应,继续往上走。
石阶很长,但她不着急。
这一世,她有很长很长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