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恃虐》南祉霁雨

18、分寸 第十八章：

　　第十八章：分寸

　　武老师谈话之后的那一周，空气里多了一层看不见的东西。教室里没有人当面议论，但那种“被看着”的感觉，像一个房间里所有人都知道某件事，只是没有说出来。

　　课间的时候，我偶尔会感觉到有人从后面看了我一眼，然后迅速低下头。我翻作业本的时候，旁边那一排的窃窃私语忽然低下去了一截。我不确定是我的错觉还是真的——但时序白开始更频繁地出现在我视线里。不是刻意的那种，是“刚好路过”“刚好借个东西”“刚好想问一道题”的那种。他从不解释为什么出现得这么频繁，但他出现在我身边的时候，那些目光就会少一些。

　　周三下午自习课，江思榆不在，许知意从后排探过头来，在我旁边放了一包牛奶糖。“有压力了？”她问。

　　“还好。”

　　“武老师找完你们之后，时序白也找过我一次。”

　　我转过去看她：“找你干嘛。”

　　“问我知不知道班上谁在传。”她剥了一颗糖塞进嘴里，“我说知道。然后他跟我说，以后有人议论的时候让我帮他听着点。”她说得很随意，像在说一件很小的事，“我说行。”

　　“他让你帮他听？”

　　“嗯。他说他不想让你听见那些话。”

　　我低头看着桌上那包牛奶糖，没有拆开。许知意说完就坐回去了，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但我握着那包糖的时候，手指收紧了一下。

　　那天下午武老师又找了时序白一次，这一次是课间，教室后门关着，只有他们两个人。武老师的声音压得很低，但经过走廊的人还是能听见几个词：“……我也不是要拆散你们……你也要替她想想……她那个情况，压力大了会……”

　　后面的话被风吹散了。时序白从后门走出来的时候，手里捏着一张纸，卷成筒状。他经过我桌边，把它放在我桌角上，然后走开了。我展开那张纸，上面写着一行字：“武老师说，他不会再管了。但让我们自己把握分寸。”

　　我抬头看了他一眼，他已经坐回座位，翻开课本，看起来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手机在桌洞里震了一下：“他今天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我回：“他没说我什么。”

　　“他说‘她那个情况’了，你听到了。”他顿了顿，“你别多想。”

　　“我没多想。”

　　“你骗人。”

　　我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一会儿，然后笑了一下，把手机放回桌洞。窗外五月底的风吹进来，带着青草和夏天的气息。

　　周五下午放学，我和江思榆、时序白三个人一起走。走出校门口的时候，江思榆的手机响了，她接起来说了几句，然后说“我家里有点事先走了”，朝另一个方向走了。剩下我和时序白两个人。他走在左边，我走在右边，阳光斜斜地照下来，影子在脚下并排向前。他走着走着，忽然停下来，侧过身看了我一眼。

　　“沈南意，最近的事……你累不累。”

　　“不累。”

　　“累的话跟我说。”

　　“不累。”我说，“你也不许累。”

　　他看着我，然后轻轻笑了一下：“好，那都不累。”

　　那天他送我到我家楼下，没有松开我的手。路灯还没亮，暮色里两个人的轮廓模糊成一团影子。他站在门口说：“明天早上想吃什么。”

　　“牛肉馅饼。”

　　“好。明天见。”

　　“明天见。”

　　他转身走了。我站在楼下看着他走远，这一次他在拐角处回了一次头。暮色里他的脸看不太清楚，但他挥了一下手，然后转过去消失了。

　　那天晚上我在日记本上写了一段话：“武老师找了他两次。他都没跟我说细节。许知意跟我说，他在帮她听着班上谁在议论。我问他累不累，他说不累。我也说不累。其实我们都累。但我们说好了不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