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恃虐》南祉霁雨

10、临界 第十章：临

　　第十章：临界

　　买糖之后的那个周一，一切都不一样了。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是两个人之间那层说不清的东西更薄了，薄到几乎透明。

　　周一早上我到教室的时候，桌角照例放着一瓶水，便利贴上写着：“今天英语课要听写，你背了吗。”我坐下来，从书包里掏出一盒牛奶放在他桌上，便利贴上回了一句：“背了。你管好自己。”他坐下看到那张纸条，没有回头看我，但他把牛奶拿起来看了一眼，然后放进了书包里，而不是桌上。江思榆在旁边目睹了全过程，低头翻开课本的时候笑了一下。

　　我压低声音：“你笑什么。”

　　“没笑。”

　　“你嘴角都翘到耳朵了。”

　　“那是我的表情肌不受控制。”

　　我没接话。但我坐下翻开课本的时候，发现夹页里多了一张纸条，不是我的字。上面写着：“牛奶是早上从家里拿的？”

　　我抬头往斜后方看了一眼。时序白正在低头翻书，像什么都没做。我在那张纸条下面写了一行字：“嗯。我妈买的。”

　　然后趁他低头写字的时候，把纸条夹回了他课本里。过了一会儿他翻页的时候发现了，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收进了口袋里。

　　那天上午第二节课课间，江思榆趴在桌上补觉，我站在走廊上透风。时序白从教室里出来，站在我旁边，胳膊搭在栏杆上。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但站的位置比上周更近了一点，近到我余光能看到他手肘的弧度。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了：“你中午吃什么。”

　　“不知道。食堂吧。”

　　“今天食堂有红烧牛肉。”

　　“你怎么知道。”

　　“我看了菜单。”

　　“……你什么时候开始看食堂菜单了。”

　　他没有回答，但笑了一下。

　　那天中午我坐在食堂座位上，面前摆着一份红烧牛肉。江思榆坐在对面，看了我一眼：“你打的？”

　　“时序白打的。”

　　“他自己不吃？”

　　“他说他今天不想吃牛肉。”

　　江思榆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红烧牛肉，然后低头扒饭，什么也没说。但她吃饭的时候嘴角一直压着。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教室里安静得只剩翻书声。我低头做数学题，卡在一道大题上，笔尖在草稿纸上戳了又戳，写不出下一步。正盯着题发呆的时候，一张纸条从旁边递过来。我侧过头，时序白不知道什么时候绕到了我旁边那一排的空位上坐着，低头写着什么，像只是路过。我展开纸条，上面是那道题的解题步骤，写得很详细，最后还附了一句话：“第二步你用错公式了。”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草稿纸——他连我错在哪一步都知道。我在那张纸条下面回了一句：“你坐这儿干嘛。”

　　“我那边光线太暗。”

　　我抬头看了一眼他原来的座位，窗户开着，阳光正好打在他桌面上。我没有拆穿他。我把那张纸条收好，照着他写的步骤把题重新做了一遍，做完了之后在纸条背面画了一个小小的勾，然后推到他桌角上。他低头看了一眼，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里。

　　那天放学的时候，江思榆先走了。我收拾好书包站起来的时候，时序白已经站在教室门口了，背对着门在等。我走过去的时候他转过来，然后两个人并排走下楼梯。走到教学楼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开口：“你今天心情挺好的。”

　　“你怎么知道。”

　　“你今天笑了好几次。”

　　“你一直看我？”

　　他没有回答。但他走在夕阳里的侧脸，被光照得有一点红，不知道是太阳晒的还是别的什么。他没有回答，但也没有否认。

　　那天晚上回家之后，我在日记本上写了一行字：“我们之间那层纸还在。但薄到他一伸手就能戳破了。他还没有伸手。”

　　“我也没有。”

　　“但我们都知道它快破了。”

　　然后我合上日记本，看了看旁边那本浅蓝色的笔记本。扉页上贴着一棵歪歪扭扭的树，旁边写着“记你在的”。我拿起笔，在那句话下面又加了一行字：“等你准备好的时候。”

　　“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