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恃虐》南祉霁雨

6、春日 第六章：春

　　第六章：春日

　　期中考试结束后的那个周末，天气好得不像话。

　　四月中旬的太阳晒在皮肤上已经有一点暖意了，风还是凉的，但不再是冬天那种往骨头缝里钻的冷。我到校门口的时候江思榆已经到了，手里端着一杯奶茶，看见我就递过来一杯：“时序白买的，他让我带给你。”

　　“人呢。”

　　“他说去公园那边占位置。”她吸了一口自己的奶茶，“周末人多，他怕长椅被别人坐了。”

　　我没接话。但我知道那个公园的长椅从来不会满。他早出门半小时，大概不是怕长椅被别人坐了。

　　公园离学校步行十五分钟。路边的玉兰花开了一大半，白色的花瓣在风里轻轻抖着，像还没完全从冬天里醒过来。江思榆走在我旁边，跟我说班上的事。我听着，偶尔“嗯”一声。但她走着走着忽然慢下来，侧过头看了我一眼：“你昨天晚上几点睡的。”

　　“十一点多。”

　　“真的假的。”

　　“……真的。”

　　她看了我两秒，像在确认，然后转回去继续走：“时序白昨天晚上问我，说你最近状态怎么样。我说还行，比刚回来那会儿好多了。他说那就好。”

　　“他就说了一句‘那就好’？”

　　“他还说了一句。”江思榆顿了一下，“他说‘我怕她又睡不好’。”

　　我握着奶茶杯的手指收紧了一点，没有说话。江思榆也没继续，走在前面半步的位置，把背影留给我。

　　公园门口时序白已经在了。坐在靠湖那条长椅的左边，手里拿着一瓶水，另一只手搭在椅背上。看见我们走过来，他站起来，等我们走近了才重新坐下。长椅被太阳晒了一上午，坐上去微微发烫。江思榆坐中间，我坐右边，时序白在左边。

　　“你几点到的。”江思榆问。

　　“十点。”

　　“现在十一点了。”

　　“嗯。”他说，“等了一会儿。”

　　江思榆笑了一声，没拆穿。她从包里掏出一副扑克牌：“斗地主，输的人请午饭。”

　　时序白说：“我请。”

　　江思榆说：“那你必须输。”

　　三个人坐在公园长椅上打牌。湖面上有一点风，把玉兰花瓣吹下来落在牌面上。我捏着牌，看见对面的时序白低头理牌，阳光从他侧面照过来，在他睫毛底下投了一小片阴影。他理完牌抬起头来，正好对上我的视线，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继续出牌。

　　那天中午吃的火锅。江思榆点的菜，时序白倒的饮料，我负责吃。吃到一半江思榆去拿蘸料，桌上只剩我和他。他涮了一片肉，夹起来放在我碗里：“你上次说想吃的。”

　　“我上次说的时候还是去年。”

　　“嗯，我记着。”

　　下午绕着公园走了一圈。湖边的柳树已经绿了，细细的枝条垂在水面上，风一吹就轻轻摆一下。江思榆走在前面拍照，我和时序白并排跟在后面。他走着走着忽然开口：“沈南意。”

　　“嗯？”

　　“下周英语要讲第四单元了，比前几个单元难。”

　　“我知道。”

　　“你要是跟不上的话……”他顿了顿，“我帮你。”

　　“你已经在帮我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面，没有再说话。但我注意到他耳朵尖有一点红，在下午的太阳底下很明显。

　　傍晚我们坐在另一条长椅上。太阳快落山了，湖面被染成橘红色，风比中午凉了一些。我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有一条未读消息。江思榆发来的：“他今天早上发消息问我你出门没有。他说想早点到。你自己看着办。”

　　我侧过头看了江思榆一眼。她正低头刷手机，像什么都没做过。我把手机收进口袋，没有回。

　　太阳落下去的时候我们站起来往回走。走到公园门口分岔路，江思榆说“我往这边走”，朝另一个方向走了。路口只剩我和他两个人。他站在路灯底下看了我一眼：“送你回家。”

　　“嗯。”

　　走到我家楼下，他停下来，从书包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我——一本新笔记本，封面是浅蓝色的。

　　“你之前那本笔记快用完了吧。”他说，“这个给你。”

　　我接过来翻开。里面是空的，但扉页上写了一行字：“沈南意。记你想记的。”

　　“……你什么时候买的。”

　　“上周。路过文具店看到的，觉得你会喜欢。”

　　我低头看着那行字。记你想记的。他在扉页写了我的名字，写了一句话，放了一周，等到今天给我。

　　“时序白。”

　　“嗯？”

　　“你什么都知道，对不对。”

　　他没有回答，但他笑了一下。路灯把那个笑容照得很清楚，耳朵尖的红在光底下反而更明显了。然后他往后退了半步：“上去吧，晚上凉。”

　　我站在楼下看着他转身离开。这一次没有回头，但他走路的脚步比以前慢了半拍。我拿着那本浅蓝色笔记本上了楼，坐在书桌前翻开扉页，那行字在台灯底下像刻上去的。

　　我在那行字下面写了一行更小的字：“记你在的。”

　　然后合上笔记本，放进了抽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