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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交点 第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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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交点
警车在凌晨空旷的街道上疾驰,路灯一盏一盏地向后掠去。陆星辞坐在副驾驶座上,手指不停地敲着膝盖,目光盯着前方的路面。他的手机握在手里,屏幕还亮着,停留在孔曼菱的通讯录页面——他拨了三遍,每一遍都是关机。
从康念薇被发现的配电房到孔曼菱的住处,车程大约十五分钟。但这十五分钟里,陆星辞的脑海里已经闪过了无数种可能性。每一种都不太好。
警车停在孔曼菱居住的那栋高层公寓楼下。陆星辞下车,快步走向大门。值班的保安认出了他——几个小时前他刚来过这里,当时是和孔曼菱谈话。保安帮他刷开了单元门,他走进电梯,按下顶层按钮。
电梯上升的过程中,他盯着楼层显示屏上跳动的数字,感到一种莫名的压迫感正在随着高度的增加而加剧。
电梯在顶层停下。门打开,走廊里一片安静,声控灯在他脚步响起时依次亮起。他走到孔曼菱的房门前,停下脚步。
门是虚掩着的。
他心头一紧。他伸手轻轻推了一下门,门无声地打开了。他没有立刻进去,而是先在门口站了两秒,侧耳倾听——里面没有任何声音。
他打开随身携带的手电筒,光束穿过玄关,投射进客厅。客厅里的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和他几个小时前离开时差不多。沙发上的靠垫还保持着原来的位置,茶几上放着一杯没喝完的水。
他穿过客厅,走向卧室。卧室的门也开着,他用手电筒照进去——
孔曼菱躺在床上。
她穿着一件家居服,姿态安详,双手交叠放在腹部,像是已经睡着了。如果不是因为她胸口没有任何起伏,如果不是因为她皮肤的颜色已经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苍白,他会以为她只是太累了,连被子都没有盖好就睡着了。
她的身上没有明显的外伤,没有血迹,没有挣扎的痕迹。床铺整洁,枕头没有移位,一切都像是被精心整理过。
在她的右手手腕内侧,有一个清晰的Doom标记。
陆星辞站在卧室门口,手电筒的光束定格在那个标记上,久久没有移动。
小学三人组。最后一个。也死了。
技术人员赶到现场花了大约二十分钟。现场勘查一直持续到天亮。
陆星辞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天色从深蓝变成灰白,再从灰白变成淡金。城市的轮廓在晨光中逐渐清晰起来,新的一天开始了,但对于九个人来说,再也没有新的一天了。
他的手机响了。他接起来,是小王的声音。
“陆队,康念薇的尸检初步结果出来了。死因是机械性窒息——她是被活埋的。呼吸道和肺部发现了大量粉尘颗粒,与配电房地面的尘土成分一致。”
陆星辞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活埋。窒息。在黑暗中慢慢耗尽最后一口氧气。这是康念薇的死法——和郑雨桐的快速致命不同,和余承舟的公开示众不同,和钱景明陈栩安的“浪漫”殉情不同。每一种死法都是量身定制的,每一种都精准地击中了受害者最脆弱的地方。
他挂断电话,转过身,看着技术员们正在忙碌地采集现场的痕迹证据。他的目光落在那九名死者构成的谜题上——九个人,分属两个不同的圈子。一个是初中六人组,一个是小学三人组。两个圈子之间没有直接的交集,唯一的共同点是他们都曾就读于东海市的学校。
那么,凶手是如何同时锁定这两个圈子的?
除非——这两个圈子,都和同一个人有过节。
他走到窗边,拿起手机,拨通了小王的号码,声音有些发干:“小王,你听好。把这九名死者——邓柏舟、张予笙、钱景明、陈栩安、李知夏、余承舟、郑雨桐、孔曼菱、康念薇——的小学和初中阶段所有同班、同年级、同校记录全部拉出来,做交叉比对。我要知道,有没有哪一个人,同时出现在这两个圈子的共同关系网里。不管是同学、邻班、同校、还是任何形式的交集,只要沾边,都给我列出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然后传来键盘敲击的声音:“明白,陆队。这个工作量不小,给我两个小时。”
“给你三个。”陆星辞说,“但查出来立刻打给我。任何时间。”
他挂断电话,站在那间洒满晨光的客厅里,等着。
两个半小时之后,手机响了。
陆星辞几乎是从沙发上弹起来的。他接起电话,小王的声音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错愕:
“陆队,交叉比对出结果了。”
“说。”
“九名死者,分属两个独立圈子。小学三人组——郑雨桐、孔曼菱、康念薇,同就读于东海市第一小学。初中六人组——邓柏舟、张予笙、钱景明、陈栩安、李知夏、余承舟,同就读于东海市实验中学。两个圈子在小学和初中阶段没有任何共同校友。”
陆星辞的心跳漏了一拍:“那共同点是?”
