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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8章 “该删的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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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二的日子,过得像复制粘贴的枯燥循环。
我和苏泽维持着极致克制的相处模式。
在校全程零多余交流。
哪怕课间前后桌打闹喧闹,我们也各自低头刷题,形同最陌生的普通同桌。
所有人都彻底习惯了我们的状态,只当高三学业繁重,没人再有闲心闲聊嬉闹。
只有我清楚,每一次刻意的回避,每一次硬生生压下的靠近,都是煎熬。
苏泽比我更难熬。
他本就心思敏感、抗压能力弱,被家里长期监视,在校还要刻意和我划清界限,一整天下来,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压抑的疲惫。
脸色始终苍白,眼底的青黑越来越重,上课偶尔会失神几秒,回过神后又立刻紧绷神经。
我看在眼里,却什么都做不了。
我们约定好了,要小心,要熬到高考。
一整天风平浪静,没有丝毫波澜。
下午最后一节是自由自习,放学时间提前了半小时。
班里大半人收拾书包早早离校,剩下的人也各自埋头刷题,氛围安静得压抑。
天色比往常更早沉了下来,傍晚的风带着深秋的冷意,透过窗户缝隙灌进教室,吹得书页轻轻翻动。
我写完最后一道错题,合上笔盖,余光下意识偏向身侧。
苏泽没有收拾书包,单手撑着额头,静静看着窗外,整个人放空着,难得卸下了整日的紧绷。
侧脸线条柔和,褪去了课堂上的拘谨慌张,带着一点少年本该有的茫然温柔。
教室里只剩寥寥数人,分散在各个角落,距离很远,完全听不到我们的声音。
这是这一周以来,最安全、最放松的一个瞬间。
我犹豫了很久,压着极低的声音,第一次主动打破沉默。
“很累?”
苏泽身子微顿,缓缓转过头看我。
他眼底积攒了连日的疲惫,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得厉害。
“有点。”
“家里又施压了?”我问。
“没有骂我。”他轻轻吸气,语气无奈。
“就是昨晚又翻我书桌了,翻错题本,翻试卷,翻我所有的本子。”
我指尖一紧。
“翻到什么了?”
“什么都没有。”他扯了下嘴角,笑得很苦。
“该删的我都删了,该藏的我都藏了。”
“他们找不到半点痕迹,就更疑心。”
我心口发闷,轻声问:“害怕吗?”
苏泽看着我的眼睛,沉默两秒,坦然点头。
“怕,我每天都怕。”
“怕哪天藏不住,被他们发现,我们就彻底完了。”
我看着他单薄的样子,连日克制的情绪轰然松动。
我们小心了一周,避了一周,疏远了一周。
可太累了。
真的太累了。
我低声开口,语气带着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恳求。
“今晚不用回家赶时间,也没人盯着。”
苏泽微微怔住。
“学校后面的河堤,没人。”我看着他,一字一句道。
“陪我去坐一会,就这一次,破例一次好不好?”
这是我们约定好绝不做的事。
可此刻看着他眼底的疲惫和惶恐,我再也忍不住。
我不想我们的喜欢,只剩日复一日的躲藏和压抑。
我想光明正大陪他待一会。
苏泽僵在原地,眼神剧烈挣扎。
可理智却在告诉他不可以。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眼底的犹豫层层翻涌,指尖轻轻攥紧了校服衣角,泛白、收紧、反复颤抖。
我没有催他,静静等着他的回答。
良久,他轻轻闭上眼,松了一口气,低声妥协。
“好,就一次。”
仅此一次,破例。
我们刻意错开时间,一前一后收拾书包。
我先走,在教学楼后门的小巷里等他。
几分钟后,他低着头,避开零星留校的同学,快步走出来,走到我身边。
全程没有对视,直到拐进无人的僻静小路,远离学校所有监控和人群,我们才放慢脚步。
晚风很冷,吹得他额前的碎发乱飞。
我下意识走到上风处,替他挡住刺骨的晚风。
苏泽抬头看我,眼底紧绷的情绪彻底松弛下来,浅浅的笑意藏都藏不住,是这一周以来,最真切、最轻松的笑。
“好久没这样走路了。”他轻声说。
“委屈你了。”我低声道。
“不委屈。”他轻轻摇头。
“只要是跟你在一起,我就不委屈。”
短短一句话,堵得我心口酸涩发胀。
河堤很近,步行几分钟就到。
深秋的河堤空荡荡的,没有散步的路人,没有喧闹的车流,只有枯黄的草浪和缓缓流动的河水,安静得只剩下风声和我们的脚步声。
夕阳彻底沉落,天边铺着一层淡淡的橘红余晖。
我们坐在河堤的石阶上,隔着很小的距离。
“其实我有时候会想。”苏泽望着河面,轻声开口。
“如果我们只是普通同学,会不会轻松很多。”
我侧头看他。
“会,但我不后悔。”
哪怕前路全是荆棘,我也从不后悔遇见他、爱上他。
他转头看向我,眼底映着天边的余晖,温柔得一塌糊涂。
“我也不后悔。”
我们并肩坐着,聊了很久,直到天色彻底暗沉,夜色铺满整片天空。
我微微倾身,轻轻抬手,碰了碰他的指尖。
他没有躲,反而主动微微贴近,微凉的指尖和我紧紧相贴。
黑暗、晚风、无人的河堤、独属于我们两个人的静谧。
我轻声开口,嗓音低沉又认真。
“苏泽,我很喜欢你。”
苏泽眼底瞬间蒙上一层薄薄的水汽,他看着我,轻轻应声,声音温柔又坚定。
“我也是,陆凌。”
“我一直都是。”
我再也忍不住,伸手轻轻把他揽进怀里。
动作很轻,小心翼翼,怕吓着他。
他乖乖靠在我胸口,呼吸轻轻落在我的衣襟上,浑身紧绷的线条彻底放松,完完全全、毫无保留地依赖着我。
这是我们第一次拥抱。
是我们压抑了一整年,唯一一次肆无忌惮的靠近。
我抱着他,心里满是酸涩。
真好。
可我们谁都没有发现,河堤远处的路口,两辆匆匆赶来、循着定位找人的私家车,已经静静停在了夜色里。
两道铁青冰冷的目光,隔着沉沉夜色,死死落在相拥的我们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