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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我累了 他跑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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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你的!迟澜你个疯子!
迟霁想骂他,但她的嘴唇动不了。
裴星幕的剑斩向了迟澜。
剑光冷冽,带着破空之声,直取迟澜的咽喉。
但那些黑衣死士同时扑了上来,用身体挡住了那一剑。
剑刃没入第一个死士的胸口,那个死士没有流血,甚至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死死地抓住了剑身,不让它拔出来。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他们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将裴星幕团团围住。
裴星幕的剑再快,也无法同时斩断十几具不知道疼痛、不会畏惧、不会倒下的躯壳。
迟霁看见他的脸在暗红色的光线下忽明忽暗,额角沁出了汗。
她想喊他的名字,想让他别管自己,赶紧先离开,但她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开始了。”迟澜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那颗珠子从他的掌心飘起来,缓缓飞向迟霁。
珠子里的光在旋转,像一个微型的漩涡,迟霁盯着它,忽然在那片光里看见了一张脸——
不是她的脸。
是一张陌生的、年轻的、带着浅浅笑意的脸。
杏眼,朱唇,眼角有一颗和她一模一样的朱砂痣。
迟瑶。
那颗珠子贴上了迟霁的眉心。
一瞬间,迟霁感觉有什么东西钻进了她的脑袋里。
不属于她的记忆涌了进来。
一个十三岁的女孩站在矿洞口,风吹起她的头发。
她回头看了身后的人一眼,笑着说“哥哥,我去去就回”。
然后她跳了下去。
风声。
失重感。
黑暗。
然后是一双巨大的眼睛,在黑暗中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一个声音——“你想回来吗?”
一个回答——“想。”
然后是另一个声音,更低,更沉,像从地心传来的——
“那就把你的身体,借给我吧。”
迟霁猛地睁开了眼睛。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闭上了眼。
石室里的光已经变了。
不再是暗红色,也不再是青白色,而是一种温暖的、柔和的、像黄昏时分的金色光芒。
那些黑衣死士全都倒在了地上。
他们身体里的灵核碎片碎裂了,释放出了最后一点灵力,然后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一动不动地躺在冰冷的石板上。
裴星幕站在尸堆中间,身上沾满了黑色的液体,提剑而立,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他的目光越过那些尸体,落在迟霁身上,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迟霁!”他的声音在石室里回响。
迟霁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白皙、纤细,指节分明,是她的身体。
但她的手指在微微发光,一种金色的、温暖的的光。
“阿瑶。”迟澜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带着一种压抑了十年的、终于如愿以偿的颤抖,“阿瑶,是你吗?”
迟霁抬起头,看着迟澜。
她想说“不是”,想说“我是迟霁”,想让他看清楚,那枚玉佩里的魂魄碎片根本没有完全融入她的身体,那些记忆碎片只是像浮萍一样漂在她的意识表面。
她仍然是她,没有变成任何人。
但她张开嘴的那一刻,说出来的话不是她自己的。
“哥哥。”
声音也不是她的。
是一种更年轻的、更清脆的、像风铃一样的声音。
迟霁感觉自己的意识被什么东西往后推了推,退到了一个角落。
她仍然能看见、能听见、能感觉到,但身体不再受她控制了。
有什么东西......不......有什么人接过了这具身体的控制权。
迟瑶。
不,不是迟瑶。
是迟瑶的残影,是被封印在玉佩里二十年的那点执念,是阿檀身体里那些魂魄碎片拼凑出来的一个幻象。
它没有完整的意识,没有真实的记忆,只有一个信念回来,回到哥哥身边。
“阿瑶!”迟澜冲了过来,一把抱住了她。
他抱住了迟霁的身体。
迟霁被困在意识的角落里,感觉着迟澜的手臂箍住她的腰,感觉着他的下巴抵在她的肩窝,感觉着他压抑了十年的激动。
但这具身体不是迟瑶的,她也不是他的妹妹,他拥抱的从来就不是迟瑶。
“哥哥,”那个不属于她的声音又从她嘴里跑了出来,“我好想你。”
迟澜的手臂收得更紧了。
“我也是。”他的声音闷闷的,从她的肩窝里传出来,“我也是,阿瑶。我每天都在想你,我花了十年,终于把你找回来了。”
石室里的金色光芒渐渐淡去。
迟霁的意识角落里,忽然出现了一个声音。
“对不起。”
迟霁怔住了。
“我不是她。”那个声音说,“我只是她的一点影子,我撑不了太久。”
然后,迟霁感觉到那具身体的控制权又回到了她手里。
她重新掌握了自己的手指、自己的嘴唇、自己的声音。
那种温暖的金色光芒正在从她的身体里退去,像潮水一样一点一点地退走。
迟澜还抱着她,没有松手。
“阿瑶?”他抬起头,看着迟霁的脸。
迟霁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倒映着的是迟瑶的脸。
因为那点残影还没有完全消散,她的面容在迟澜眼中还是迟瑶的样子。
但她知道,再过片刻,等那些光彻底散去,迟澜就会看见真相。
她身上的金色光芒彻底散了。
迟澜看见她的脸变回了迟霁的样子。
他的表情从期待变成茫然,从茫然变成愤怒,从愤怒变成一种迟霁从未见过的、扭曲的、近乎疯狂的东西。
“迟澜。”
“不。”他松开手,后退了两步,“不......你不是阿瑶,阿瑶呢?我的阿瑶去哪儿了?”
