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他抱在怀里》晚风缘尽

7、第7章 “他们最近

　　周一剩下的课程，我和苏泽全程零交流。
　　从前课堂上悄悄递的纸条、低声的提醒、做题时下意识的靠拢，全部消失得干干净净。我们守着标准的同桌距离，各看各的书，各写各的题，安分得像刚坐在一起的陌生同学。
　　班里没人察觉异样。
　　高三所有人的重心都在考试和排名上，没人会在意两个普通同桌是不是少了闲聊。
　　可我每一秒都清晰地感知到，身侧的人从头到尾的紧绷。
　　苏泽的注意力根本不在课本上。
　　他笔尖频繁在草稿纸划着无意义的线条，翻页节奏僵硬，老师提问时反应慢了半拍，都是心神不宁最直观的破绽。
　　他太慌了。
　　那种藏了很久、压了很久、生怕一点风吹草动就全盘皆输的慌张，死死缠在他身上。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老师不在，班里很吵，前后桌凑在一起聊月考、聊放假、聊最近的琐事。
　　嘈杂声刚好盖住小声对话，是一天里最安全的时刻。
　　我等周围人声最乱的时候，微微侧头，压到最低的音量。
　　“你别绷太紧。”
　　苏泽身体几不可查地松了一瞬，没有抬头，声音轻得像气音。
　　“我没事。”
　　“你有事。”我语气笃定。
　　“你一整天都没好好听课。”
　　他笔尖停下，沉默两秒，才低声开口。
　　“不敢走神。”
　　“一走神就会乱想。”
　　“在想什么？”
　　“想我爸妈。”他垂着眼，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他们最近看我的眼神，不一样。”
　　我心口一沉。
　　“怎么不一样？”
　　“不骂我，不质问我，也不翻我东西。”苏泽语速很慢，带着藏不住的疲惫。
　　“就是盯着我。”
　　“我看书他们盯着，我玩手机他们盯着，我出门、我洗漱，只要我在家，视线就没离开过我。”
　　这种无声的监视，比争吵和盘问更吓人。
　　暴怒是爆发，沉默是蓄力。
　　我攥了攥手里的笔，轻声问：“他们有没有问过你关于我的事？”
　　“问过。”苏泽如实回答。
　　“上周晚饭，我妈随口问的，问我最近是不是总跟你一起走，说楼下邻居看见了。”
　　“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顺路，班里很多同学都顺路。”他顿了顿，声音更轻。
　　“我说我们只是普通同桌，学习上偶尔互相帮忙。”
　　我喉咙微微发涩。
　　“你从来都不说谎。”
　　我认识他这么久，他温顺、坦诚、待人坦荡，几乎不会刻意撒谎糊弄别人。
　　“没办法。”苏泽抬了抬眼，眼底一片浅淡的无奈。
　　“我要是承认半句，他们一定会找你家长。”
　　这点我比谁都清楚。
　　我沉默片刻，看着他苍白的侧脸，认真开口。
　　“接下来，我彻底避开你。”
　　苏泽猛地侧头看我，眼神里带着一点慌乱。“不用。”
　　“必须要这样。”我语气坚定。
　　“放学我先走，不等你，教室我尽量不跟你搭话，做题不问你，路上不跟你同路，所有能让人抓到的破绽，我全部删掉。”
　　苏泽盯着我，眼底情绪翻涌，声音微微发哑。
　　“那我们呢？”
　　短短三个字，压得极轻，却戳得人心口发酸。
　　我们小心翼翼爱了这么久，唯一的支撑就是每天的并肩、偶尔的搭话、深夜寥寥几句的安慰。
　　如果连这点交集都彻底断掉，我们就真的形同陌路了。
　　我看着他，放软语气。
　　“不是断。”
　　“只是藏得更深一点。”
　　他睫毛轻轻颤动，盯着我的眼睛，很久才低声问：“这真的有用吗？”
　　“有用。”我笃定道。
　　“只要没有实锤，他们就只能怀疑，不能做什么。等熬过高考，我们就自由了。”
　　苏泽沉默良久，指尖轻轻捏着书页边缘，一点点收紧，最后轻轻点头。
　　“好。”他看着我，眼底带着小心翼翼的祈求。
　　“那我们再小心一点就好，别彻底疏远。”
　　我心口骤然一软。
　　“不会疏远。”我轻声承诺。
　　“只是换一种方式陪你。”
　　“不显眼，不张扬，直到结束。”
　　他听完，紧绷了一整天的肩膀，终于彻底松了下来。
　　暮色慢慢落下来，透过窗户铺进教室，落在他白皙的脸上，冲淡了一点连日的疲惫。
　　接下来的自习，我们依旧很少说话，却不再是之前的僵硬疏离。
　　我做题遇到卡住的地方，不再开口询问，轻轻用笔敲两下桌面。
　　他看懂我的动作，沉默着把标注好思路的草稿纸，悄悄往我这边推一点。
　　他整理错题的时候，遇到我反复出错的题型，会默默单独抄在小纸条上，压在我的课本底下。
　　我们把所有的偏爱和在意，全部藏在无人发现的细节里。
　　放学铃声响起的时候，班里瞬间喧闹起来。
　　我收拾书包的速度很快，比平时任何一次都快。
　　苏泽看着我的动作，眼神安静，没有说话。
　　我背起书包，侧头看了他一眼，只留下一句极轻的“我先走”。
　　不等他回应，我随着人流快步走出教室。
　　我刻意走得很快，彻底避开了以往等他的习惯。
　　我知道他一定在身后看着我。
　　走出教学楼，走出梧桐道，走出校门口的视线范围，我才慢慢放缓脚步。
　　风刮过耳边，带着秋天的凉意，空荡荡的，心里也跟着空了一块。
　　以前放学最期待的，就是和他并肩走那段短短岔路，说两句闲话，看他回头挥手。
　　现在为了保全彼此，只能彻底舍弃。
　　我到家的时候，习惯性点开微信。
　　聊天框依旧停留在周末的晚安。
　　我没有发消息，不打扰，不联系，不给他任何被查手机的风险。
　　整整一个晚上，我安安静静刷题、复盘卷子，手机全程黑屏放在桌角。
　　夜里九点半，手机轻轻震了一下。
　　是苏泽。
　　只有短短一句话。
　　“你到家了吗？你今天没等我，我有点不习惯。”
　　我指尖顿了顿，心口又酸又软。
　　他比我想象中更敏感，更在意这点细微的相处变化。
　　我快速回复。
　　“到家了。”
　　“忍一忍，我们要再小心一点。”
　　几乎是秒回。
　　“好，我今晚家里气氛还好，没被问什么。”
　　我盯着屏幕，斟酌字句。
　　“别害怕，有我在。”
　　隔了几秒，他发来一句。
　　“我知道，你也别太紧绷。”
　　“我要交手机了，明天学校见。”
　　“明天见。”
　　对话框彻底沉寂。
　　我放下手机，抬头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