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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崩塌 第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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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崩塌
郑雨桐死在一个没有任何预兆的夜晚。
没有“好久不见”,没有“你准备好了吗”,没有任何来自纯黑头像的消息。她只是像往常一样下了班,挤晚高峰的地铁回到位于城郊的出租屋,在楼下的便利店买了一瓶矿泉水和一袋面包,然后上楼,开门,进屋,再也没有出来。
第二天早上九点半,郑雨桐的同事发现她还没有到公司。这在以前从未发生过——郑雨桐是那种每天提前十分钟到工位的人,从不迟到,从不无故缺席。同事给她打了电话,响了很久,无人接听。又打了一遍,还是没人接。同事觉得不太对劲,便去问了人事部,人事部查了一下打卡记录和请假系统,显示郑雨桐今天既没有打卡,也没有提交任何请假申请。
同事心里咯噔了一下。她翻出通讯录里郑雨桐填过的紧急联系人号码——是她老家母亲的电话。但老人家在外地,远水解不了近渴。同事犹豫了一下,又拨了一遍郑雨桐的电话,依然是无人接听。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最终拿起手机,拨打了110。
警察赶到郑雨桐的出租屋时,敲门无人应答。联系房东打开门后,房间里空无一人,她的包和手机都还在家里,床铺没有睡过的痕迹,窗户却开着,纱窗被割开了一道整齐的口子,通往外面的消防楼梯。警方沿着消防楼梯往下搜索,最终在楼栋背面的一条窄巷里找到了她。
她蜷缩在墙角,姿势和余承舟很像。但她的身上没有纸条,没有标记,没有任何多余的痕迹。她只是安静地蜷在那里,像是一只睡着了的流浪猫。法医初步判断死因为颈部遭受重击导致的颈椎骨折,瞬间死亡,几乎没有痛苦。
她的身上没有找到Doom标记。
这个消息传到专案组时,所有人都愣了一下。没有Doom标记?前六名死者身上都有,唯独她没有?
“再查。”陆星辞说,“全身皮肤、口腔黏膜、头皮、指甲缝,任何角落都不要放过。”
技术队重新做了一遍全身检查。最终在她的左脚脚心发现了一个极其微小的Doom——比前几个都要小,位置也更加隐蔽,如果不是刻意搜寻,几乎不可能发现。
“他把标记藏得更深了。”童知意在电话里对陆星辞说,“和前几个相比,这个Doom的刺入手法更轻,颜料更淡,位置也更刁钻。他在进步,或者说——他在跟我们玩游戏。”
陆星辞握着手机,没有说话。
郑雨桐,女,20岁,在一家小型广告公司做文员。她是小学三人组中的一个。现在,三人组中已经死了一个。还剩两个。
郑雨桐的死讯是在当晚的晚间新闻里播出的。
孔曼菱坐在自己位于市中心的顶层公寓里,端着红酒杯,漫不经心地刷着手机。电视开着,调到财经频道,她并没有认真在看。直到屏幕下方滚动的一行新闻字幕吸引了她的注意——“城郊一女子遇害,警方初步排除自杀可能”。
她本来没有在意。但那个遇害地点,她觉得有点眼熟。她放下酒杯,拿起遥控器,把音量调大。
新闻主播正在播报一条简短的消息:“昨晚,本市城郊某小区发生一起命案,一名二十岁女性被害。据悉,死者郑某系某广告公司职员,目前警方正在全力侦办中。本台将持续关注后续进展。”
孔曼菱手里的遥控器掉在了沙发上。
郑某。二十岁。广告公司。城郊。
她认识的人里,只有一个人符合这些描述。
她颤抖着手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里那个许久没有联系的名字,拨了过去。电话响了很久,没有人接。她又拨了一次,还是没有人接。她不死心,拨了第三次——这次,电话接通了,但对面是一个陌生的声音:“您好,请问您是这位机主的家属吗?我们是城东分局的……”
孔曼菱没有听完后面的话。她挂断电话,手机从手里滑落,掉在地毯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她坐在沙发上,盯着电视屏幕上那条已经播完的新闻,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从脚底升起,沿着脊椎一路蔓延到头顶。
郑雨桐死了。
她小学好朋友中的一个,死了。
她猛地抓起手机,拨通了另一个号码。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对面传来一个同样带着慌乱的声音:“曼菱?你看新闻了吗?”
