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词不达意【感谢“派大星和海绵宝宝”的手榴弹】 拉过钩的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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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望舒怔怔地看着萧扶光那双毫无焦距的眼睛，有些恍惚地缓缓俯下身，似乎想要一直望进萧扶光脑海深处，看清她到底在想什么。
迎着那道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目光，萧扶光心头猛地一颤，下意识缩了缩身子，想要将自己藏起来，唯恐再惹萧望舒不快。
后退间，她全然忽略了自己右手刚刚才被咬出的伤口，掌心重重撑在坚硬的木地板上，被碾开的皮肉钻心地疼，后腰刚贴上的敷料也被扯得一阵撕裂般的抽痛。
她咬住牙关，微微弓着脊背，拼命想要控制住脸上快要崩裂的表情，下颌连同半边脸颊却被萧望舒的一只手轻轻掌住。
艰涩的声音带着凉意，自头顶上方轻轻落下：“萧扶光，你是不是……根本不想活着？”
瞳孔骤然紧缩。
“不是，我……”萧扶光惊愕地猛然抬头，顾不上疼痛，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凑到萧望舒跟前，急切地反驳，“我不想死。”
“那就是了。”萧望舒闭了闭眼，轻轻一用力，便将那只还箍在自己脚腕上的手掌扒了下去。
她收回手，心冷地转身，一步步挪到床边坐下。
她怎么也没想到，剥开温顺又偏执的表面，萧扶光竟然连活下去的欲望都没有。
这样的状态，比她刚才所设想的种种可能，都要糟糕太多太多。
手上空落落的触感让萧扶光彻底慌了神。她连忙攥住右手，胡乱在衣摆上蹭掉渗出的血迹，膝盖在地板上发力，维持着跪立的姿势一下挪到了萧望舒腿边：“我……我想的，姐姐，我想活着。”
她僵硬地挺直脊背，仰着脸，竭力忽略后腰处正一点点洇湿衣料的温热刺痛，试图让自己看起来足够精神、足够听话。
可不知道为什么，就在刚刚萧望舒告诉她她其实根本不想活着的刹那，她的第一反应，竟然不是恐惧，而是某种难以言喻的解脱。
仿佛这么多年来缠绕在脖颈上，勒得她日夜喘不过气的无形丝线，终于在这一刻松开了些许。
她不想死在还没护好萧望舒的半路上；可要说活着本身……对她而言，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成了漫长而疲惫的苦役。
床沿上，萧望舒抿了抿干涩起皮的唇瓣，粗糙刺痛的触感格外清晰，却远远比不上此刻心底蔓延开来的悲哀。
如果萧扶光是遇到了什么过不去的坎，一时想寻死，她有的是办法把人看住，逼着她活下去；
可如果她就是觉得活着没意思呢？
面对一个连最基本的生存欲望都被磨灭殆尽的人，萧望舒只觉得手足无措——她不知道自己究竟还能做些什么，才能把眼前这个人真正留在这世上。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萧扶光跪在床前等了许久，也没能等到萧望舒再开口说一句话。
她小心翼翼地抬起眼皮，瞄向近在咫尺的人，却只觉得萧望舒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越来越冷寂……像极了前世，萧望舒彻底对她失望，提出要分道扬镳时的模样。
视线在瞬间模糊成一片水雾。
紧绷着挺直的脊背再也撑不住，萧扶光肩膀一垮，颓然地跌坐回自己的小腿上。
