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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17k 漩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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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通电话关抒笛讲到这里,已经打了半小时。秦一韶在电话那头说这下总该在一起了吧?关抒笛摇摇头:“没有。”
张虞啃着碗里的鸡爪一语道破:“你俩还真够沉得住气的。”
“对啊。”关抒笛点头,“就是两个人都一直闷着,就差捅破那层窗户纸。”
她和程令哲闷了快三年,也始终确认不了自己在他那边是什么位置。程令哲对她来说是个特别的存在,她有时候会觉得自己是在意的,因为程令哲是她进入师大附中以来交的第一个朋友。可是她不敢往除了朋友的其他地方去想。她总觉得,在程令哲那里她只是普通朋友而已,是一个月都不见得能说一次话的那么普通的朋友。
但幸好米楠的话给了她这样一次冲动。2018年的圣诞前夕,关抒笛第一次确认了自己的心意,和程令哲把话说开了。她第一次认识到自己是有点喜欢程令哲的,因为自己把那些和程令哲有关的流言都放在了心上,那么在意。
关抒笛没有勇气再去想下一步做什么。她只想高考,然后尽快离开云城,离开师大附中。她的高中和小说里描写得不一样,没有什么美好的回忆,再怎么计划高考之后的事也是徒劳。
那天后,她和程令哲又回到了原来的状态,只是好像关系更近了。程令哲主动找她的次数多了一些。寒假的时候她回临川,把除夕夜的烟花拍给程令哲看。程令哲说:【真漂亮。】
她说:【如果你能亲眼看到就好了。】
旧历的2018年在绽放的烟火与人们的倒数声中过去了。关抒笛在零点的时候顶着红扑扑的脸,和广场上的人一起倒数,迎接农历的2019年。程令哲零点的时候给她发消息。他说:【新岁事事如意,关抒笛。】
关抒笛开玩笑说:【你把运气分给我一点,我就事事如意了。】
……
后来,2019年真的如程令哲和她所说的那样。关抒笛也没想到自己一语成谶了。高三下半学期,她突然觉得自己学习很有劲,一门心思地投入到即将到来的高考中,成绩在600分的基础上又稳稳地往上提升,周考、月考,老师们看到她的进步,逐渐觉得她是一个冲刺重9的好苗子。那一学期,她偶尔会和程令哲约着一起吃夜宵,在7-11里吃关东煮,聊聊天,复盘一下数学题。
关抒笛的数学已经不像高一的时候那么差了。她在学数学上用笨办法——不管怎样先写个“解”的那种笨办法,总能拿到一分。程令哲看过她的数学卷子,说她思路全对过程全错,到底会不会?怎么做到的?
关抒笛嘿嘿一笑:“我把相似的题型记下来了,不会就直接套公式,把公式写上总能得那么几分。”
程令哲气笑了:“……”
他说:“你这样的,高考出新题你思路不对分全扣了。”
关抒笛摆手:“不会。我们数学老师说了,高考不可能有大变动,不然要被考生骂死。只要我见的、总结的题型够多,我这方法就适用。”
她有自己的那一套,程令哲就不再多说什么,但他还是会给关抒笛讲题,不讲特别难的,就讲那些关抒笛“没见过”的题型。一次次的讲题里,关抒笛和他的距离也更近,但问题也随之而来。——高考前半个月的某一天,她和程令哲在晚自习过后照例去7-11买夜宵,复盘题型,遇到了程令哲的妈妈,郝静。
郝静没跟程令哲提前说要来,在她看来,这些是不足以让程令哲提前知道的事。她用掉了今年公休假的额度准备来陪读,希望程令哲能够在父母的陪伴下高考超常发挥。在她看来这是一个惊喜,一家人能够短暂地在云城团圆,陪程令哲度过人生关键的这一关,所以她那天亲自来校门口接。
然后她隔着玻璃,看到了程令哲和关抒笛在7-11的堂食档口自习。那女孩她没见过,但长得挺细皮嫩肉,乌发束成马尾,挺漂亮,和自己儿子有说有笑。
郝静看见自己儿子摸了摸那女孩的发顶。
而程令哲抽回手的时候,余光也注意到了玻璃前站着的人。他看过去,下意识地叫人:“妈?”
