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穿进60年代香江做点小生意糊口》独角仙的梦

12、榕树下的告白 陈沐禾突如

　　傍晚的霞光斜斜切进病房走廊，陈沐禾赶在出夜摊前给我们送点饭菜，提着食盒快步走进病房，盒里装着老街茶档新鲜打包的云吞、清蒸时蔬，还有给沐恩准备的马蹄糕，口味清淡，刚好适配我退烧后的肠胃。

　　三人简单吃过晚饭，病房里消毒水混着饭菜的香气慢慢散开，我撑着坐起身，语气带着诚恳的客气：“今日麻烦你们太多了，烧已经退了，夜里我一个人完全没问题，你们都回去忙各自的事就好，不用守着。”
　　阿彩婶本还想多留一阵，架不住我再三劝说，最后只能牵着沐恩先行离开，临走前反复叮嘱我夜里盖好薄被，别再贪凉吹风。

　　偌大的病房很快只剩我一人，靠在床头望着斑驳的白墙，连日紧绷的思绪终于慢慢沉了下来。
　　摆摊整整一个月，小吃摊加上清凉膏、编织绳的副业确实攒下了一笔积蓄，原本还盘算着抽空去平民储蓄银行把钱存进账户，唐楼单间门锁老旧、楼道人员杂乱，现金放在包里始终让人不安。可这场突如其来的低烧，狠狠敲醒了我。

　　腹中孩子已经满三个月，连日久站操劳、搬货备货，身体也发出了预警。等明日最后一趟清凉膏补货完成，我就打算彻底停掉这份小件副业，专心守着小吃摊就好。可就算砍掉副业，长时间站在铁板前翻炒、接待客流，身体依旧扛不住。总靠着阿彩婶一家搭把手也不是长久之计，人情要有往才有来。往后的路该怎么走，摊位要不要缩减品类、要不要找长期帮手、甚至要不要试着拾一份英语文职活计？一团思绪缠在心头，越想越茫然。

　　还有，我除了租房第二天给阿彩婶家送了一些点心礼品表达感谢，平时为了省钱，真是节省到极致，偶尔回去没那么累才做点吃的，这次生病，人家帮我这么大的忙，都不知道怎么感谢才好，可是自己连一桌子菜都收拾不出来，只能请他们在外面饭馆里吃饭了。

　　一夜浅眠，天光透过玻璃窗落在被褥上时，门外传来了轻缓的敲门声。
　　开门正是陈沐禾。沐恩今日要返校上课，阿彩婶得守着凉茶档熬煮药材走不开，恰好他还剩最后一天休假，明日才正式回警署报到，便主动过来接我办理出院手续。

　　见他进来，我连忙起身：“实在太过意不去，出院这点小事还要劳烦你专程跑一趟，医药费我昨晚就清点好了，你收下。”说着便伸手就要把港币递过去。
　　陈沐禾指尖微微顿住，没有立刻接下钞票，目光望向诊所后院那棵昨日聊过天的老榕树：“手续我先帮你办着，我们去那边坐两分钟再说吧。”

　　我满心疑惑，还是跟着他缓步走到榕树下，海风卷着树叶沙沙作响，周遭只有零星休养的病患，格外清静。
　　“是有什么要紧事要说吗？”我率先开口打破沉默。
　　“昨日医生叮嘱，你胎相不稳，安胎药已经开好，等下办完出院就要去药房取。”他嗓音平和，先把正事交代清楚，停顿片刻才抬眼看我，“还有，我想问一问，倘若昨天没有发烧住院，你原本打算如何安排自己和孩子往后的日子？”

　　我心头咯噔一下，瞬间多了几分揣测。他是片区巡逻警员，当初我的临时居留登记还是阿彩婶做的担保，如今我怀着孕，又离婚了，在这个年代算得上敏感，他问话，莫非是担心后续生出纠纷，牵连做了担保的阿彩婶一家？还是担心我会成为辖区里的麻烦？

　　斟酌片刻，我索性坦诚开口，省去彼此试探的拉扯：“我和前夫早已在内地和平离婚，离婚证就在包里。孩子是他的，但他身在国外，完全不知情我到香江这件事，往后也绝不会过来寻来，你大可放心，不会有任何纠纷牵连阿彩婶一家。我之前是一名中学英语老师，若日后摆摊体力跟不上，我也打算试着找找文职、文书翻译类的工作谋生。”

　　陈沐禾闻言一怔，才察觉自己生硬的问话方式，像极了警署盘问笔录的口吻，难怪让我心生戒备。他当即放平语气，多了几分温和：“是我问话太刻板，让你误会了，我没有要盘问你的意思。你心里有清晰规划是好事，往后但凡有需要搭把手的地方，尽管开口，我不会推辞。”

