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恃虐》南祉霁雨

15、后排 第十五章：

　　第十五章：后排

　　在一起之后的第二周，时序白多了一个习惯——每天上午第二节课课间，他会从后排走到我桌边，把一瓶水放在我桌角，然后什么也不说走回去。有时候瓶身上贴一张便利贴，有时候没有，但每天都有。那瓶水放在我桌角的时候，江思榆在旁边看着，也不说话，但她的表情很平静，像在看一件已经规律运转了很久的事。

　　有一天中午我在教室里午休，江思榆趴在我旁边睡觉。我醒得早，半梦半醒之间听到教室后门被人推开了，有人走进来，轻手轻脚的，像怕吵醒谁。我没有睁眼，只听到脚步声停在我的桌子旁边，然后什么东西被轻轻放在了桌角——不是水，是纸袋碰到桌面时发出的那种轻微的窸窣声。然后脚步声又走了，很轻，带着一点拖沓。

　　我睁开眼睛的时候，桌角放着一袋橘子，个头不大，应该是学校门口那家水果店买的。袋子里有一张纸条，叠成一个小方块，我打开，上面是他写的四个字：“分着吃。”

　　我抬头往他座位那边看了一眼，他已经坐回去了，低头在翻书，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做过。我把橘子分了一半放在江思榆桌上，然后自己剥了一颗塞进嘴里，橘子很甜，汁水在舌尖炸开的时候带着一点点酸。

　　下午的时候我们三个坐在教室后排聊天——说是聊天，其实是江思榆在说，我和他坐在旁边听。正说着某件班上的事，后面忽然有人接了一句：“那个人我认识。”

　　我们三个人同时转过头。后排座位上坐着一个女生，扎着低马尾，手里拿着一支笔正在转，看见我们都看她，她也不慌，笑了一下：“看什么。我就是路过你们聊天而已。”

　　那是许知意。她坐在我们后排，来了大半个学期了，之前一直安安静静的，存在感不强。我其实知道她叫什么，也跟她借过几次笔记，但从来没有多说过话。

　　“你认识谁？”江思榆问。

　　“就是你们刚才说的那个姓陈的，我以前跟他一个补习班，他确实挺奇葩的。”她说得很随意，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然后她看了我一眼，“沈南意，上次你借我的那本历史笔记我看完了，明天带给你。”

　　“哦，好。”

　　从那天开始，许知意就像不经意间进入了我们的日常。午休的时候江思榆趴在桌上睡觉，我坐在旁边写作业，她偶尔从后面探过头来看我的作业本，然后说一句“你这道题写错了”，有时候说“我这里有答案你要不要对一下”。她说话的语气没有太亲近，也没有太疏远，像那种“我不一定跟你多好，但我不介意跟你说话”的距离。

　　有一天下午江思榆不在，教室里只剩下几个人，我坐在座位上发呆。许知意从后面走过来，在我旁边坐下——不是江思榆的座位，是旁边那一排的空位。她坐下来之后没有看我，看着窗外，说了一句话：“沈南意，你跟时序白在一起了是吧。”

　　我愣了一下，转头看她。她的表情很平静，目光没有转过来，像在跟空气说话。沉默了两秒，我说：“……你怎么知道的。”

　　“长了眼睛的人都知道。”她说，“他每天早上给你放早餐，课间给你放水，午休给你放水果。他连给江思榆放东西都要先放在你桌上，你再转给她。”她转过来看了我一眼，“我要是看不出来，除非我不长眼睛。”

　　我看着她，没有否认。她也没有追问，她只是沉默了一下，像是在想什么事。然后她说了一句：“时序白这个人……我认识他很久了初中就认识也同校。”她顿了一下，“他不是那种会随便对谁好的人。”

　　她说完就站起来了，走回自己座位，像刚才什么都没说过。我坐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课桌后面。她没有说别的，没有说“你要小心”，没有说“他以前怎么样”。她只是说了“我认识他很久了”，然后走了。但那句话像一颗很小的石子，扔进水面之后，涟漪一圈一圈荡出去。我坐在那里想，认识很久，是什么意思。她跟时序白是初中同学，那她应该也认识很多别的人。我只是不知道她为什么在这个时候告诉我这件事。

　　那天放学之后，时序白走在我旁边。五月的风已经很暖了，路边月季花正开着。我走了一段路之后，忽然问了一句：“时序白，许知意跟你一个初中？”

　　“嗯。”他看了我一眼，“怎么了。”

　　“没什么。她今天跟我说，她认识你很久了。”

　　他沉默了一下，然后说：“她跟你说了？”

　　“说了。没说别的。”

　　他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这个话头。但我看到他低头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像在想什么，又像什么也没想。我也没有再问。有些话不需要现在就说完。也许许知意只是随口一提，也许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