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自白 还是继续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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压抑而破碎的低笑钻入耳膜，萧扶光刚迈出去的步子猛地停住。
她几乎是瞬间转过身，慌乱地扑回床边。
因为冲得太急，小腿骨重重磕在坚硬的床沿上，发出一声闷响，她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张口便要习惯性地道歉。
可话刚涌到舌尖，目光触及萧望舒满脸的泪痕，想到她刚刚那句近乎控诉的质问，那三个字又被她生生咽了回去。
喉头剧烈地上下滚动了好几次，憋了半天，萧扶光才终于从嗓子里挤出干巴巴的几个字：“别哭，姐姐。”
“……别哭。”她低声呢喃着，颤抖着抬起尚且完好的左手，小心翼翼地想要去替萧望舒擦掉脸上的泪水，指尖还没触及皮肤，便被对方厌恶似地偏头躲开。
“出去把伤口处理了，”萧望舒别着脸，声音哑得厉害，“我现在不想说话。”
悬在半空的手僵了僵，无措地收了回去。
“哦……”萧扶光应了一声，脚下却像生了根，只调整了一下姿势，在床边蹲得更稳了些，小声坚持道，“我不能出去。”
萧望舒闭上酸涩的眼：“你可以。”
萧扶光用力摇头，视线黏在她脸上：“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待着。”
“没有什么不能的，”萧望舒扯过床头的纸巾，胡乱擦去脸上的泪痕，语气平淡，“萧扶光，你可以去做任何你想做的事。”
言下之意，不必再勉强自己留在这里。
蹲着的姿势牵扯着后腰的伤口，一阵阵尖锐的刺痛直冲脑门，萧扶光冷汗直冒，实在撑不住，只好又跪坐回地板上。
她挺直脊背，仰头看着床沿的人：“我……”
干裂的唇瓣翕动了几下，她艰难地吞咽着唾沫，那句在心底翻滚了无数遍的“我不想走”，终究还是没敢宣之于口。
她把姐姐逼成这样，姐姐对她已经失望透顶，彻底不需要她了……这时候再说自己赖着不想走，除了徒增姐姐的厌烦，又有什么用呢？
萧望舒擦干最后一丝泪痕，攥着纸巾的手无力地垂落在床单上。
她看着地上那个哪怕跪着也死活不肯松口的人，沉默了许久，才轻轻叹息了一声：“你不用在这儿守着，去处理伤口吧，我不会再哭了。”
萧扶光盯着她指间那团被泪水浸透的纸巾，像尊石雕般跪在原地一动不动。
看着她这副闷葫芦似的模样，萧望舒心底忽然涌上一股说不出的索然无味。
挺没意思的。真的。
她不再去管地上的人，将湿透的纸团扔进垃圾桶，从空间里取出一套厚实的保暖衣物和一床厚被子，随手丢在床尾的空处。
做完这一切，她便径直掀开被子躺了下去，拉高被角蒙住肩膀，留给萧扶光一个背影。
昏暗的房间里只剩下浅浅的呼吸声。
萧扶光跪在床前，望着那道蜷缩在被子里的身影，不知过了多久，僵硬的四肢才终于有了一丝动静。
她撑着地板缓慢地站起身，一步一步，跌跌撞撞地走出了卧室。
听着那道沉重而凌乱的脚步声一点点远去，直至彻底消失在门外，被子里的萧望舒眼睫轻颤，眼角最后一滴泪水无声滑落，隐入枕头与乌黑的发丝之间。
眼泪流干了，整颗心却像是被烈日暴晒过的荒原，干涸得发疼。
该说的不该说的话，她今天全都说尽了。如果这样都还是换不回一句实话，得不到一个答案……那就这样吧。
萧望舒闭紧双眼，在寒意四起的被窝里抱紧双臂，强迫自己尽快沉入睡眠。
然而不过几分钟的工夫，门外忽然又传来一阵轻却急促的脚步声。
以生平最快的速度草草包扎好伤口，萧扶光几乎是一路小跑着回到了卧室。
她放轻脚步停在床边，凝视着床上安静一动不动的背影，在脑海中一遍又一遍、笨拙地反复组织着语言。
哪怕……哪怕过两天离开海城后，她真的再也不能名正言顺地待在姐姐身边，她也不想在姐姐心里留下一个糟糕透顶的印象。
虽然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甚至以后，在这个世界上，大概也不会有谁在萧望舒心里的形象比她更烂、更招人恨了。
但就算她最后自私这一回吧。
她贪心地希望，往后余生，当萧望舒同身边其他朋友，或是未来的爱人提起她的时候，说的会是她以前有过一个虽然很讨人厌、但有时还算不差的妹妹。
如果今晚就是最后的机会，她到底该告诉姐姐些什么呢？
萧扶光顺着床沿缓缓滑坐到地板上，用目光描摹着萧望舒露在被子外的一截长发，声音轻得像是一吹即散的叹息：“姐姐……岁岁，我知道你没有睡着。”
她听过无数次萧望舒熟睡时的声音。姐姐真正睡着的时候，呼吸声绵长而轻缓，根本不是现在这样紧绷的频率。
“我有一点点话想说，你可以……听我说完吗？”萧扶光在地板上往前蹭了蹭，一点点凑近床沿，却连把脑袋搭在床单边缘的胆量都没有。
她屏息等了一会儿，见床上的人没有出声呵斥，只有被子下的呼吸声似乎比刚才更急促了些，这才鼓起勇气，低声继续道：“我想留在你身边，想和你一起度过末日……这些都是真的。我也想好好听你的话，想让你每天都开心。”
“今天在酒店里，我是想着……能借那只强大的异种来刺激治愈异能尽快觉醒。我想着，如果我能变得更强、更有用一点，是不是就更有理由……留在你身边了。”