“看了。”孔曼菱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你在哪儿?”
“在家。”康念薇的声音在发抖,“曼菱,我好害怕。她死了。郑雨桐死了。下一个会不会是我们?”
孔曼菱没有回答。因为她心里也在想同样的问题。
她站在那间宽敞明亮的客厅里,落地窗外是东海市璀璨的夜景,这座城市最昂贵的地段之一。她拥有大多数人梦寐以求的一切——年轻、美貌、财富、地位。但此刻,这一切都变得毫无意义。她只觉得冷。
“你过来我家。”她说,“现在就过来。别一个人待着。”
“我……我收拾一下东西——”
“别收拾了。”孔曼菱打断她,“什么都别带,人过来就行。快点。”
她挂断电话,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万家灯火的夜景。这座城市有几百万人,她从来不曾觉得自己是渺小的、脆弱的。但此刻,她感到自己像一只暴露在旷野中的猎物,不知道那双注视着她的眼睛藏在哪里,也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扑上来。
她拉上了窗帘。
四十分钟后,康念薇出现在孔曼菱家门口。她穿着一件随便套上的卫衣,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没有化妆,眼眶通红,显然在路上哭过。她手里只攥着一部手机和一个充电器——她真的什么都没带。
孔曼菱开门让她进来,反锁了门,又挂上了防盗链。
两个人在客厅里面对面坐着,沉默了很久。
“报警了吗?”康念薇率先开口,声音沙哑。
“报了。”孔曼菱说,“警察说会调查,但你也知道——他们现在手里已经有六条人命了,忙不过来。而且我们没有受到任何威胁,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凶手会针对我们,他们能做什么?派人二十四小时保护我们?资源不够。”
康念薇的眼泪又掉了下来:“那我们怎么办?等死吗?”
孔曼菱没有回答。她站起来,走到厨房,倒了两杯水,递了一杯给康念薇。她靠着厨房台面,喝了一口水,然后说:“我们搬到一起住。”
康念薇抬起头看着她。
“我这套房子有三个房间,够我们两个人住。”孔曼菱说,“从今天开始,你不要回家了。住我这里。上下班我开车接送你,不要单独出行,不要走夜路,不要去人多的地方。我们互相盯着,不给任何人可乘之机。”
康念薇犹豫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两个人把客厅的沙发床铺开,一人睡沙发,一人睡卧室,门开着,灯也开着。她们都没有睡着。窗外的风声和电梯的运转声,每一声都让她们绷紧神经。
她们不知道的是,在她们决定搬到一起住的同一个夜晚,陆星辞正在办公室里,对着郑雨桐的现场照片和验尸报告,陷入了更深的沉思。
郑雨桐的死法和前六个完全不同。没有仪式感,没有精心布置的现场,没有针对性的侮辱或折磨。她只是被打晕,然后心脏被刺,扔在一条小巷里。简单、直接、高效。
这不像同一个凶手的手法。
但那个藏在脚心的Doom标记,又确凿无疑地将这起案件与前六起联系在了一起。
陆星辞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他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模糊的轮廓——一个正在变化的凶手。前四起案件充满了仪式感和象征意义,像是在完成某种神圣的审判。但从余承舟和李知夏开始,手法开始变得仓促和粗暴。到了郑雨桐,几乎已经没有了任何仪式感。
是凶手的心态发生了变化?还是他的时间不多了?
陆星辞睁开眼,拿起笔,在白板上郑雨桐的名字旁边写下了一行字:
“为什么她的死法变了?”
这个问题,他暂时还没有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