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他抱在怀里》晚风缘尽

6、第6章 “我总觉得

　　周末两天过得格外安静。
　　准确来说，是死寂。
　　以往的周末，就算苏泽白天没有手机，晚上九点过后，也会抽空跟我多说两句，聊聊错题、说说第二天的复习计划，哪怕只是寥寥数语，也能让我确定他一切安好。
　　但这一次不一样。
　　周六晚上，他准时上线，发完错题文档后，全程惜字如金。
　　我问他在家是不是不舒服，他只回了两个字：没有。
　　我问他家里是不是有事，他依旧避开正题。
　　没事，正常作息。
　　全程没有多余的闲聊，没有往日温柔的叮嘱，十分钟不到，就匆匆发了一句要交手机，对话框彻底灰暗。
　　周日更是过分，九点整没有消息，九点半依旧空白。
　　直到将近十点，才弹出一条敷衍的报备，说刚刚在背书，没时间看手机。
　　我盯着屏幕，迟迟没有回复。
　　我太了解苏泽了。
　　他从来不会失约，不会敷衍，更不会因为背书，错过和我约定好的时间。
　　他答应我的每一件小事，都会做到极致，唯独这两天，处处反常。
　　夜里十点半，他主动发来晚安，没有等我的回复，直接下线。
　　聊天框停在冰冷的晚安二字，透着一股刻意疏远的刻意。
　　我坐在书桌前，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机屏幕，心里压着一股说不清的闷意。
　　这周以来所有细碎的反常，此刻全部串联在了一起。
　　他越来越谨慎的距离，越来越短的聊天时长，刻意减少的对视和对话，周末彻底失联的状态，还有上次他低声说的那句，我们安稳过完这周就好。
　　所有细节都在告诉我，他出事了。
　　周一清晨返校，天刚微亮，秋风带着刺骨的凉意吹进楼道。
　　我踏进教室的时候，早读课的铃声刚好响起。
　　班里坐满了人，读书声朗朗入耳，喧闹规整，一切和往常没有任何区别。
　　唯独苏泽，不一样。
　　他坐在座位上，低头盯着课本，脊背挺得笔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僵硬紧绷。
　　脸色是不正常的苍白，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明显是熬夜未眠，或者一夜没有休息好。
　　我放下书包落座，拉开椅子的细微声响，让他指尖猛地颤了一下。
　　很细微的动作，常人根本察觉不到，但我看得一清二楚。
　　他在紧张。
　　我压低声音，凑到桌边，轻声开口。
　　“怎么了？周末没睡好？”
　　苏泽没有抬头，目光死死落在书页的文字上，语气平淡得近乎冷漠。
　　“睡好了。”
　　这个回答太假了。
　　我挑眉，继续追问：“眼底都是黑眼圈，骗谁呢？”
　　他这才缓缓侧过头看我。
　　眼神很淡，带着一丝疲惫，还有极浅的慌乱，转瞬即逝，快得让人抓不住。
　　“只是没睡好。”他避开我的视线，低声道。
　　“行了，别问了，早读吧。”
　　他在刻意终止话题。
　　既然他不想说，我就不逼他。
　　整整一节早读课，苏泽都格外沉默。
　　以往他会悄悄提醒我哪里是必背考点，会小声抽查我的背诵，会在我走神的时候轻轻碰一碰我的胳膊。
　　但今天，他全程零交流，目不斜视，专心背书，把所有的注意力全部锁在课本上，刻意和我保持最标准的同桌距离。
　　课间十分钟，班里同学三三两两出去打闹、接水、闲聊。
　　同桌区域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教室里安静了大半。
　　我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忍不住开口。
　　“你这两天很奇怪。”
　　苏泽翻书的动作一顿，沉默几秒，淡淡开口。
　　“快月考了，收心学习很正常。”
　　“你从来不会因为月考刻意疏远我。”我盯着他，语气认真。
　　“苏泽，你到底怎么了？”
　　他终于抬眼，正视我的目光。