　　我轻轻点头应下，空气安静了片刻，他忽然再度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迟疑：“那你……有没有想过，找个人相互扶持，再婚过日子？”

　　我有些错愕，抬眼看向他，但还是回答了：“我和我前夫就是因为两人关于职业理念不一致，谁也说服不了对方，最终离婚。不敢再轻易踏入婚姻。”我话一说完，就看到他微微侧着头，看向别的地方，用下巴对着我，我心里莫名觉得他今天有点奇怪，这才好好留意起他今日的打扮：往日他轮休来巷子里，大多穿随性的棉质短袖、帆布长裤，和寻常街坊后生别无二致；可今日全然不同，明显刻意收拾过一番：上身是一件剪裁利落的米白色翻领府绸恤衫，领口扣得规整却不显紧绷，袖口仔细挽到小臂，布料是60年代香江很受体面年轻人欢迎的耐磨府绸，没有多余花哨纹路，干净端正；下身搭配深藏青色的棉质西长裤，裤线熨烫得笔直，脚上换了一双擦得锃亮的黑色软皮便鞋，整个人褪去了平日便装的松弛，多了几分郑重的正式感，一看便是精心打理过。

　　平日里他在我面前总带着警员的稳重克制，话少内敛，和阿彩婶口中那个开朗活泼的模样截然不同，今日却话多，这会儿连肢体姿态都透着不寻常。

　　还没等我理清思绪，他避开我打量的视线，喉结轻轻滚了一圈，憋了一整晚的话终于脱口而出：“那你觉得……我怎么样？”

　　我当场僵在原地，怀疑低烧还没彻底褪去，耳朵出现了幻听。
　　上次程立莽撞告白，是少年人的一腔热血；可陈沐禾不一样，他身为片区阿sir，平时行事看着周全有度，我一直以为他对我就是普通的邻里间的关照，万万没想过会是男女之情。

　　思绪不受控制地跑偏：穿越前就和谢秩谈了几个月恋爱，最后离婚，空乘生涯围着航线打转，压根没多余心思经营感情，反倒离婚、穿越之后，接连被人告白，难不成真是意外开了什么“万人迷”的隐性buff？26了，还是年轻又貌美……真不愧是我戴溪亭呀……

　　晃神不过两秒，我立刻掐断杂乱念头，强迫自己收敛心绪，神色严肃地直视他：“你这话是认真的，还是一时玩笑？我如今怀着三个月的身孕，孩子生父不在身边，你若是随口打趣，麻烦就此打住。”

　　他终于转回头看向我，小麦色的面庞泛起淡淡的红晕，碍于肤色不算白皙，红意藏得不算显眼，耳尖却悄悄烧了起来，往日里利落沉稳的眼神，此刻带着几分紧张的笃定：“不是玩笑，我想得很清楚。原本打算慢慢相处，等你彻底适应香江的日子再表露心意，可你病倒这件事让我明白，时间从来不会等人，我再藏着心思，只会眼睁睁看着你一直独自硬扛。”

　　“从你推着小吃摊第一天出现在巷口，我看见你的那一刻，就动心了。你长得白净好看，人又温柔，还聪明能干，待人善良有分寸，读过书、眼界开阔有主见，对待阿妹、阿婆都格外温和，是我一直放在心上的人。我想，一定有很多人会喜欢你，不提前说，以后也没有好时机。”
　　“我也想当你孩子的爸爸，我不纠结他/她生父是谁，但我会把他/她当成我亲生的对待，我保证！以我的职业信誉发誓！”

　　字字落地，诚恳又郑重，我是真的信了。可我实在没法给出答复。再婚于我而言太过沉重，对我、对他、对孩子都是不负责任。

　　斟酌过后，我轻声开口：“你的心意我收下了，但我现在给不了任何回应。麻烦你也暂时不要将这件事告诉阿彩婶和沐恩，我不想让长辈为难，也不想小姑娘跟着纠结，如果你觉得我们不能正常相处，我可以尽量避免和你碰面。”

　　陈沐禾眼底掠过一丝失落，却没有强求，郑重颔首应允：“我答应你，不会向外透露半个字。我不会就此放弃，但也绝不会逼迫你做选择。往后我们邻里间的帮忙，无关别的、无关同情，仅仅是我心甘情愿。你不必有心理负担，该搭把手的地方，我照旧会帮，你不要拒绝。”

　　榕树的枝叶落在肩头，温热的晨光漫下来，没有逼迫，没有纠缠，只有一份克制又绵长的心意铺陈开来。我长长舒了口气，压下心底纷乱，点头应声：“多谢你的体谅。先去取药，办理出院手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