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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新的工作机会 时来运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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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医院办好出院手续，我婉拒了陈沐禾的陪同，心里第一件要紧事，便是存钱。
每天背着帆布包里进进出出，引人注目又笨重，也不敢将所有积蓄随意放家里，稳妥起见，我打算去街坊最常去的东华三院平民储蓄银行开户存钱。
1968年的香江，平民银行开户门槛不高，专为底层劳工、小商贩设立，手续朴素简单，无需复杂资产证明，只需临时居留登记纸、租住住址证明、个人签名备案即可办理。
我提前将所有港币分门别类整理整齐，纸钞压平、硬币装好小布袋，揣好证件，独自一人缓步走到街口的平民银行分行。
彼时银行没有现代电子设备，柜台是老式木窗格，工作人员穿着工整制服，做账全靠手写账本、流水登记薄。
我排队等候片刻，轮到我时，递上所有资料，柜员细细核对我的临时居留信息、租住地址，确认是合法暂住的外来商贩，便递来一张开户申请表。我提笔填写个人信息、职业、开户用途，全程字迹端正利落。
柜员见我识字工整、谈吐斯文，不似一般街头小摊贩粗粝，多客气了几分。简单问询资金来源是个体小吃摊经营收入，确认合法清白后，便顺利帮我开立了个人储蓄账户。
我将大半积蓄尽数存入，只自留少量零钱作为日常周转、补货备用。柜员手写存单、登记流水编号，最后将存折郑重递回我手里。握着薄薄一本牛皮纸存折，看着上面工整记录的存款数额，我心底前所未有的踏实。
漂泊异乡、孤身怀胎的慌乱，终于被实实在在的底气压住了大半。
存好钱，天色尚早，距离夜市出摊还早。（今天午市赶不及）我想着最后一次补货清凉膏、棉绳存货，清完这批就彻底停掉小件副业，精简摆摊压力，便转身往红磡码头货仓走去。
码头依旧车水马龙，吊臂起落轰鸣，货箱堆叠如山，商船靠岸的海风裹挟着咸湿气息扑面而来。
我刚走到林老板的货仓门口，就看见平日里从容利落的批发商林老板，此刻正手忙脚乱地站在货单前比划，对面站着一位西装笔挺、金发碧眼的外籍男士。
男人身形挺拔，气质儒雅，穿着英伦制式薄款西装，是香江近年常来做轻工业贸易的英国布料外商莱恩。他上次派人来购买过这里的布料，觉得很适合，这次专程过来洽谈长期布料供货合作，打算大批量进口港产棉麻布、印花布，运回厂房制衣再输送到英国公司。
偏偏林老板雇佣的御用律师今天不在店里，林老板常年做港澳、南洋杂货贸易，粤语、国语、流利，日常英语能听懂会说，可英式外贸专业术语、布料品级条款、关税单据名词一窍不通。
莱恩语速偏快，句句都是标准商务英文，涉及布料支数、印染品级、损耗赔付、月结账期，条条都是精准专业名词。
林老板听得一知半解，连比划带猜，越解释越乱，单据条款对接偏差极大。
莱恩眉头微蹙，耐心逐渐耗尽，却又难得遇见货源稳定、口碑靠谱的本土批发商，不愿轻易作罢，两人僵在货仓门口，气氛焦灼尴尬。
我站在不远处观望片刻，已经了然困境。
这正是我前世商务英语专业+国际空乘常年对接外籍旅客的强项。普通香江市民大多只会简单日常口语对话，可我精通外贸商务术语、进出口单据、贸易条款，恰好是此刻最缺的一环。
我不再迟疑，上前半步，礼貌开口，一口标准清晰、语调地道的英式商务英语温和响起：
“Excuse me, sir. Do you need any help with document translation and business negotiation?”
