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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16k 苹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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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感觉让关抒笛一直记得2018年平安夜前夕的那个晚上。那天直到宿舍熄灯她都没睡着,在上铺的被窝里翻来覆去地盯着手机看。——主要是看程令哲的微信主页。他从来不更新朋友圈,也不怎么换头像和背景,但那天关抒笛意外发现他换了,换成了一对在萧萧雪夜里互相依偎的猫狗。那背景图里的雪就像今天的雪一样,下得很绵密。
可是那种不舒服的感觉一直作祟,持续到过了零点。不知道是程令哲谈了这件事太过于出乎意料,还是米楠说表白墙上总有人发匿名表白的讯息刺激到了她,关抒笛这回没有沉默,她终于给程令哲没话找话地发了一条消息——
【平安夜啦,祝你平安。】
程令哲在五分钟后回:【也祝你平安。】
关抒笛犹豫了一会,又发:【你们班今天什么课?下午大课间有空吗?】
程令哲问干嘛?
关抒笛也不知道自己问这干嘛,总之想见他一面。她后来想通了,她吃醋了,她想知道程令哲到底有没有谈恋爱。如果和那女生谈了的话他会拒绝这次见面吧?但程令哲没有,他说:【空。你要干什么?】
关抒笛编理由,张口就来:【给你送苹果啊哈哈。平安夜嘛。】
程令哲挺敏锐,问:【没别的事了?就送苹果?】
【见面说。】
关抒笛在发出这条消息的时候还不知道自己这无心的三个字影响了程令哲的决定。她那会还没想好见到程令哲要说什么呢,只是想见他一面而已。——但程令哲那个时候不在云城,他回家了。关抒笛说要见他,那就见。他周一家里有事本来请假的,他妈郝静从教育局朋友那里托关系找了一位私立高中的金牌名师,答应每周给程令哲开小灶,就说周一吃个便饭见一见。程令哲从收到她“见面说”那三个字时开始看回云城的票,真tm烦人,下雪高速被封,高铁又候补不到。
他看了一个晚上,最后找到一个中转的办法,先绕一圈坐高铁到云城北边的县,再从县里打车或者坐班车进城。这方法实行起来有困难,郝静首先没同意,她说:“你吃了饭就急着走?又赶不上下午的课,还不如周二早上回去。”
程令哲摇头,态度坚定:“不行。”
郝静奇怪了,问:“你是不是急着回去跟同学朋友过圣诞?”她体制内干了小三十年,对这种洋节格外敏感。她知道程令哲平时不过这个的,但这次挺蹊跷,她马上联想到了早恋这事。
这个“同学朋友”用的范围特别灵性,程令哲了解自己的妈,索性掐断她的念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别想了,没有的事。”
郝静最怕他谈恋爱。他爸程瑞那两年生意正做得风生水起,自从他读了这个师大附中开始钱不赚了,为了他能考个大学暂停了手头所有工作,跑来云城洗手做家庭煮夫陪读。程家郝家不是什么书香门第,这么多年就出他这么一个学习上有出息的,程瑞和郝静把他往清北的路子上捧,看得也严。
郝静拦不住程令哲。他还是去了。和那个所谓私立的金牌名师坐了一中午,看那老师和自己爸妈推杯换盏,他如坐针毡。郝静在快散场的时候有些醉意上头,程令哲确认俩人回家安全,交代他爸程瑞:“爸我走了。”
程瑞以为他是先回家:“你不等我们了?”
“不等了,我有事。”
他挥挥手,在冰天雪地的圣诞节前夕里打车去往高铁站。
……
关抒笛根本不知道程令哲那天不在云城。她上了一天的课,中午去食堂吃饭的时候路过超市,花三十块买了一颗包装精美的苹果。送苹果只是一个美丽的幌子,其实她也不知道见面跟程令哲说什么,但自己这么烂大街的理由都找了,那就得送。她在午休的时候收到程令哲的消息,跟她说:【晚自习后见吧。】
关抒笛问:【你下午有事?】
【嗯。】程令哲那个时候刚到高铁站。
雪停了。附中校园里上下一白,太阳出来很是晕眼。关抒笛回了他一句好,揣着那苹果去上课。十点下晚自习的时候她回宿舍拿手机,在宿舍楼下看到程令哲。夜晚路灯昏暗,他就站在路灯下,看上去风尘仆仆。关抒笛踩着薄薄的积雪走近,看到他睫毛上冻出的冰霜和鼻尖泛起的薄红。
程令哲站在那儿没动,只平静地看着她,眼睛很清亮,像雪夜里倒映着月光的湖。他看着她过来,道了声:“来了?”两个字随着呼出的白雾被冷空气揉碎,零落地散开。
关抒笛觉得奇怪:“你们下晚自习这么早?”
