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边的长信》钢巧h

29、第 29 章 手术那

　　手术那天沈青醒得比闹钟早。天还没全亮，窗帘透进来一层灰蒙蒙的光。他躺了几秒然后坐起来，换好衣服下了楼。

　　姜槐已经在一楼了。她换好了那套他买的家居服，浅灰色的棉布衫穿在她身上宽松而妥帖。她坐在柜台旁边的高凳上，面前放着一碗粥和两只煮鸡蛋，粥碗还冒着热气。她看见沈青下来就把另一只碗往他那边推了推，沈青坐下喝了粥吃了鸡蛋，两个人对坐着安静地吃完了。

　　出门的时候沈青拎着那只小行李箱，姜槐走在他旁边。早晨的老街上人不多，早起的店铺正在卷帘门，铁皮哗啦啦地往上推的声音在安静的街面上传得很远。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带着清晨特有的清凉，把泡桐树的叶子翻动着发出沙沙的细响。沈青把箱子换了一只手提，侧头看了姜槐一眼，她走路的步频平稳，和他并排。

　　到医院之后办入院手续、填表、量体温、测血压，一系列流程走下来花了一个多小时。姜槐换上了病号服，坐在病床上等着护士来叫。沈青把行李箱里的东西取出来放好——拖鞋放在床尾，毛巾搭在床头柜边沿，杯子倒了温水放在伸手能够到的位置。他放东西的时候姜槐坐在床上看着他把房间里的几样小东西归置整齐，没有出声。

　　护士来叫她的时候沈青站起来跟到门口。姜槐从床上下来，穿着病号服和那双软底的拖鞋，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走廊的日光灯白亮亮的，把她脸上的血色照得比平时淡了一些，可她的目光很稳。

　　"我进去了。"她说。

　　沈青站在门口，手搭在门框上："我在外面等你。"

　　姜槐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过去跟着护士往走廊深处走去。她的背影在日光灯下一段一段地拉长又缩短，拐过走廊尽头的转角就不见了。沈青看着那个方向，门框被他握着的地方留下一道浅浅的指印。他松开手转身走回病房，在床边的那把椅子上坐下来。

　　走廊里偶尔有人经过，脚步声和推车轮子的滚动声在空旷的长廊里回响着。沈青坐在椅子上没有看手机也没有看书，手搭在膝盖上，听着远处那些模糊不清的动静。窗外的天已经完全亮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整片暖白，可他没有去看窗外的景色，目光落在对面那面白墙上，没有焦点。

　　时间在那种空白的等待里走得格外慢。沈青不知道自己数了多少次心跳，中途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站了一下又回到椅子上坐下来。外套口袋里那两把钥匙并排放着，金属的表面被他的体温焐得温热，硌着他的指腹。

　　他听见走廊那边传来推床轮子的声响，由远及近地响着，然后门被推开了。护士推着床进来，姜槐躺在上面闭着眼，脸色有些白，头发散在枕侧，呼吸平稳。沈青站起来走到床边看着她的脸，她还没有醒，睫毛安静地垂着在眼睑下方投了一小片浅淡的影。她的手指搭在被子外面，指尖微微蜷着。

　　沈青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的睫毛在安静的呼吸里微微颤动。他把手伸过去轻轻碰了一下她搭在被子外面的手指，她的手指是凉的，在他指腹底下安静地蜷着。他没有握紧，只是轻轻搭着，感觉到她指尖极轻微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皮肤传过来。

　　过了大概十几分钟她的睫毛动了一下，然后慢慢睁开了眼。她的目光有些散，在病房里转了一圈才聚焦到他脸上。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声音有一点哑："……好了？"

　　沈青松开她的手指站起来给她倒了杯温水，插了吸管递到她嘴边。她低头喝了两口然后靠在枕头上看着他，目光比刚醒来的时候清明了一些。

　　"手术做完了，"沈青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医生说顺利，等病理结果。"

　　姜槐眨了一下眼，像是把他话里的信息慢慢接过去了。她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到他搭在床沿的手上，又移回他的眼睛。她的嘴角动了一下，很小的一个弧度，像是在尝试着说点什么轻松的可是还没找到合适的话。

　　"你吃早饭了吗。"她问。

　　沈青看着她还在术后虚弱中的脸和嘴角那个淡淡的弧度。他在椅子上坐下来把她的手重新握在掌心里，她的手指在他手里慢慢暖起来了，指尖的凉意一点一点地被他的体温替代。

　　"吃了，"他说，"等你醒了再吃下一顿。"

　　姜槐没有再说话。她闭上眼，手在他的掌心里轻轻蜷了一下，安安静静地歇着。窗外的阳光从偏东的方向照进来落在病房的地板上铺了一整片明亮的暖色，把雪白的被子和两个人搭在一起的手指尖都笼进了那层暖融融的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