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他抱在怀里》晚风缘尽

11、第11章 “我就安静

　　往后的日子，彻底变成了无声的煎熬。
　　高三的节奏越来越快，试卷一张张叠起，月考周测轮番压下来，所有人都被推着往前跑，只有我和他，停在原地，隔着大半个教室的距离，各自困在沉默里。
　　他说到做到。
　　上课端坐听课，下课埋头刷题，有人搭话就淡淡应付两句，其余时间永远安静。
　　他把自己活成了班里最规矩、最透明的人，彻底摘掉了所有和我有关的痕迹。
　　班里的议论慢慢淡了。
　　大家见我们日复一日零交集，之前的猜测也就慢慢散了。
　　高三太忙，没人愿意浪费精力揪着别人的私事不放。
　　只有我知道，不是陌路。
　　是他被逼得不得不躲，不得不装冷漠。
　　我坐在后排，目光可以毫无顾忌地落在他身上。
　　我看着他日渐消瘦的侧脸，看着他越来越重的黑眼圈，看着他吃饭只吃几口就放下，看着他做题时频繁走神、指尖反复发颤。
　　他在硬扛。
　　压抑心底翻涌的惦念，压抑那份从未斩断的羁绊。
　　我没再主动找过他。
　　我记住了他的话，不给他添半点风险。
　　河堤那次的后果太惨烈，家长的警告、老师的紧盯、家里无休止的施压，足够把一个胆小温顺的人逼到极致。
　　我不能再自私，不能再因为一时念想，毁了他仅剩的安稳。
　　但我做不到彻底无视。
　　早读课，他课本翻错页码，我默默在自己书上折好对应页数，放在桌角，让余光能对上他的进度。
　　自习课，他草稿纸用完了，低头翻找的瞬间，我会不动声色地抽一叠新草稿，轻轻推到过道边，他沉默着拿走，全程没有回头，没有道谢。
　　天冷降温，他袖口单薄，课间风吹得他抬手拢衣服，我隔天就把之前多备的厚便利贴、暖手的小垫片，悄悄放在他桌侧窗台，混在一堆书本里，不起眼，不会被任何人发现。
　　我们全程没有一句对话。
　　课间偶尔老师留堂讲题，班里只剩寥寥数人。
　　安静的教室里，只剩笔尖摩擦的声响。
　　有一次只剩我们两个，一前一后坐着。
　　他背对着我，脊背绷得笔直，很久很久，才轻轻吐出一句极轻的话，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专门说给我听。
　　“别再为我费心思了。”
　　声音很低，带着长久压抑的疲惫，没有情绪起伏，却听得人心头发酸。
　　我握着笔的指尖顿住，沉默几秒，低声回他。
　　“不费心思。”
　　“我就安静陪着你就好。”
　　他脊背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再没说话，笔尖落纸的力道重了几分，字迹压得很深，像是在用力压住翻涌的情绪。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熬着。
　　时间磨人，也磨情绪。
　　浓烈的委屈、不甘、惦念，慢慢被日复一日的试卷、刷题、倒计时冲淡。
　　我慢慢摸清了他所有的小习惯。
　　他每天早上七点零五分到教室，从不早到也从不迟到。
　　他每节课课间会闭眼休息三分钟，缓解头疼。
　　他不吃甜的，胃不好，每次饭前都会喝两口温水垫着。
　　他晚上回家会被没收手机，全天只有凌晨一点空隙，能悄悄看一眼我的动态，从不点赞，从不留言。
　　这些都是我默默观察、一点点攒下来的。
　　我也慢慢改掉了所有习惯。
　　我在配合他。
　　老师和家长渐渐放下戒心，不再时刻紧盯。
　　他们以为我们彻底断了、彻底想开了、彻底回归正轨。
　　只有我们自己清楚，心底的执念从来没断过。
　　只是从前毫不遮掩的亲近，变成了无人知晓的默默守候。
　　月考成绩出来那天，全班公示排名。
　　我往前看，他的名次依旧稳居前列，只是分数比之前掉了一些，稳得不再耀眼。
　　我的分数稳步上涨，一点点追上他的位置。
　　同桌随口调侃。
　　“陆凌你学习学疯了吧，这进度高考妥妥冲重点。”
　　“苏泽倒是退步了点，果然心态影响状态。”
　　我没接话。
　　我知道他不是不努力，是心态崩了。
　　长期的压抑、自我否定、孤立无援，一点点耗空了他的精力，他能稳住不崩盘、正常考试，已经拼尽了全力。
　　放学人走光后，教室里只剩我一个人。
　　我看着黑板右上角越来越短的高考倒计时，数字一天比一天刺眼。
　　还有不到三个月。
　　我在心里默默算着日子。
　　再熬三个月。
　　熬完高考，脱离家庭管控，脱离学校监视，脱离所有人的偏见和束缚。
　　到那时，我会带着他远离这些压抑。
　　傍晚晚风从窗户吹进来，掀动桌上的试卷，哗哗作响。
　　我望着他空荡荡的座位，在心里轻声许诺。
　　再等等。
　　再忍一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