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他抱在怀里》晚风缘尽

10、第10章 “错的不是

　　回程的两辆车，一路死寂。
　　我坐我妈的车，全程没有一句争吵，也没有一句解释。
　　车窗关得死死的，窗外的路灯飞快向后倒退，光影一明一暗打在我脸上，冷得没有温度。
　　我看不见前面那辆车的苏泽，不知道他在哭，还是在发呆，还是已经彻底麻木。
　　我只知道，刚才河堤那短短几秒的拥抱，是我们整整一年多偷偷摸摸、小心翼翼攒出来的所有温柔。
　　现在被撞破的一瞬间，全部作废。
　　到家推门，玄关灯刺眼。
　　我妈换鞋，动作很慢，每一下都透着压抑到极致的冷静。
　　越是平静，我越清楚，这件事没有任何转圜余地。
　　她站在我身后，声音很沉。
　　“陆凌，你自己说，你错没错。”
　　我背对着她，指尖发凉，声音很稳。
　　“我没错。”
　　“你再说一遍？”
　　“我喜欢他，我没害人，我没耽误学习，我从来没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我回头看她。
　　“错的不是我们，是你们不能接受。”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她压了一路的怒火。
　　她抬手，狠狠扫落玄关柜上的水杯。
　　玻璃杯砸在地上，碎裂声刺耳，水渍溅得到处都是。
　　“我辛辛苦苦养你这么多年，就是让你学这些龌龊心思的？”她眼眶发红，语气锋利。“你上高三了，马上就要高考，你跟我说你喜欢他？你知不知道别人怎么看你？以后你怎么立足？”
　　“立足不靠别人眼光。”我喉咙发紧。
　　“我和他在一起，从来没有想过放弃未来。”
　　“未来？”她冷笑。
　　“你的未来就是跟一个男生在一起？被人指指点点、一辈子抬不起头？”
　　她往前一步，盯着我的眼睛，字字强硬。
　　“从今晚开始，手机、电脑全部没收。”
　　“以后不准你再跟苏泽说一句话。”
　　“明天我去学校跟老师沟通，把你们彻底隔开。”
　　“如果让我发现你们还有半点联系，我直接让他休学。”
　　我心口猛地一沉。
　　我不怕我被惩罚，我怕所有压力最后都压在苏泽身上。
　　他本来就胆小、温顺、怕家长失望，经不住半点折腾。
　　“有事冲我来。”我盯着她。
　　“你别找他。”
　　“冲你来？”我妈看着我，满眼失望。
　　“陆凌，你现在真的无可救药。”
　　“你护着他是吧？行。那我告诉你，以后你这辈子，都别再想见他。”
　　当晚，我的房间被彻底清查。
　　所有纸条、笔记、错题本、聊天记录，全部被翻查。
　　幸好我们足够谨慎，从来没有留下过任何露骨的字句，他们没有证据。
　　可没有证据，在家长眼里也没用。
　　亲眼所见的拥抱，足够判死我们所有关系。
　　一夜无眠。
　　第二天清晨，天灰蒙蒙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我照常起床上学，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只是走到楼下，习惯性抬头看向隔壁小区那条熟悉的路口时，空空荡荡。
　　以前每天早上，我都能远远看见苏泽背着书包慢慢走出来，等我几秒，然后我们装作顺路，一起去学校。
　　以后不会有了。
　　到教室的时候，班主任已经提前在班里等着了。
　　早读还没开始，班里稀稀拉拉几个人，气氛诡异的安静。
　　我一进门，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落在我身上。
　　而我的第一视线，本能地扫向我曾经的同桌位置。
　　是空的。
　　干净得过分。
　　桌子里所有书本、文具、错题本，全部清空，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我心里一紧。
　　下一秒，我看见讲台正下方，第一排最靠窗的位置。
　　苏泽坐在那里。
　　他坐得笔直，脊背僵硬，脸色惨白，眼底一片红肿，明显是哭过一整晚。