迟霁没有说话。
她知道答案。
阿瑶的残影在刚才那几句话里耗尽了最后一点力量,散了。
迟澜十年谋划的一切,换来了不到一盏茶的重逢。
但他没有像迟霁以为的那样崩溃。
他没有跪倒,没有流泪,没有颤抖。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迟霁的脸,目光从疯狂一点一点地变成了冰冷。
“失败了。”他说,“阵法是对的,灵力是够的,祭品也是足的。但阿瑶的魂魄碎片太少了,少到连一具活着的身体都填不满。”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上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十年。”他喃喃地说,“十年,就换来这么个结果。”
迟霁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不可怜了。
他不是没有崩溃,而是因为他崩溃的方式和正常人不一样。
正常人失去了珍视的东西会哭,会痛,会后悔。
但迟澜没有。
他只是在计算,计算哪里出了错,计算还能用什么来弥补,计算下一个祭品从哪里来。
“你没有心。”迟霁说。
迟澜抬起头,看着她,嘴角弯了弯。
“你说得对。”他说,“我没有心。从阿瑶死的那天起,我就没有心了。”
他转过身,朝石室入口走去。
裴星幕的剑横在了他面前。
“我让你走了么。”裴星幕的声音冷得像冰碴。
迟澜看着他,笑了。
“裴仙君,你拦不住我的。”他说,“你的灵力已经耗尽了,你的剑再快也斩不出去了,不是吗?你拿什么拦我?”
裴星幕没有说话,但他的剑尖纹丝不动。
迟澜摇了摇头,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黑色令牌,往空中一抛。
令牌在空中炸开,化作一团黑雾,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黑雾在石室里翻卷着,发出刺耳的嘶鸣。
迟霁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吸力从那团黑雾中涌出,将她往前拽了几步。
裴星幕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腕,将她固定在原地。
黑雾散去的时候,迟澜已经不见了。
石室入口的通道里,传来一个遥远的声音,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小妹,我们还会再见的。”
声音渐渐消散在黑暗里,什么都没有留下。
裴星幕收起剑,走到迟澜消失的地方,蹲下身,捡起一样东西。
是一枚黑色的令牌碎片,巴掌大小,边缘锋利,表面刻着迟霁不认识的符文。
“这是什么?”迟霁走过去,低头看着那枚碎片。
“传送令。”裴星幕的声音很紧,“能在瞬间将人传送到百里之外,这种东西不是普通人能拥有的,整个修仙界能炼制传送令的,不超过百人。”
有人在帮迟澜。
一个能炼制传送令的、修为深不可测的人。
“那个人是谁?”她问。
裴星幕摇了摇头,将令牌碎片收入袖中:“不知道,但能帮迟澜做到这一步的,不可能是普通人。”
石室深处那面刻满符文的墙壁上,那双巨大的眼睛又睁开了。
但这一次,那双眼睛里的神情和之前不一样了。
复杂的、近乎……期待的情绪。
“走了?”那个声音从墙壁里传出来,带着一丝遗憾,“我还以为会更有趣一些。”
“他是你的人?”迟霁盯着那双眼睛。
那个东西笑了。
“我的人?”它重复了一遍,像是听到了一个很好笑的笑话,“那个废物还不配。我只是给了他一些建议,他倒是个好学生,学得很快。”
“你帮他逃走的?”
“不是。”那个东西说,“帮他逃走的人,比我厉害多了,我只是在看戏。”
迟霁攥紧了拳头。
“那个人是谁?”
那个东西歪了歪头,像是在思考要不要回答这个问题。
“你猜啊。”它终于说,“你以后会知道的,但不是现在。”
石室里的温度骤降。
迟霁的呼吸凝成了白雾,在昏暗中转瞬即逝。
“好了,戏看完了。”那个东西打了个哈欠,声音越来越远,“下次再找点有趣的事吧。”
那双眼睛缓缓闭上了。
石室恢复了寂静。
迟霁站在原地,浑身上下都是冷汗。
她想说些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一只手按住了她的肩膀。
裴星幕站在她身侧,没有说话,但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来,让她杂乱的情绪稳定下来。
“先出去。”他说。
迟霁点了点头。
就在他们转身的那一刻,石室入口的方向忽然亮起了一道光。
那道光从通道的尽头涌来,越来越亮,越来越近,将整间石室照得如同白昼。
迟霁眯起眼睛,抬手挡住那道光芒。
然后,她听见了一个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让人不自觉想要低头的威严。
“都站着别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