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他抱在怀里》晚风缘尽

12、第12章 “再等等，

　　距离高考只剩最后一个月，教室空气里弥漫着紧绷的窒息感，堆积如山的复习资料压得每个人喘不过气。
　　家长们来得越发频繁，隔三差五就和班主任沟通近况，苏泽妈妈几乎每周都会来一趟教室，站在讲台边叮嘱苏泽专心备考，目光总会若有若无扫过我所在的后排，带着防备与审视。
　　苏泽愈发沉默寡言，身形肉眼可见地消瘦下去。
　　从前还会小口吃完整份午饭，如今饭盒里大半饭菜都会剩下，指尖时常捂着胃部，隐忍地蹙眉，却从来不会和任何人诉说难受。
　　我看在眼里，心底揪紧，却不敢上前分毫，只能趁着午休所有人趴着休息，悄悄把温热的养胃牛奶放在他窗台角落，用书本挡住，不会引人注意。
　　每次放完，我都会装作去走廊透气，余光留意他的动作。
　　他发现牛奶后不会声张，只会攥着纸盒安静坐许久，最后小口喝完，空盒子会妥善收进书包，不会留在窗边留下痕迹。
　　我们始终维持着无声的默契，没有半句交谈，所有牵挂都藏在细碎、不起眼的小事里。
　　一次模考结束，晚自习老师临时开会，偌大的教室只剩下寥寥数人。
　　苏泽胃病突然发作，趴在桌子上，额头抵着冰凉的桌面，脊背一阵阵发颤，压抑着细碎的闷哼。
　　我再也没法坐视不理，攥着提前备好的胃药，缓步走到前排，刻意拉开一点距离，将药和温水轻轻放在他桌边。
　　他缓缓抬头，额前布满冷汗，脸色白得像纸，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想念，有惶恐，还有长久积攒的疲惫。
　　“别再给我送东西了，被我妈妈发现，又要生出事端。”他的声音微弱沙哑，气息都不稳。
　　“我藏得很隐蔽，不会有人看见。”我放低声音，目光牢牢锁着他单薄的身子。
　　“你的胃不能硬扛。”
　　苏泽轻轻摇头，指尖蜷缩起来，抓着桌沿，指节泛白。
　　“我没关系，忍一忍就过去了，可你不一样。”
　　“万一我们再被抓住，之前所有的忍耐全都白费，高考也会受影响。”
　　我望着他眼底挥之不去的不安，心底酸涩泛滥，放缓语气，轻声许下承诺。
　　“再等等，我们总会自由的。”
　　苏泽怔怔地看着我，眼眶瞬间泛红，水汽在眼底打转，他死死咬住下唇，才没让眼泪滑落。
　　良久，他极轻地颔首，小声应了一个字。“好。”
　　走廊传来脚步声，是隔壁班的学生路过，我不敢再多停留，立刻转身快步走回后排座位，全程没有回头。
　　坐下之后，心脏依旧剧烈跳动。
　　我不知道刚刚短暂的碰面，会不会留下隐患，只一遍遍在心里重复那句承诺，安抚慌乱的自己。
　　日子依旧按部就班地向前推移，刷题、考试、订正试卷，循环往复。
　　我们依旧隔着半个教室遥遥相望，依旧在所有人看不见的地方，悄悄惦记彼此。
　　苏泽记住了那句承诺，重新拾起动力埋头苦读，哪怕身体时常不适，也强迫自己跟上复习节奏。
　　他把所有对未来的期盼，全都寄托在高考结束的那天。
　　我也拼尽全力冲刺，不断拉近和他的分数差距，规划考完试之后的路线，搜寻便宜安静的出租屋，悄悄攒下平日里省下的零花钱。
　　所有人都以为我们早已形同陌路，彻底放下了那段不合时宜的情愫，只有我们清楚，心底那份奔赴彼此的决心，从来没有半分动摇。
　　黑板上的倒计时数字一天天减少，从三十天，到二十天，再到十天。
　　压抑了一整年的枷锁，仿佛正在一点点松动。
　　无数个深夜，我躺在床上，反复描摹考完试之后的画面。
　　远离两边强势固执的父母，租一间小小的屋子，只有我们两个人，光明正大和喜欢的人朝夕相伴。
　　我无数次幻想那样自由的日子，以此熬过眼前日复一日的煎熬。
　　高考前最后一天，全校清校布置考场，所有人收拾书本离开教室。
　　苏泽收拾好书包，起身的瞬间，侧后方的余光恰好与我相撞。
　　这一次，他没有躲闪。
　　安静的教室里，四目相对，千言万语全部藏在眼底。
　　无需多余言语，我们都读懂了彼此心中的期许。
　　再等等，我们总会自由的。
　　属于我们的光亮，马上就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