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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课代表 第七章: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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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课代表
考完试之后的日子变得慢了。不是时间本身变慢了,是我开始注意到一些以前不会注意的东西。
比如周一早上历史课之前,江思榆从办公室抱回来一摞作业本,然后分了一半放在我桌上:“你的。我批完了,你帮我发一下。”她压低了声音,“我去趟厕所,你先发。”
我抱着那一摞作业本站起来,从第一排开始往后发。发到倒数第三排的时候,我停下来看了一眼作业本封面上的名字——时序白。他的字我认得。翻开第一页,上面是他写的作业答案,每一行都整齐得像印刷体。我的目光在他卷面上多停了一秒,然后合上本子放在他桌上。他正好抬头,隔着半米的距离对视了一瞬。他看了一眼桌上的作业本,又看了我一眼:“批了?”
“嗯。江思榆批的。”
“那你的呢。”
“什么。”
“你的作业本。”他说,“我自己去拿。”
我愣了一下,没来得及说话,他已经站起来从我旁边走过,往讲台那边去了。我站在原地,看着他走到讲台边低头翻了翻剩下的作业本,找到我的那一本——我的封面上贴着一个小标签,画了一颗歪歪扭扭的星星,是我自己画的,好认。他翻开看了一下,然后走回来,经过我身边的时候把本子递给我:“你下次可以写得少一点。写多了费手。”
“你管我写多少。”
“不管。”他坐回自己的座位,“就是提醒你。”
我低头翻开自己的作业本。里面有一道题我写错了,旁边被人用蓝笔圈了出来,在空白处写了一个“这里再看一遍”。那不是江思榆的字,也不是钱老师的红笔批注。
我转头看了一眼时序白。他正低头看书,像什么都没做过。
我把作业本夹进课本里,没有问他为什么我的本子是他批的。
上午第四节是历史课。钱老师踩着铃声进来,她个子不高,说话语速很快,板书一笔一划都用力得像在刻字。“今天讲期中试卷,课代表把卷子发一下。”
江思榆站起来,我也站起来。两个历史课代表一左一右从讲台两侧拿卷子往下发。我走到时序白那排的时候,他伸手接卷子,指尖碰到我的指尖。只有一秒,他的手没有立刻缩回去。
“……你倒数第二道大题扣了几分。”他问。
“四分。”
“那道题我也扣了四分。”他说,“钱老师讲的时候你仔细听。”
“知道了。”
他接过卷子低头看了一遍,然后抬头补了一句:“晚上我把那道题重新写一遍,明天给你。”
“你写给我干嘛。”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没有回答。只说:“明天早读放你桌上。”
那天中午江思榆趴在桌上补觉,我坐在旁边做英语卷子。手机震了一下,时序白发来一条消息:“你中午吃了吗。”
“吃了。你呢。”
“吃了。”
然后他发来一张照片。是他重新写的那道历史大题,整整齐齐地誊在A4纸上,红笔标注了解题思路,每个得分点都标清楚了。下面还有一行小字:“下午给你打印一份。”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你什么时候写的。”
“午休前写的。”
“你不睡觉吗。”
“不困。”
我放下手机,看了一眼窗外。四月初的阳光已经有了春天的样子,教学楼底下那几棵玉兰树全开了,白色的花瓣挤在一起,风一吹就往下落。江思榆在旁边翻了个身,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过去了。
下午历史课之前,时序白从走廊那边走过来,路过我桌边的时候没停,但放了一张折好的A4纸在我桌角。我展开看了一眼,那道历史大题的详细解析,从题目分析到得分点,每一行都写得很清楚。最下面有一行字,墨迹还没干透:
“下次考这种题,先列框架再写内容。你上次写太乱了,钱老师看不清。”
我的确写得很乱。但我没有跟他说过为什么。那天我坐在考场上,写到倒数第二道大题的时候脑子忽然一片空白,笔尖停在纸上不知道该写什么。不是不会,是脑子忽然不转了。我盯着卷子看了好几分钟,然后咬着牙把能想到的都写上去,写得乱七八糟。
他没有问我为什么写乱了。他只是帮我重新整理了一遍,然后放在我桌上。
那天晚上我坐在书桌前,把那道题重新抄了一遍。然后我把那张A4纸折好,夹进了那本浅蓝色的笔记本里。
第二天早上我到教室的时候,桌角放着一瓶水,便利贴上写着:“今天历史课要提问。你背了吗。”
我坐下的时候从书包里掏出一包饼干放在他桌角上,便利贴写着:“英语课代表辛苦了。”
他抬头看到那张纸条,嘴角动了一下,收进口袋里。
那天历史课钱老师真的提问了。第一个点的就是我的名字。“沈南意,你来说说这道题的答题思路。”我站起来,脑子里过了一遍时序白写的那张A4纸上的框架。我开口回答的时候,余光扫到斜后方——他坐在那里低头写东西,但笔没有动。他在听。
我说完之后钱老师点了点头:“不错,进步很大。这道题全班就两个人写对了格式,你和时序白。你俩是不是商量好的。”全班笑了一下。我耳朵热了,坐下的时候没有转头看他,但我感觉到他的目光从背上扫过去,像一阵很轻的风。
那天放学之后,江思榆去办公室帮忙整理作业。教室里人走得差不多了,我坐在座位上收拾书包,时序白从后面走过来站在我桌边:“你今天回答得挺好的。”
“你写的那张纸有用。”
“那也是你自己背的。”他说,“我写的东西你不看也是白搭。”
我拉上书包拉链站起来:“那明天你还写吗。”
他顿了一下,像在确认我的意思:“你还要的话,我写。”
“那我要。”
他说:“好。”
我背着书包往外走,他跟在后面,两个人隔着两步的距离走下楼梯,谁都没说话。走到教学楼门口,他快走两步追上来,跟我并排。四月初的傍晚天还很亮,太阳挂在操场对面那排楼顶上,把整个教学楼都染成金黄色。他走在我的左边,校服袖口卷了两圈,手腕上那块黑色电子表的屏幕在太阳底下反了一下光。
走到校门口分岔路的时候他停下来:“明天见。”
“明天见。”
我往左走,他往右走。走了几步我回头看了一眼,他也正好回头。两个人的目光在夕阳底下撞了一下,然后他转回去继续走了。
那天晚上我在日记本里写了一段话:“他说‘你要的话,我写’。我说‘那我要’。他说‘好’。这是我这段时间以来,最笃定的三个字。”
然后我在那本浅蓝色笔记本的扉页上,又加了一行字:“记你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