上辈子的时候，是她不够强，哪怕每次都拼尽全力，最后也还是让两个人都带着一身狼狈的伤才勉强杀出重围。
可是这一次，她明明已经这么努力、这么用心地想要保护好她了，为什么还是不要能留在她身边？
她到底还有哪里做得不够好？
是因为她太没用，直到今天才重新觉醒治愈异能吗？还是因为她在只有七成把握的情况下，不该带姐姐踏进那家酒店，把姐姐也拖进险境？
如果今天她没有让姐姐进酒店，是不是就会不一样？如果她在泳池底下没有为了刺激异能而拖延时间，而是直接毁掉那只异种，是不是姐姐就不会这么厌烦她了？
纷乱的念头如疯长的藤蔓，越想越是难以呼吸。
在萧扶光近乎停摆的脑海中，萧望舒已经恢复前世记忆，甚至正在心中盘算着如何再次将她推开，几乎已是铁板钉钉的事实。
空气中忽地漫开一缕极淡的铁锈腥气。
萧望舒微顿，顺着那抹血腥味看去。只见跌坐在地上的萧扶光低着头，左手手指近乎自虐般地用力抠挖着右手上被她自己咬破的伤口。
殷红的血珠顺着指缝一滴、两滴地砸落在她深色的裤腿上，迅速洇开暗沉的湿痕，可她本人却像是丧失了痛觉一般，浑然不觉。
萧望舒心头那股的悲哀，瞬间被蹿起的怒火点燃：“你在干什么？！”
她声音发紧，倾身伸出手，一把捉住萧扶光的手腕，就要将那只被糟蹋得不成样子的右手从她掌心里拽出来。
萧扶光被她陡然拔高的声音惊得浑身一颤，非但没松手，指甲反而往翻卷的皮肉里掐得更深。
她抬起满是水雾的眼，嗓音抖得不成调，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哀求道：“我……姐姐，可不可以不要让我今天走？”
萧望舒动作一僵，只觉得太阳穴突突跳得更厉害了，连带着整个头颅都开始发胀发疼。
从萧扶光进这扇门开始，不，从她们今天回到家开始，她到底有哪一个字、哪一句话表达过要让她走的意思？！
“我什么时候要让你走了？”萧望舒气极反笑，胸口剧烈起伏着，心底却冷不丁冒出一个让她遍体生寒的念头——是她自己想走吗？因为待在自己身边连活着的欲望都没有，所以迫不及待想要离开了？
迎着萧望舒冷冽刺骨的目光，萧扶光嘴唇哆嗦了一下，小声嗫嚅道：“可是……你那么生气，脸色也那么难看……就像之前那样。”
“之前？”萧望舒敏锐地捕捉到这个词，眯了眯眼，盯着她追问，“什么之前？之前是哪样？”
萧扶光近乎宕机的脑袋瞬间被注入了一丝清明。她怔怔地看着萧望舒眼底毫无作伪的困惑与审视，姐姐不知道之前？
所以，姐姐根本没有恢复前世的记忆？
黯淡的眼眸在刹那间陡然亮起几分希冀的光彩，可不过短短一瞬，那抹光亮便又迅速暗了下去。
没有恢复前世的记忆，她要怎么解释之前？难道要告诉萧望舒，上辈子你就是用这种厌倦又冰冷的表情，同我分道扬镳的吗？
更何况，就算没有前世的记忆，姐姐现在不想看见她，甚至要分成两间卧室，也是既定的事实。
萧扶光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掩去眼底翻涌的苦涩，哑声道：“……没什么。”
又是这样。
问什么都闭口不谈，永远都是这副欲言又止，把所有事都瞒在心里的模样。
萧望舒一点点用力，强行掰开她紧扣的五指，将那只手扯了出来。
看着食指与掌心交界处被指甲生生抠得皮肉翻卷，血肉模糊的伤口，萧望舒眼底最后一点温度也彻底冷了下去。
她松开手，向后靠回床头，闭了闭眼，竭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稳而漠然：“萧扶光，我现在很累，没精力和你吵架，也不想再和你玩猜谜的游戏。”
“既然你不记得答应过我什么，也什么都不想说，那就出去重新把伤口处理干净，早点休息。”
顿了顿，萧望舒偏过头，不再看地上那道单薄而瘦削的身影，一字一句道：“明天，或者后天，我们就离开海城。到时候……不管你想去哪儿，我都不拦着。”