明明只是短短几句话，却像是抽干了她积攒的大半力气。
胸口闷痛得厉害，萧扶光不得不停顿下来，张着嘴深呼吸了好几次，才有力气继续：“我先前说‘之前’，其实就是说上辈子。那时候是你救了我，可是我太没用了，太弱了，连累你跟着我经常受伤……”
“后来有一次，我们伤得特别严重，你就想和我分开。当时……”浓重的鼻音涌了上来，萧扶光死死咬住下唇，生生把到了嘴边的哽咽吞了回去，“当时你的表情，就和刚才一模一样。我……都怪我没保护好你，不然……”
不然，我是不是就可以一直、一直留在你身边了？
这句话在舌尖滚了一圈，萧扶光到底还是没敢说出口，只能极其生硬地转了话头：“还有之前有一次，我问你最想要什么。你跟我说，你想好好活下去。而且你也教过我，没有什么比自己的生命更重要……所以，我想实现你的心愿。”
床上的呼吸声陡然变得粗重而紊乱，被角都跟着轻颤了一下。
萧扶光心头一紧，生怕萧望舒听得烦了，下一秒就要开口赶她出去，连忙慌乱地加快了语速：“还有……就是好多年前的那家人，其实一点都不好。但是我……我也是去了很久之后才知道的，应该是对我贪恋财势的惩罚吧。”
所以，岁岁，你千万不要对当年没有去成那个“家”，没有拥有所谓的“家人”而感到遗憾。
终于把这桩埋在心底最深处的陈年旧事掀开一角，萧扶光抿了抿干裂的唇，垂在身侧的手捏成拳头，像是在给自己打气：“我知道我现在说这些真的很过分，但是……岁岁，你可不可以……”
眼泪终于还是在眼眶里打起了转，她狠狠地倒抽了几口气，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可不可以少……少讨厌我一点点？就一点点就好。”
话落下的瞬间，她自己先怔了怔，随即又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慌忙用力摇头：“算了，这太过分了……你还是继续恨我吧。”
至少恨着她，就不会那么快把她忘得一干二净。
她深深低下头，手指小心地拽住垂落的一角床单，再开口时，所有的脆弱与哭腔都被强行敛去，语调又回到了平日里那种刻意装出来的温顺与乖巧：“姐姐，你不用担心。你的空间异能真的很强大，现在又有了零一和房车，你一定会过得很好、很好。”
“等过两天离开海城，我会尽快走，保证离得远远的，再也不会来打扰你，碍你的眼了。”
说到这里，胸口空得厉害，飘飘然的感觉似乎要带着她冲出身体。
这两辈子加起来，该交代的、能交代的，似乎也就只有这么多了。
指腹极其眷恋地在床单上轻轻摩挲了两下，萧扶光松开手，轻声道：“姐姐，晚安。”
我很爱你。
无声地用口型描摹出这四个字，哪怕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也让萧扶光空荡的心口涌上近乎沉溺的满足。
她弯了弯眉眼，像往常无数次做过的那样，克制而又贪恋地静静听了会儿床上的人的呼吸声，这才撑着膝盖，轻手轻脚地从地板上站起身，准备退回客厅。
然而刚走到门边，手指才刚搭上微凉的金属门把，身后便骤然传来一阵被子被掀开的窸窣声响。
紧接着，一道极力压抑着哭腔，沙哑发颤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萧扶光，说了这么多……你不想听听我的回答吗？”
掌心下的金属门把的温度仿佛在瞬间升高，萧扶光脚步顿住，握着门把的手没松，只半转过一只脚，侧身望向床边的方向。
看着被窝里坐直的人，她眼底泛起一抹极淡的温柔与苦涩，轻声道：“姐姐，不用勉强自己的。你能耐着性子听我把这些胡话全都说完，我已经很感激了。”
顿了顿，她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微垂的眼眸轻轻颤了颤，声音越发轻柔：“对了，刚刚忘记说了……姐姐，这么多年，真的很谢谢你。”
从当初懵懵懂懂被带回福利院的那天起，第一个主动走近她、向她伸出手的人是萧望舒；过去的许多年里，同她最亲近的人是萧望舒；无论发生什么事，永远坚定地站在她身前维护她的人，也是萧望舒。
她漫长又短暂的人生，所有的甜与暖，全都是萧望舒给的。
所以，她现在真的就只剩下这最后一个心愿了——让她的岁岁，平平安安、干干净净地好好活下去。
那句轻却重的“真的很谢谢你”，落在萧望舒的心上，震得她心脏一阵刺痛。
没有半分犹豫，萧望舒掀开身上的被子，甚至连拖鞋都顾不上穿，赤着双脚踩上地板，快步走到门边。
萧扶光呼吸一滞，下意识想要往后退。
可萧望舒却根本没给她后退的余地，径直来到身前，单手越过她，将虚掩的房门关上反锁。
两人的距离在一瞬间拉得极近，近到萧扶光能清晰闻见姐姐发间熟悉的淡香，看清她脸颊上未干的泪意。
在萧扶光骤然放大，写满错愕与诧异的瞳孔倒影中，萧望舒收回锁门的手，顶着通红微肿的眼，朝着她扯扯嘴角：“说过的，今晚一起睡。”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自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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