关抒笛也跟着看过去,那是她第一次见郝静。她不愿意让郝静误会什么,也不想掺和别人的家事,坦白来讲,她和程令哲还没有捅破那层窗户纸。——其实之后想想,她有些害怕承担自己和程令哲被误会为早恋的后果。她既不想在高考前夕让自己和程令哲遭受流言蜚语的麻烦,又害怕被误会之后和程令哲没有再度发展的可能。总之,她那天很逃避面对这个问题。她说:“我先回寝室了。”
而后直到高考,她和程令哲都保持着一种心有灵犀的默契一般,再也没有主动找过对方一直到报志愿的前一天,程令哲告诉她:【我被江大自招录取了。】
关抒笛说:【很好啊。】
她的高考分数够不到江大,也不考虑去南方念书。廖景兰和关志文倒是支持她去南方看看。关抒笛对南方没有执念,她的高考志愿list上没有一个是南方的学校。
程令哲发微信说:【我尽我最大的努力了。】
关抒笛那时还不懂他所谓的“努力”是什么。她跟程令哲说:【恭喜。我准备报鲁大。汉语言文学有点危险,历史学应该还是挺稳的。】
程令哲没有再打字了,他打了微信语音过来。
在电话那头他说:“关抒笛,去年圣诞前我问你是不是很在意我有没有女朋友,你记不记得?”
关抒笛说:“记得。”
“我想知道你怎么想的。”
“……”
关抒笛想了想,轻声说:“我在意。”
“我也在意你有没有男朋友。”程令哲回,“那么我可以理解为我们都在意对方,对吗?”
“对吗?”关抒笛从不知道他心里想的。但程令哲说:“如果你能接受大学异地的话,我能有一个和你在一起的机会吗?”
他说这话的时候那么平静。
在这件事上关抒笛迫切地想要一个结果,她终于等到了这个结果。在报志愿的前一天,她答应了程令哲这个不算表白的表白。她太天真了那个时候,以为谈恋爱可以像言情小说那样写的一样,十八岁就能够坚定地选择到陪伴自己一直度过八十岁的灵魂伴侣,也一度以为自己是言情小说的女主角,信心满满地以为自己和程令哲开局就是像小说一样顺利的标准配置,无论过程如何,结局一定会像小说的结局那样幸福圆满,但后来她逐渐发现不是。
她和程令哲的错位就是从不在同一个城市开始的。那会她总觉得异地都是小问题,只要有感情在,世界上的一切困难都可以被他们携手解决,可关抒笛越来越发现自己其实也是一个十分注重过程的人。她和程令哲2019年初入大学,刚适应了一个学期就遇上了全球新冠疫情。新冠持续了三年,她和程令哲也熬了三年。那三年里,她和程令哲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她宿舍管得严,程令哲的课业又忙,总是放假开学前后那几天才能来找她一趟。那些往返的机票常常间隔了几个月,甚至有一次间隔了一年。
程令哲很忙,每天都很忙,虽然她不知道他在忙什么。关抒笛的专业是提纯后又提纯过的文科,她所在的学院非常重视专业素养,故而并没有给她们开设一些与理工科学院相交叉的课程。关抒笛本来就怵理科,看到选修课上出现什么微积分高数线性代数根本是看都不看,她选择学一些文学院、新闻传播学院、艺术学院等文科专业开设的轻松选修课程,有意思,也足够轻松,能滋养她。
因此她也对程令哲当时在过什么样的校园生活没有概念。这样的分歧多了,争吵就多了。她会因为程令哲晚上十二点钟还在做实验而没有陪同她视频而突然与他产生争吵,也会因为一次次不能一起过纪念日、生日而有情绪。他们的见面也是短暂的,程令哲经常是早上坐早班机来,第二天晚上的红眼航班回去。她也难受,每每分别的时候都哭红了眼。
有一天关抒笛突然就累了。
她线下见不到这个人,线上感受不到这个人的热情,她的一腔热情就渐渐遇冷。她和程令哲谈过很多次异地这个问题,打着视频聊的。程令哲总是在忙手头的事,不是在忙作业就是在做实验,他总说:“等我忙完这学期去找你好吗?”
关抒笛问:“我非要等一个学期才能见到你吗?”
程令哲说原则上来讲是的。
这个对话上演了无数次,渐渐地把关抒笛的耐心也消耗殆尽。她最后说:“那我们就不要再见了。”
那是她最后一次和程令哲通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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