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他抱在怀里》晚风缘尽

13、第13章 “去哪里都

　　高考两天，过得安静又盛大。
　　全城安静下来，车流禁鸣，校园里没有喧闹的背书声，只剩下笔尖落纸的沙沙轻响。
　　压抑了一整年的紧绷，在这最后两场考试里，落到了尽头。
　　我和苏泽被分在不同考场。
　　两天时间，我们擦肩而过数次，始终默契地保持着陌生距离。
　　楼道人多，考生来来往往，人人神色紧绷，没人留意两个曾经最好、如今形同陌路的少年。
　　我每次远远瞥见他的身影，都能看见他眼底藏着的细碎光亮，不再是之前的灰暗麻木。
　　他在盼。
　　和我一样。
　　最后一门英语结束铃声响起的那一刻，整座教学楼瞬间沸腾。
　　积压三年的压力、疲惫、焦虑，随着铃声彻底炸开。
　　书本撕碎的纸屑从窗口漫天飘落，欢呼声、呐喊声、相拥落泪的声音填满整个校园，空气里全是解脱的味道。
　　所有人都在狂欢。
　　我站在考场出口的走廊里，看着漫天纷飞的碎纸，胸腔微微发颤。
　　三年高压，一年躲藏，无数个不敢对视、不敢说话、暗自煎熬的日夜，终于落幕。
　　人群拥挤散去，我刻意放慢脚步，留在最后。
　　没过多久，那个熟悉的单薄身影，缓缓出现在走廊尽头。
　　苏泽背着空书包，卸下了所有书本压力，校服外套随意搭在手臂上，眉眼舒展。
　　阳光落在他肩头，把他苍白了一整年的脸色，烘出一点浅浅的暖意。
　　整条走廊空荡荡的，只剩我们两个人。
　　隔了整整一年的隔绝、疏离、无声拉扯。
　　真正属于我们的安静。
　　他慢慢朝我走近，步子很轻，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走到我面前两米处，他停下脚步，抬眼看我。
　　只剩积攒了一整年的想念和委屈。
　　我看着他瘦削的脸，看着他依旧泛青的眼底，喉结轻轻滚动，压下所有翻涌的情绪，轻声开口。
　　“考完了。”
　　他轻轻点头，声音带着解脱后的微哑，很轻，却无比清晰。
　　“嗯，考完了。”
　　紧绷了一年的神经，在此刻彻底松弛。
　　沉寂太久，我们一时都没有说话，就静静站在阳光里看着彼此。
　　过往所有的委屈、河堤的崩溃、被迫的疏远、不敢问候的日夜、悄悄藏起的温柔，全部在这一刻轰然翻涌上来。
　　良久，苏泽微微抬眼，望着漫天洒落的碎纸，望着空旷自由的校园，鼻尖轻轻泛红，低声呢喃。
　　“我们终于熬出来了。”
　　这句话落在风里，温柔又酸涩。
　　嗯，熬出来了。
　　我伸手，极轻地、试探性地碰了碰他的手腕。
　　他没有躲。
　　反而微微抬手，主动贴近我的指尖，微凉的皮肤贴着我，是时隔一年的、坦荡的触碰。
　　“以后不用熬了。”我看着他，字字认真。“没人管我们了。”
　　苏泽眼底瞬间漫上水光，轻轻眨了眨眼，压下快要落下的泪，嘴角微微扬起很浅很浅的弧度。
　　是被发现、被拆散之后，他第一次真心的笑。
　　“嗯。”
　　走廊风很软，阳光很暖，再也没有时时刻刻悬在头顶的利刃。
　　我们沉默并肩走着，慢慢走出教学楼，走过熟悉的梧桐道。
　　曾经每次并肩都要提心吊胆、时刻警惕路人视线，今天可以大大方方走在一起。
　　走出校门口，外面全是欢呼的家长、相拥的同学、热闹的人群。
　　所有人都在庆祝解放，庆祝毕业，庆祝崭新的未来。
　　苏泽走着走着，脚步慢慢慢下来。
　　他侧头看向我，眼神认真又坚定，带着一点孤注一掷的勇敢。
　　“陆凌，我不想回家。”
　　我心口轻轻一颤，早就预料的答案，此刻听见，依旧滚烫。
　　他家的牢笼，从来没有松开过。
　　回去，就是重新被管控、被盘问、被监视、被洗脑。
　　回去，就是新一轮的深渊。
　　“我知道。”我应声。
　　“我想跟你走。”他望着我的眼睛，语气很轻，却无比决绝。
　　“去哪里都好，只要是跟你在一起。”
　　现在他终于敢勇敢一次，敢义无反顾奔向我。
　　我抬手，轻轻握住他的手，牢牢攥紧。
　　掌心微凉，微微发颤，是紧张，是期待，是挣脱一切的勇气。
　　“我带你走。”
　　我早就准备好了。
　　攒了大半年的零花钱，提前看好的小城出租屋，偏僻安静、无人认识、远离两家父母的城市，全部规划妥当。
　　我等的，就是这一天。
　　只要我们两个人，一间小房子，朝夕相伴，安稳度日，就够了。
　　苏泽被我握着手，眼眶彻底红了，却笑得很软。
　　喧闹的校门口人来人往，阳光铺满地。
　　我们站在人潮里，悄悄定下了属于我们两个人的余生。
　　躲开世俗，躲开家庭，躲开所有枷锁。
　　从此，只有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