“我没去上。”程令哲说。
“啊?”关抒笛没听懂,“什么意思?”
“我刚从家里回来。”程令哲的话伴随着白气,在空中飘了两秒散了。关抒笛意识到他说的“家”不是那学区房,而是真正的家、高铁离云城还有一小时的家。她有些讶异:“你这两天在家啊?”
“对啊,家里有点事。”
“……所以你是刚回来?”
“是啊。”程令哲笑了笑,“你不是要给我苹果?”
关抒笛听着他的话,下意识地摸了摸衣兜。他们冬季校服厚实,衣兜也大,苹果一直揣在她身上的。她担心的就是程令哲突然找她而她没带,但现在她又有了新的担心。——给了他苹果,然后呢?要说什么呢?她陷入踌躇。
程令哲看到她脸上的冻红,今晚夜色凛冽,路灯晕出一圈暖黄。雪花簌簌落在他们的校服上,还没来得及融化就被新雪覆盖。他又往上看,看到关抒笛眼角残留的那抹被寒风吹出的薄红,像雪地里悄悄绽放的梅花。
他在这个时候道:“别站这儿说话了,冷。去校门口的7-11吧。”
宿舍十一点就封寝,关抒笛看了看,还有五十分钟。她点点头:“好。”
她已经不记得那个平安夜看到程令哲时那红了的脸是被冻的,还是她真的有些羞赧,总之他们那天在封寝的前五十分钟一起去了7-11,程令哲给她买了一杯热巧克力。——程令哲说是有来有往,还她送的苹果。他们并肩坐在7-11靠窗的堂食角,关抒笛的腿从高脚凳上垂下来,有一搭没一搭地晃。她手里还捧着那杯热巧克力,暖烘烘的,然后听见程令哲说:“下雪了。”
关抒笛闻声抬头。
外面真的在下雪。大片大片的,落得很慢,像是没什么力气。路灯底下的雪片被照成暖黄色,一团一团地往下坠,坠到地上就化了,或者被风卷起来,又往上飘一阵。
关抒笛第一次在这里看雪。对面是冷清的校门,人七七八八地走完了。大约今天下雪,家长都早早来接,生怕大雪封路。她的手心被那杯热巧克力烫得发红。门口的自动门每开一次,就有一阵冷风钻进来,带着雪干净的味道。
她又想起米楠说在这里看到程令哲给他的“女朋友”讲题。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她就这样脱口而出了:“我听说你经常和你女朋友来这?”
程令哲微微讶异:“我哪来的女朋友?”
关抒笛愣了下:“我听说你谈恋爱了啊,跟你同桌。”
程令哲被气笑了:“你还听说什么了?”
关抒笛把他拿到省一、即将保送清北、从火箭班退出的那些流言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
程令哲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他问:“所以你信了?”
“不是真的?”
“当然不是。”
“你没拿到省一啊?”
“……”
程令哲:“那个是真的。”
他不轻不重地拍了下她的脑门:“你想知道什么倒是直接问我,净信这些有的没的?”
关抒笛被他拍愣了:“所以其他的都是假的?”
“假的。”程令哲说,“我哪来的女朋友?你听谁说的我经常和女朋友来这?”
关抒笛:“……我同桌。”
“她乱说。”
“但她真的看到你和那个女生在一起了,还说你们经常一块回家。”
“……”
程令哲耐下心给她解释:“她确实是我同桌,也跟我住一个单元。她爸和我爸经常在小区约着一起打麻将熟起来的。她在火箭班吊车尾,她爸听说我们是同桌就让我多带一下。我不好意思拒绝。”
想了想又说:“她有男朋友,在一中。你这流言让她男朋友知道了得从一中跑过来砍死我。”
原来是个乌龙啊。
关抒笛听着他的解释,倏地就笑了。她心里一直压着的那个石头终于像被搬走了一样,如释重负。关抒笛松了口气。没有女朋友就好。——但下一秒她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了。她干嘛这么想?
然后更吓人的来了。
程令哲歪着脑袋,托腮看她,半认真半开玩笑地问:“关抒笛,你很在意我有没有女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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