萧扶光跪坐在已经有些温度地板上，迟缓地眨了下干涩的眼，甚至不敢立刻出声回应，茫然地调动起停滞的思绪，极其艰难地去咀嚼和理解萧望舒话里的意思。
姐姐说她很累了……是了，今天经历了那么多事，她不该再在这里惹姐姐烦心，她应该立刻出去，让姐姐安静休息。
还有那个拉过钩的约定。
她明明亲口答应过姐姐，不能有任何隐瞒，不能骗人，什么都要听姐姐的话……可到头来，她竟然一条都没有做到。
也难怪姐姐会这么失望，难怪姐姐想要让她走。
可是……等到护送姐姐安全离开海城，再回头把那些曾经伤害过姐姐、以及暗中窥伺的杂碎全都清理干净之后，她还能去哪儿呢？
脑海中冷不丁回响起刚刚萧望舒点破她心中最深埋想法的那句话，紧接着，又与那句“不管你想去哪儿，我都不拦着”重叠在一起。
就像是一道终于下达的特赦与许可。
压抑在心底，许久未曾冒头的阴暗念头，在这一刻不受控制地蠢蠢欲动起来。
既然姐姐也不需要她了，那解决完所有麻烦之后，要不要永远离开这个世界呢？
这个念头刚一浮现，心口便是一阵近乎战栗的轻松。
可下一秒，另一个想法又猛地拽住了她：如果她真的死了，以后万一再有人威胁到姐姐，该怎么办？
萧扶光眼睫颤了颤，终究还是按下了那个诱人的念头。
她垂着头，撑着发麻的双腿，缓慢而吃力地从地板上站起身。
借着起身时重心不稳的动作，她轻缓地往前倾了倾身子，凑近了床沿边的萧望舒些许。
待鼻尖堪堪掠过那抹熟悉的馨香气息，她便如触电般立刻退开，规规矩矩地站直了身体。
“对不起……”萧扶光低着头，视线落在自己染血的鞋尖上，声音很轻，“我没有做到答应过你的事，是我不好。”
“姐姐，你不要因为我生气……不值得。”
她顿了顿，喉头艰难地滚动了一下，把翻涌到嘴边的血腥气咽回去：“你好好休息，我……我先出去了。”
话音落下，她甚至不敢再多看萧望舒一眼，拖着沉重的步子就要往门外走。
床沿边的萧望舒转过头，盯着那道毫不犹豫转过去的背影，眼底满是难以置信。
这就是她沉默了半天、权衡了半天，最后给她的答案？
什么叫“不值得”？她到底凭什么替她决定值不值得？
而且听这意思……她是真的打算就这么认下一切，等离开海城就走？
胸腔里像是有一团烈火在横冲直撞，烧得五脏六腑都在发痛，可烧到极致，却又只剩下彻骨的荒谬与寒凉。
萧望舒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竟控制不住地低低笑出了声：“呵……萧扶光，除了道歉，你是不是就不会说别的话了？”
笑声在空旷的卧室里回荡，带着说不出的凄厉与沙哑。
“以前没有做到的事，难道以后……就一直都做不到吗？”
既然做不到，既然随时都准备一走了之，那当初为什么要跟她拉钩答应她？
为什么要一次又一次地给她不该有的希望，让她自作多情地以为，萧扶光是真心想和她永远待在一起，以为自己……依然是萧扶光在这个世上最重要、最舍不得放开的人？
萧望舒笑着笑着，滚烫的眼泪却毫无预兆地夺眶而出，顺着苍白的脸颊无声滑落。
距离上一次她觉得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笑话，明明已经过去了整整四年。
可兜兜转转，人还是眼前这个人。
而这个人，也还是和四年前一样，要甩开她。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词不达意【感谢“派大星和海绵宝宝”的手榴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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