骤然响起的流利英文，瞬间让争执僵持的两人同时转头。
莱恩眼睛骤然一亮。
他在香江接触过无数本地人、商贩、文员，大多口语生硬、口音混杂港式腔调，只会简单买卖对话。可眼前的年轻东方女人，发音标准纯正、句式专业规整，谈吐从容大气，完全是受过高等外贸教育的水准。
伸手一递，我从容站定，一边快速浏览手中的货运单据，一边精准居中翻译、双向对接。
将林老板的货源存量、布料品类、出货周期、现货品级，准确译成商务英文转述给莱恩；
又将莱恩提出的批量采购标准、质检要求、运输赔付、月结合作模式，逐条通俗转述给林老板，顺带厘清单据上模糊不清的条款。
遇到布料克重、印染色差、海运损耗、保税条款等冷门专业名词，我也精准无误翻译到位，没有半点偏差。
短短十几分钟，原本混乱僵持的洽谈，瞬间条理清晰、顺畅推进。
林老板终于彻底听懂外商要求，连连点头释然；莱恩也终于摸清了本土供货的实际规则，脸上的不耐尽数散去。
虽因律师缺席，今日无法正式签署盖章合约，但双方核心合作细节、长期供货方案、价格区间、出货节奏、大致方向敲定，只待律师明日到场补全正规合同及细节，即可考虑正式签约长期合作。
洽谈收尾，莱恩显然对我极为欣赏。
他眼底满是讶异与赞许，忍不住多和我攀谈了几句，直言我的英语素养、专业度、条理逻辑，远超他在香江遇见的大部分文职人员，谈吐气质更是难得。
他本想多与我交流，问问我的职业履历，奈何厂房货车已经到港，急需将现购布料运回厂区，实在耽搁不得。
临走前，他特意认真问我：“Miss Dai, what business do you run?”
我浅笑如实回答：“I run a casual snack stall in the downtown alley.”
莱恩闻言更添意外，当即爽朗开口，特意记下了我摆摊的街巷位置，认真承诺：
“After I finish my factory arrangement, I will go to your stall to taste your craft. You have excellent poise and ability, you shouldn’t only run a snack stall.”
他说罢匆匆挥手告别，乘车赶往厂区。
望着外商车辆走远，林老板长长松了一口气，转头看向我的眼神已然彻底不同，满是感激与郑重。
“溪亭妹仔，今日真系多得你！不然我今日真系要搞砸一单大生意！”
他当即热情提出要请我去码头酒楼吃顿正餐，好好答谢我今日出手相助。
我温柔笑着轻轻推拒：“林老板举手之劳而已，做生意互帮互助是应该的，不必客气。”
我态度真诚、分寸得体，没有借机邀功、索要好处，愈发让林老板心生好感。
见我心性通透、沉稳通透，他也不再强求请客，转而语重心长，真心为我谋划前路：
“溪亭，我睇得出你绝非普通街边摊贩。你学识高、英文专业、头脑清醒、做事稳妥，实在太屈才摆摊了。
之前你两次找我批量入清凉膏、驱蚊小件，我一直没同你细说。这类季节性小件，利薄、时效短、压库存、耗体力。天旱燥热的热度一过，入秋转凉，蚊虫减少、上火变少，清凉膏即刻滞销，根本卖不起价。守摊熬夜、风吹日晒。”
他顿了顿，眼神诚恳，抛出了我当下最需要的安稳出路：
“我这边常年有外贸单据翻译、合同校对、文书整理、往来信件誊写的零碎兼职。好多外商、商行缺靠谱、信得过、专业过硬的翻译文员。你英文水准远超市面普通文员，比街边补习老师、普通文职精准太多。我帮你长期对接，居家可做、时间自由，不用日日风吹日晒摆摊受累。”
我心头猛地一震，瞬间豁然开朗，这不就是我连日思索、苦苦寻找的长久安稳出路吗？
摆摊是体力活，耗身累神，不适合长期孕期坚持；小件副业季节局限性太强，迟早滞销淘汰；
可外贸文书翻译、单据校对，是纯技术、轻体力、长期刚需、越做越吃香的稳定活路。
既契合我的专业优势，又适配我孕期不能劳累的身体现状，时间自由、收入体面、没有风险。
我眼底瞬间亮起光亮，真诚对着林老板道谢：
“多谢林老板提点、提携，若是有合适的文职兼职，麻烦您多多引荐，我一定认真做好。”
林老板笑着点头：“你有真本事，是你自己值得这份机会，安心等我消息就好。”
从码头货仓走出，海风拂面，我步履轻盈，心情也无比轻松。我的孩子，妈妈终于，为我们找好了一条稳妥、轻松、长久的生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