　　他不抬头，不看人，死死盯着课本，像把自己彻底封闭起来。
　　班主任看见我进来，直接开口。
　　“陆凌，过来。”
　　我走到讲台前站定。
　　班主任面色凝重，当着零星几个同学的面，直接开口。
　　“昨天晚上的事，双方家长已经彻底沟通完毕。”
　　“我也了解清楚了。”
　　“从今天开始，班里座位重新调整。”
　　“苏泽调到第一排，你往后坐。”
　　“你们两个人，在学校里不准交流。”
　　“但凡被我、被同学、被监控发现一次接触，直接叫双方家长，严肃处理。”
　　周围几个同学瞬间愣住，眼神里满是震惊和猜测。
　　不用明说，所有人都能猜到，我们出大事了。
　　我抬眼，越过半个教室，看向第一排的苏泽。
　　或许是我的目光太沉，他指尖轻轻抖了一下。
　　几秒钟后，他极其缓慢地、微微抬头。
　　我们视线撞上。
　　短短一瞬。
　　我看见他眼底铺天盖地的绝望、害怕、委屈，还有藏不住的舍不得。
　　只是下一秒，他立刻移开目光，彻底不再看我。
　　像是在刻意斩断所有牵连。
　　课间，同学渐渐到齐，调座消息传开，班里彻底炸了。
　　“他们怎么突然调换座位了？还隔这么远？”
　　“他俩到底咋了？之前关系很好啊。”
　　“是不是闹矛盾了？家长都来了？”
　　细碎的议论密密麻麻钻入耳膜，我全部无视。
　　我只盯着前面那个单薄的背影。
　　午休的时候，班里大半人趴着睡觉。
　　安静里，我看见苏泽独自起身，走出教室，站在走廊栏杆边。
　　他一个人靠着栏杆，背微微弯着，低着头，肩膀轻轻颤抖。
　　他在哭。
　　忍了一早上，终于忍不住了。
　　我环顾四周，确认没人注意，压低身形，快步走出教室，走到离他不远的走廊拐角。
　　整条走廊空荡荡的，风很大。
　　我压着极低的声音，喊他。
　　“苏泽。”
　　他身体猛地一僵，像被针扎到一样，瞬间抬头。
　　他转头看我，眼睛通红，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狼狈又脆弱。
　　四目相对的瞬间，他眼底慌乱得厉害，立刻往后退了半步，刻意拉开距离。
　　“你别过来。”他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就说两句话。”我看着他，心口发酸。
　　“昨晚你还好吗？你妈有没有为难你？”
　　他嘴唇发抖，眼眶越来越红，却死死咬着牙，不让眼泪掉下来。
　　“好不好，还有意义吗？”
　　“怎么没意义？”我往前走半步。
　　“苏泽，别害怕，只是暂时分开，等高考……”
　　“没有以后了。”他突然打断我。
　　他看着我，眼神空得吓人，像是彻底放弃了所有期许。
　　“陆凌，算了吧。”
　　我猛地怔住。
　　“你说什么？”
　　“算了。”他重复一遍，声音轻得像碎风，却字字决绝。
　　“我们分开吧。”
　　我心口骤然一痛。
　　“你在开什么玩笑？”
　　“我没开玩笑。”他别开眼，看向楼下空旷的操场，语气冷得陌生。
　　“我太累了。”
　　“我扛不住家里的压力，扛不住别人的眼光，扛不住每天提心吊胆的日子。”
　　“那晚之后，我妈整夜没睡，一直在跟我说教、翻我东西、查我记录。”
　　“她说我心思不正、品行不端、毁了自己的前途。”
　　“我撑不住了。”
　　我盯着他发白的侧脸，喉结剧烈滚动。
　　“所以你要放弃我？”
　　他沉默很久，久到风吹乱他额前的碎发，久到眼底最后一点光亮彻底熄灭。
　　然后他转头，认认真真看着我。
　　说出一句，彻底割裂所有过往的话。
　　“为了以后顺利高考，我就当做从没认识过你。”
　　空气瞬间死寂。
　　风吹过栏杆，发出呼呼的声响，冷得刺骨。
　　我站在原地，手脚彻底冰凉。
　　他不是不爱。
　　是不敢再爱了。
　　我看着他泛红的眼睛，看着他颤抖的肩膀，最后所有的质问、不甘、委屈，全部咽回心底。
　　我只低声回了一句。
　　“好。”
　　“我不打扰你。”
　　从今天起。
　　他就当做从没认识过我。
　　我就当做从没爱过他。
　　只是风知道，我心口那片刚刚燃起来的温暖。
　　彻底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