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他抱在怀里》晚风缘尽

9、第9章 “可你们现

　　夜色彻底压下来的瞬间，河堤两岸的风骤然停了。
　　安静得诡异。
　　我抱着苏泽的手臂还没收紧，他靠在我胸口的身体瞬间僵硬。
　　那是一种生理性的、极致的恐慌，他整个人猛地僵住，呼吸卡在喉咙里，连指尖都瞬间冰凉。
　　我几乎是本能地松开手，立刻将他护在身后。
　　远处两道车灯骤然亮起，白光刺眼，直直打在我们相拥的位置，把石阶、河面、我们两个人的影子，清清楚楚钉在地上，无处可躲。
　　车没有靠近，就停在路口。
　　车门开合的声音在寂静夜里格外清晰。
　　两道熟悉的身影快步走过来，步伐急促，带着压不住的怒气。
　　是苏泽的母亲，还有我母亲。
　　我脑子一瞬空白。
　　一年多的秘密，在刺眼的车灯下，碎得一干二净。
　　苏泽站在我身侧，浑身都在发抖。
　　他不敢抬头，指尖死死攥着校服下摆，指节泛白，整个人抖得快要站不稳。
　　他从小被家里管束得温顺怯懦，从未被家长抓到过半分出格，更别说这样赤裸裸、无法辩解的画面。
　　苏妈妈走得最快，脚步重重落在石阶上，声音冷得刺骨。
　　“苏泽，你给我站起来。”
　　苏泽肩膀一颤，慢慢站直身体，头始终垂着，一声不敢出。
　　我往前半步，挡在他身前，直面两位脸色铁青的家长。
　　我妈看着我，眼神失望又震怒，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锋利。
　　“陆凌，你告诉我，你们刚刚在干什么？”
　　河堤空旷，夜色安静，刚刚的拥抱、对视、靠近，全部被看得一清二楚。
　　我喉结滚动，尽量稳住语气。
　　“阿姨，妈，这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不是我们想的那样？”苏妈妈冷笑一声，目光死死锁在苏泽身上。
　　“那是哪样？正常同学会晚上单独来河堤吗？正常同学会抱在一起吗？”
　　“你们天天放学凑一起、上课悄悄互动、周末手机不停联系，邻居提醒过、我怀疑过，我一直告诉自己是我多想，是高三孩子压力大、关系单纯。”
　　她往前走一步，声音陡然拔高。
　　“可你们现在这样，太不正常了。”
　　这句话像审判，狠狠砸在我们头顶。
　　我心口一沉，彻底说不出话。
　　是啊，在所有人的世俗标准里，我们就是不正常。
　　苏泽终于抬起头，眼眶通红，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妈，我们只是……”
　　“只是什么？”苏妈妈打断他，眼神寒得吓人。
　　“只是关系太好了？好到要瞒着家里、偷偷独处、偷偷拥抱？苏泽，我从小怎么教你的？规矩、分寸、体面，你全都忘了？”
　　“你上高三了，正是关键期，所有人都在努力拼成绩，你在拼什么？拼这些上不了台面的心思？”
　　字字指责，句句碾压。
　　他本就脆弱紧绷的心理防线，瞬间崩裂大半，眼底水汽翻涌，却死死咬着唇，不敢哭出声。
　　我看得心口发疼，立刻开口护着他。
　　“阿姨，是我的问题，跟他没关系。”
　　“是我约他出来，是我主动抱他，所有错都在我。”
　　我妈闻言转头看我，眼底满是不敢置信。
　　“陆凌，你竟然还护着他？”
　　“本来就是我的错。”我抬眼，坦然对上家长的目光。
　　“他没想出格，一直都是我忍不住，一直是我主动靠近。”
　　苏泽立刻急了，伸手轻轻扯了一下我的袖口，声音沙哑微弱。
　　“不是的，陆凌……”
　　“闭嘴。”苏妈妈厉声喝断他。
　　“到现在你还护着他？你们真是无可救药。”
　　夜风又吹起来，冷得刺骨。
　　两位家长的脸色，已经从震怒变成了彻底的冰冷和决绝。
　　我妈看着我们，语气沉重又疲惫。
　　“我和你苏阿姨今晚本来是顺着定位找人，苏泽晚上超时拿手机、情绪不对劲，在家坐立难安，我们怕他出事，出来找找。”
　　“没想到，真的没想到。”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只剩坚硬的态度。“你们两个，从今天起，不准再有任何联系。”
　　我立刻开口。
　　“我们只是互相鼓励学习，没有影响彼此。”
　　“还敢狡辩？”苏妈妈语气彻底冷硬。
　　“影响是早晚的事。”
　　“心思歪了，成绩迟早垮，人生都要歪。”
　　她看向苏泽，眼神是从未有过的严厉。
　　“从明天开始，换座位，断联系、删好友、不准同行、不准说话。”
　　“学校我会去跟老师沟通，你们彻底分开。”
　　苏泽浑身发抖，红着眼摇头。
　　“妈，我不要。”
　　这是他第一次，当着家长的面，主动反驳、主动拒绝。
　　微弱、颤抖、毫无力量，却用尽了他所有的勇气。
　　他抬起通红的眼睛，看着自己的母亲，声音带着哭腔。
　　“我没有影响学习，我月考考试从来没有退步，我……”
　　“那是暂时的。”苏妈妈毫不留情打断。“我不会让你毁在这些荒唐心思上。”
　　“我不会毁。”我接过话，语气坚定。
　　“我们可以一起考大学，一起往前走，我们不会毁了彼此的。”
　　“一起往前走？”我妈自嘲地笑了下。
　　“你们这种关系，能走多远？见得了光吗？能被人认可吗？能过得了以后所有人的指指点点吗？”
　　句句现实，句句戳死我们的软肋。
　　我们无言以对。
　　我们年轻、无力、没有资本、更没有话语权。
　　我们的爱，在世俗和家长眼里，永远是荒唐、畸形、错误。
　　苏泽看着我，眼底全是慌乱和无助，像被硬生生剥夺唯一光亮的小孩。
　　我伸手，在没人看清的角度，指尖极轻地碰了一下他的手背。
　　别怕。
　　我无声告诉他。
　　我在。
　　无论怎么样，我都在。
　　可这点微弱的安慰，在眼前的绝境里，渺小得可怜。
　　苏妈妈不再多废话，伸手拽过苏泽的胳膊，力道很重。
　　“走，回家。”
　　“今晚好好反省。
　　“明天我去学校找你们班主任。”
　　苏泽被拽得踉跄一步，回头死死看着我，眼眶通红，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无声地砸在晚风里。
　　“陆凌……”
　　他喊我名字的声音，轻得像破碎的风。
　　我心口像是被生生撕开一道口子，又酸又疼，却只能站在原地，看着他被带走。
　　我妈看着我，语气冰冷。
　　“你也跟我回去。”
　　“好好想想自己到底错在哪。”
　　我最后看了一眼苏泽渐行渐远的背影，看着他被拉入漆黑的车里，看着那盏刺眼的车灯熄灭。
　　整条河堤，瞬间只剩我一个人。
　　风很冷，河水流动的声音沉闷又空洞。
　　刚刚的拥抱、告白、温柔、期许，还温热在心口。
　　短短几分钟，全部覆灭。
　　我站在空荡荡的石阶上，久久没动。
　　我们偷偷守了一整年的光。
　　彻底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