“共同点只有一个。”小王顿了一下,像是在念一份让他自己都感到荒谬的名单,“有一个人,同时出现在这两个圈子的关系网里。东海市第一小学,她比郑雨桐他们高两个年级;东海市实验中学,她比邓柏舟低两个年级,和张予笙同届。小学阶段,她是郑雨桐、孔曼菱、康念薇的同校学姐;初中阶段,她是邓柏舟、张予笙、钱景明、陈栩安、李知夏、余承舟的同校同学。”
陆星辞的手指捏紧了手机,指节发白。
“名字。”他说,声音哑得不像自己。
小王念了出来:
“童知意。”
空气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陆星辞站在孔曼菱遇害的卧室门口,晨光落在他脚边,照着那具安静的尸体和她手腕内侧那个Doom标记。他的脑海里轰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猛地掀翻了。
童知意。
童知意。
他认识的那个人。冷静的、专业的、每天站在解剖台前用手术刀代替语言的那个人。他大学时期联合实训分在一组的人。他恋爱了四年的人。他昨晚还牵着她的手在河边看萤火虫的人。
小王还在电话里说着:“而且陆队,你记不记得余承舟身上那张纸条——‘他说童知意进过精神病院,已经确诊了’。我们当时以为那是凶手随便编造的谣言,用来羞辱余承舟的。但现在看,凶手是在用死者自己的嘴,把童知意这个名字,钉回到每一个人的记忆里。”
陆星辞没有说话。
“还有,”小王继续道,“我们回头翻了前几起案件的物证。邓柏舟左腋下的Doom,张予笙右臂的Doom,钱景明和陈栩安心脏表面的Doom,余承舟背部的Doom,李知夏大腿内侧的Doom,郑雨桐脚心的Doom,康念薇锁骨下的Doom,孔曼菱手腕内侧的Doom——所有标记手法一致。而余承舟身上的纸条,李知夏现场的死法针对‘名声’,钱陈死法针对‘关系’,邓柏舟死法针对‘职业’,张予笙死法针对‘私生活’——每一条,都像是在替童知意把当年那些人加在她身上的东西,原封不动地还回去。”
陆星辞闭上眼睛。
他想起童知意从来不提过去。想起她哥哥报警无果后她撕掉那张纸的样子。想起她在解剖邓柏舟时盯着那颗万针穿刺的心脏,说“一万根针,扎进去的时候,心脏还在跳”时,声音里那一丝几不可察的颤。
他以为那只是法医的专业冷静。
现在他不确定了。
“陆队?你还在听吗?”小王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丝担忧。
“在。”陆星辞睁开眼,声音平得像结了冰,“这份交叉比对结果,先别往卷宗里归。你亲自打印一份,密封,明天早上交到我手里。除了你和我,不要对任何人提这个名字。”
“……包括童法医?”
陆星辞沉默了三秒。
“尤其是她。”
他挂断电话,慢慢把手机放回口袋。他转过身,最后看了一眼床上安详如睡的孔曼菱,看了一眼她手腕内侧那个Doom标记。
九个人。两个圈子。唯一的公共点。
童知意。
他走出那间公寓的时候,晨光已经铺满了整座城市。他站在高楼之上,望着远处公安局大楼的方向——法医鉴定中心就在那栋楼的某一层,此刻她大概正穿着白大褂,对着显微镜或解剖台,安静地工作。
他忽然很想抽烟。但他不抽烟。
他只是站在那里,站了很久,直到手机再次震动——是小王发来的短信,只有一行字:
“陆队,交叉比对里还有一条:童知意大学读的法医专业,毕业论文方向是‘心脏贯通伤与微创针刺损伤的病理鉴别’。”
陆星辞盯着那行字,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爬上来。
万针刺心。心脏贯通。Doom标记。
这些不是随机的仪式。
这些是教科书级别的、出自同行之手的、署名。
他转身走向电梯,按下按钮。
他要去见她。不是作为恋人,而是作为办案人。但他不知道,见到她之后,第一句话该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