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恃虐》南祉霁雨

17、风起 第十七章：

　　第十七章：风起

　　五月底的教室已经热得让人坐不住了。风扇在头顶吱吱呀呀地转，吹下来的全是热风，把桌上的卷子边角吹得卷起来又落下去。我趴在桌上补觉，江思榆在旁边写作业，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沙沙的，像雨打在树叶上。

　　那天下午第三节课结束的时候，武老师站在讲台上，目光扫了一圈教室，然后落在我身上：“沈南意，你来办公室一趟。”

　　我站起来的时候心里没有多想。直到我走进办公室，看到他站在武老师办公桌旁边，背对着门口，肩膀微微绷着。武老师坐在椅子上，手里端着他那个大号保温杯，看到我进来，抬了一下下巴：“关一下门。”

　　我回头把门带上。门合上的那一声很轻，但我感觉到空气里的温度变了。

　　武老师先开口，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他必须说的事情：“你们俩最近走得很近，班上已经有同学跟我说了。你们这个年纪，互相有好感很正常，老师也不是不通情理的人。”他顿了一下，“但你们才高一，后面还有两年，还有高考。这个阶段分心，影响的是一辈子的事情。”

　　我站在那里没有说话。时序白站在旁边，也没有开口。武老师看了我们两个一眼，然后说：“我不是要批评你们，也不是要你们现在给出什么承诺。我就是希望你们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他喝了一口水，“你们回去好好想想。”

　　从办公室走出来的时候，走廊上空无一人。晚自习还没开始，教学楼里安安静静的，夕阳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他走在我左边，走了一小段之后忽然开口了：“你害怕吗。”

　　“怕什么。”

　　“怕他说的话。”

　　我摇了摇头：“不怕。”

　　他停下脚步，转过来看着我。那天傍晚的光线从侧面照过来，把走廊照成一道一道明暗交错的条纹。“沈南意，不管他们说什么，”他说，“我不松手。”

　　他说“我不松手”的时候语气很平，不像在发誓，不像在哄我，就像在说一件他已经决定好了的事。

　　武老师第二次找时序白，是在那之后第三天。午休的时候我趴在桌上睡觉，醒来之后发现他不在座位上。后来江思榆告诉我，他去了办公室。那天下午他回到教室的时候神色很平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他走过我桌边的时候放了一张纸条，上面只有两个字：“没事。”

　　我后来才知道那场谈话是什么。武老师问他：“沈南意休学过，你应该知道吧。”

　　“知道。”

　　“她那个情况，你了解吗。”

　　“了解。”

　　“那你还跟她在一起？”

　　“嗯。”他说，“我了解完了，才在一起的。”

　　武老师沉默了很长时间，最后只说了一句：“你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就行。出去吧。”

　　从那天开始，时序白在教室里反而比以前更克制了。他不再往我桌角放水，不再让江思榆传纸条。但每天早上我桌洞里还是会多一袋早餐，只是放得更隐蔽了，夹在课本和桌洞之间的缝隙里，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便利贴上的字更短了，从“早上好”变成“吃了”两个字。

　　有一天中午食堂吃饭，他端着餐盘走到我旁边坐下——那是公开场合他第一次主动坐过来，旁边还有其他人。江思榆坐在对面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继续吃饭，什么也没说。他坐下之后没有看我，低头吃饭。但他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旁边的人可能听不清：“武老师今天早上找我了。”

　　我夹菜的手顿了一下：“他说什么了。”

　　“他又问了一次。”他把碗里的青菜夹起来，“我说‘我知道’。他就没再说了。”

　　“他没找家长？”

　　“他说再观察一周。”

　　那天下午放学的时候我们三个人一起走。走到校门口的时候，我远远看到校门口外面站着一个中年男人。个子很高，轮廓在暮色里看不太清楚。时序白的脚步在看到那个人的一瞬间停住了。他回过头来看我，很轻的一眼，什么都没有说。然后他朝他爸走了过去。我站在校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他爸在说话，他低着头，个子比他爸高出半个头，但站在那里的时候背影微微弯着，像在承受什么重量。

　　那天晚上我在家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是他发来的消息：“没事。我扛得住。你信我。”

　　我握着手机，坐在窗台上，看着外面慢慢暗下来的天。五月的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初夏的潮热。我回了一个字：“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