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边的长信》钢巧h

28、第 28 章 沈青去

　　沈青去市里那天早上，姜槐还没有起床。

　　天刚亮透，他轻手轻脚下了楼，在灶台上留了一碗用盘子扣着的粥和一张便利贴，写了"粥在锅里，凉了热一下再吃"。然后他背上那只旧帆布包出了门。老街在清晨的光线里安静地铺展着，泡桐树上的露水还没干透，风穿过树冠的时候把几滴水珠甩下来落在青砖路面上洇出一小片深色。他走到街口等车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钟表店的方向，蓝底白字的招牌在晨光里安安静静地挂着。

　　到了市里之后他先去了医院，在住院部的窗口把术前注意事项的单子又核对了一遍，问了护士需要自带什么东西。护士列了一张单子给他，他照着单子去楼下的便民药店买了洗漱用品、拖鞋、水杯、纸巾，又在旁边的超市买了几条软毛巾和一套家居服。他买的时候挑得仔细，毛巾捏了捏手感，选了两条浅灰色的。杯子选了带盖的，怕她手术之后起不来喝水的时候方便一些。

　　东西拎了满满一袋。沈青在超市门口站了一下看了看时间，快中午了。他在路边找了家小店吃了碗面，吃完之后又折回去买了几样东西——一本薄薄的书，她可以在病房里翻着看，不会太沉也不费眼睛。买完了他拎着那满满当当的袋子坐上了返程的车，窗外的景色从城区缓缓变回海城熟悉的海岸线。

　　到海城车站的时候是下午两点多。阳光最烈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偏西的太阳把站台外面的路面晒得微微反光。沈青走回去的脚步比以前快了一些，帆布袋的提手勒着他的掌心留下几道浅浅的红印。他走到泡桐树下的时候放慢了步子，隔着一段距离看见钟表店的门开着。

　　他走过去推开门。铜铃叮地响了一声，姜槐正坐在柜台前面的高凳上，手里拿着一块绒布在擦一只表。她听见门响抬起头来，看见沈青拎着满满一袋东西站在门口，目光在袋子上停了一下又移到他脸上。

　　"买这么多。"她说。

　　沈青把袋子放在柜台上，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给她看：拖鞋、毛巾、杯子、书、那套叠好的家居服。每拿一样他就说一句用途，拖鞋是软底的防滑，毛巾是浅灰的不会显得旧，杯子带盖子可以保温，书是薄薄的小说，家居服是她平时穿惯的那种宽松款。姜槐看着那些东西在台面上摆成一排，伸手碰了一下那条毛巾的边角，指尖在柔软的棉布纹理上停了一下。

　　"还有缺的没有，"沈青把空袋子叠好放在旁边，"缺的我后天再买。"

　　姜槐把毛巾叠好放回袋子里，抬头看着他。"够了。你不用再跑了。"

　　沈青在她旁边的高凳上坐下来。他靠在椅背上呼了一口气，指腹上被提手勒出来的红印正在慢慢褪去。姜槐看了他一眼，起身去厨房倒了一杯水端过来放在他手边。他端起来喝了一口，水是温的，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他放下杯子偏头看了一眼窗外，午后的阳光把老街对面的墙顶晒出一层白亮亮的光。

　　那天下午沈青把买回来的东西整理了，装进一只干净的小行李箱里放好。他整理的时候姜槐在旁边坐着看他叠衣服，偶尔说一句"那件叠反了""杯子放侧面倒水的时候好拿"。他按她说的调整了位置，然后合上箱子拉好拉链推到墙角靠着。

　　晚上吃饭的时候两个人面对面坐着，桌上的菜和平时差不多，两个简单的炒菜一碗汤。沈青把一碗饭和菜都吃完了，姜槐也把饭吃得差不多干净了。她把最后一口吃完之后放下筷子，看着沈青说："后天早上你送我去。"

　　沈青把两个人的碗收起来摞好端到水槽边。"我送你。然后一直在那边待着。"

　　姜槐站起来把桌上的筷子收走，走到他旁边放进水槽里。两个人并排站在水槽前面，沈青开了水龙头冲碗的时候水流声哗哗地响着，她站在他旁边没有走开，看着他把碗一只一只洗干净递到旁边的沥水架上。洗到第三只的时候他偏头看了她一眼，她的目光落在他的手指上，看他握着碗沿在水流下转了一圈冲净了泡沫然后放好。

　　"明天把店里该收的都收了，"姜槐说，"门关了之后怎么跟老周他们说。"沈青关掉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我跟老周说了，他那边不急。客人那边能通知的都通知了，剩下几只修好的表我标好放在架子上，有人来取你告诉我就行。"

　　姜槐没有再说。她把挂在钩子上的擦碗布取下来递给他，沈青接了把沥水架上的碗擦干了放回柜子里。两个人在厨房里各自忙着各自手上的动作，把碗筷归了位把台面擦了把剩下的菜封好放进了冰箱。做完这些之后姜槐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沈青把抹布叠好挂起来，她看了一会儿然后说"你明天晚上早点睡"，沈青把抹布挂好转过身来看着她。"你也是。"

　　那天晚上沈青躺在床上没有很快睡着。他侧躺着面朝着门的方向，门留了一道缝，走廊的夜灯光从缝里透进来在地板上落了一条窄窄的暖线。隔壁房间的动静他已经听习惯了，翻身的声音、偶尔的轻咳、衣柜门开合的吱呀响，那些细碎的声音在夜里比白天清晰一些。他听着那些声音慢慢地数着自己的呼吸。隔壁翻了一次身，安静了。又过了很久，那边传来绵长而均匀的呼吸声，像一艘在平静海面上随着微波轻轻起伏的船，稳妥、安宁地浮在夜里。沈青把被子拉到下巴的位置，闭着眼让那个呼吸声带着自己慢慢往睡意深处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