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恃虐》南祉霁雨

14、晨光 第十四章：

　　第十四章：晨光

　　在一起之后的第一个早晨，没有任何不同。闹钟还是那个点响，窗外还是那片灰蓝的天。但我出门的时候，路过楼下那棵刚开完花的槐树，脚步比平时快了一些。

　　到教室的时候，他已经在了。坐在座位上低头翻书，桌角放着一袋东西。他听到脚步声抬头，看到是我，把那袋东西往我桌角一放，什么也没说，又低下头去翻书了。我坐下来，打开袋子——一盒牛奶、一个牛肉馅饼，还是温的，边上放了一颗橘子糖，糖纸底下压了一张便利贴：“早上好。”

　　三个字，收笔利落。我把便利贴撕下来，夹进课本里，然后拿起馅饼咬了一口。牛肉馅还是热的。

　　江思榆到的时候看了我一眼，又看了我桌角的袋子，什么也没说，但她坐下来的时候笑了一下，低头翻书的时候嘴角也没压下去。

　　第一节英语课上课之前，我正低头翻课本，一张纸条从旁边递过来。不是传的，是江思榆递的。我看了她一眼，她没抬头，但下巴朝我手边努了一下。我展开纸条，上面写着：“馅饼凉了没。”是他的字。

　　我抬头往斜后方看了一眼，时序白正低头翻课本，像什么都没有做。我在纸条下面写了一行字：“没凉。还是热的。”然后把纸条递给江思榆，她接过去，侧过身，趁后排不注意的时候放回了时序白桌角。没过一会儿我的手机在桌洞里震了一下，他在下面发了一条：“那就行。”

　　江思榆在旁边翻开课本，像什么都没做过。但她翻书的时候嘴角翘了一下，然后很快就压下去了。

　　那天上午课间操的时候，我们班站在操场西侧。五月初的阳光晒在头顶有一点热了，我站在队列里，前面的同学在说话，后面的在推搡，我什么也没参与。但中途有一瞬间，我的右手背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不是手指，是某个人经过我身边的时候，手腕擦过了我的手背。我转头的时候只看到他的后背，站在前面两排的位置，正在跟着广播做扩胸运动，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但他做的动作比平时标准很多。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背。那一小块皮肤上，残留着某个人的温度。

　　中午食堂人很多。江思榆去打饭了，我坐在座位上等她。时序白端着餐盘从我旁边经过，经过的时候把一盘菜放在了我面前——西红柿炒鸡蛋，旁边还放了半份红烧牛肉，碗里的牛肉比食堂正常量多出一截。“你多吃点。”

　　“你的？”

　　“打了两个人的。”

　　他放下之后就走了，坐到斜对面那一桌去了。过了一会儿江思榆端着餐盘回来，看见我面前的菜愣了一下：“你什么时候打的？”

　　“时序白放的。”

　　“哦——”她拖了个长音，然后坐下开始吃饭，吃了一口红烧牛肉之后，她的表情微微一动，抬头看了一眼斜对面那一桌的时序白，又低头看了看碗里的牛肉，然后什么也没说，默默吃完了。但那天吃完饭之后她靠过来，在我耳边用只有我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一句：“他给你打的牛肉比我多一倍。”

　　“……我没有要。”

　　“我知道你没要。”她说，“我就是告诉你一声。”

　　那天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教室里很安静。我正在做数学题，一道大题卡住了，笔尖在草稿纸上戳了又戳，写不出下一步。过了一会儿一张纸条从旁边递过来——不是江思榆递的，是时序白自己走过来放的。他经过我桌边的时候没有停，但一张纸条精准地落在我课本翻开的那一页上，像他放了无数次那样熟练。我展开，上面是那道题的完整解题步骤，每一步都标了序号，最后一行写着：“第二步你符号写反了。”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草稿纸——符号确实是反的。我继续往下做，做到第三步的时候又卡住了，正盯着题发呆，手机在桌洞里震了一下，是他发来的：“第三步用公式代入，不要硬算。”我照着他说的做了，果然算通了。

　　做完之后我在那张纸条背面画了一个小小的勾，然后趁他不注意的时候，起身走到他桌边放了回去。他抬头看了我一眼，低头看到那个勾，把纸条收进了校服内袋里。

　　那天放学的时候，我和江思榆一起走，时序白走在后面几步的位置。到了校门口分岔路的时候，江思榆说“我先走了”，朝另一个方向走了。我站在路口等了他一下，他走上来，然后两个人并排走我回家的方向。

　　“你今天那几道题都做完了？”他问。

　　“嗯。你发的那几张纸条我用了。”

　　“下次卡住了直接问。不用等。”

　　“怕打扰你。”

　　他停下来看了我一眼，然后又继续走，语气很平常：“不打扰。”

　　走到我家楼下的时候他停下来，从书包里掏出一个本子递给我——不是新的那本，是他自己用了很久的那本。封面边角有点磨损了，翻开第一页，里面密密麻麻写着英语短语和例句。

　　“这是我上学期整理的英语笔记。你拿回去看，里面有重点。”他说，“你看完不用还，我写了一份新的。”

　　“新的？”

　　“嗯。你回来之后我又重新整理了一份，比这本清楚。”他说，“这本给你留着。”

　　我接过那本旧笔记，封面上还有他写的名字缩写，笔画很稳。我把笔记放回书包里，抬头看了他一眼：“那你走了。”

　　“嗯。”他往后退了一步，然后像是想起什么，说，“明天早上想吃什么。”

　　“……牛肉馅饼就行。”

　　“行。”

　　他转身走了。我站在楼下看着他的背影走远，路灯还没亮起来，暮色把他的轮廓裹进灰蓝的光线里。我上楼之后翻开那本旧笔记。里面的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每个重点旁边都标了星号，看到最后一页的时候，我停了一下——最后一页的空白处，他用很小的字写了一行话，像是写给自己看的：“等她回来，把笔记给她。她不回来，就一直留着。”

　　日期是十二月。是他写“快点”的那个冬天。

　　我坐在书桌前，把那本笔记合上。窗外五月初的晚风吹进来，带着栀子花快要开的香气。他没有说“我好喜欢你”，没有说“我会一直等你”。但他把“等她回来”写在了自己的笔记本里，写在了一个他自己也不确定她会不会回来的冬天。

　　那天晚上我在日记本上写了一段话：“他从来没说过他等了我多久。但今天我知道了。他等了我一个冬天。”然后我把那本旧笔记放进了书架最顺手的位置，每天都能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