　　四目相对的瞬间，我清晰看见他眼底藏着的疲惫和惶恐。
　　他抿了抿唇，犹豫很久，压着极低的音量，只对我说了一句真心话。
　　“我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心口骤然一沉。
　　所有的猜测全部印证。
　　不是我多虑，是他真的出事了，真的被什么东西困住了，日日不安，夜夜难眠。
　　“是你家里？”我直接问。
　　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垂下眼睫，指尖轻轻攥住了书页，指节微微泛白。
　　这个沉默，就是答案。
　　我放软语气，尽量温和。
　　“他们说你什么了？还是查到什么了？”
　　“没有。”苏泽摇了摇头，声音轻得像风。“没有查到，也没有说什么。”
　　“就是……开始盯着我了。”
　　简简单单一句话，重量压得我心口发疼。
　　我瞬间懂了他所有的反常。
　　“所以你周末不敢跟我说话？”我轻声问。
　　“嗯。”他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
　　“我妈会翻我的聊天记录，晚上我拿手机的时间，她全程在客厅坐着。”
　　我喉结滚动，心底又闷又涩。
　　“那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上周。”苏泽抬眼看我，眼底带着委屈和无力。
　　“上周我放学跟你一起走了两次，被楼下邻居看见了，跟我爸妈随口提了一句，说我最近总跟一个男生结伴放学。”
　　我指尖微微发凉。
　　“他们怀疑了？”
　　“不确定。”苏泽轻轻吸气，努力稳住语气。
　　“他们没问，也没提，什么都没说，就是盯得很紧。”
　　“他们不准我私下跟任何人来往，不准我放学逗留，周末半步不让出门。”
　　他从小到大乖顺听话，从未有过任何出格的举动，人生被父母规划得规规矩矩。
　　“对不起。”我低声开口，满是愧疚。
　　“是我连累你了。”
　　“如果我当初不总等你，不跟你一起走，你就不会被盯上。”
　　跟我相处的所有风险，最后全部压在了他一个人身上。
　　他胆小、温顺、不会反抗，只能默默承受所有的压力和管束。
　　苏泽立刻摇头，眼神很坚定，和方才的怯懦截然不同。
　　“这跟你没关系。”
　　“是我自己想跟你一起走，是我心甘情愿的。”
　　“接下来怎么办？”我问他。
　　苏泽沉默良久，眼底满是茫然和不安。
　　“我不知道。”
　　“只能尽量小心一点，别被发现，熬过高考就好了，再熬几个月。”
　　他只能把所有希望，全部寄托在高考之后。
　　寄托在逃离这个家。
　　我看着他苍白疲惫的脸，郑重点头。
　　“好。我配合你。”
　　往后我不等他放学，不跟他顺路同行，不给他发多余消息，不在教室有多余互动。
　　我不能再让他因为我，受半点委屈，担半点风险。
　　上课铃声响起，打断了我们的对话。
　　老师拿着教案走进教室，喧闹瞬间平息。
　　我收回所有情绪，低头翻开课本，心思却久久无法平静。
　　身侧的苏泽重新绷紧了所有神经，恢复成那个规矩乖巧、无懈可击的优等生。
　　可我知道，他心里的不安，从来没有消失。
　　整整一上午的课，我们全程零交流。
　　所有人都看不出异常，只当是高三学业繁重，大家都无心闲聊。
　　只有我们自己知道，那短短十分钟的对话，是我们彼此心照不宣的危机预警。
　　午休的时候，班里大半同学都趴着睡觉，教室安安静静。
　　我侧头看着身侧熟睡的苏泽。
　　他依旧睡得很浅，眉头微微蹙着，哪怕在睡梦里，也带着化不开的不安。
　　阳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单薄得仿佛一碰就碎。
　　我静静看着他，心里反复回荡着他早上说的那句话。
　　我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何止是他不踏实。
　　我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