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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两天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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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之后沈青和姜槐一起去了医院取报告。
那天早上起来的时候天有些阴,云层压得很低,把海城上上下下笼成一片灰白色的闷。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带着潮气,像是要下雨又一直没下下来。姜槐穿了一件薄外套坐在桌边喝粥,沈青坐在她对面把咸菜碟往她那边推了一下,她夹了一筷子放进自己碗里,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吃完了早饭。
去医院的路上姜槐走得不快不慢。沈青走在她的左手边,余光里她的步频稳定而平常,不像两天前那样有偶尔的滞涩。他默默地收回了目光,继续看着前方的路。老街两侧的树叶在阴天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深沉的绿色,风把叶子翻动起来又落下,像有人在慢慢地翻着一本很大的书。
到了医院取了报告,两个人拿着文件袋在走廊里找医生。诊室的门开着,医生坐在办公桌后面翻着前面的资料。姜槐在椅子上坐下来,沈青站在她旁边。医生把报告拿起来看了看,翻了几页,然后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情况呢,不算特别严重。"医生把报告放在桌上,手指点了点其中一行字,"血象有几个指标偏低,加上你之前描述的那些症状——容易累、偶尔干咳、晚上睡不安稳——我建议你再做几项更细的检查,排除一下肺部的问题。"
姜槐坐在椅子上没有动。她的背挺得比进来的时候直了一些,手指搭在膝盖上,指节微微收拢着。沈青看着她的侧脸,她的表情没有变,只是嘴唇微微抿了一下又松开了。
"肺?"她问。
"目前只是初步怀疑,"医生说,"片子上一小块阴影,边界还算清晰。复查一下确定性质更保险。如果是良性或者炎症性的,处理起来不难。"医生把检查单打印出来递给姜槐,"过两天来做,做完当天就能出结果。"
姜槐接过来低头看了一会儿,然后把单子折好放进外套口袋里。她站起来跟医生说了声谢谢,沈青也说了声谢谢,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诊室。
走廊里的日光灯白亮亮的,把瓷砖地面照得反光。姜槐走在前面,步子不慢,沈青跟在她后面半个人的身位。快走到电梯口的时候她停了下来,转过身看着沈青。她的表情平静,和进去之前差不多,可沈青看见她把外套口袋里那张检查单的边角攥在手里捏得很紧,纸边已经被她的手指压出了一道深痕。
"你怎么想。"她问。
沈青站在她面前。走廊里偶尔有人从他们身边经过,脚步声和说话声擦着他们走过去又远了。他看着她攥着检查单的手指,然后说:"做了检查再说。可能是炎症,可能是别的,查了才知道。"
姜槐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张纸。她把手松开了,纸边被捏皱的那一块慢慢回弹了一点点,可折痕还是留在了那里。她把单子重新折好放回口袋深处,然后抬起头来看他。
"如果是坏的呢。"她说。
沈青看着她。他往前走了半步,站到她面前。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到不足一臂,他伸手把她垂在腮边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动作很慢很轻。
"那也先查了再说,"他说,"查完了该治治,该休休。又不是你一个人。"
姜槐看着他。走廊里的光从头顶照下来,把她眼底那一层薄薄的东西照得微微亮了一下,又暗了。她没有接话,只是转过身继续往电梯方向走。沈青跟上去,两个人的步子重新并到了一起。电梯门打开的时候她先走了进去,沈青跟在后面。门合上了,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地往下跳,狭小的空间里安安静静的,只剩下头顶换气扇低微的嗡嗡声。
出了医院大门外面的天气比来的时候更暗了一些。云层压得更低了,空气里潮潮的快要下雨了。沈青站在台阶上感受了一下风的方向,然后偏头看着姜槐说:"回去吧,要下雨了。"
两个人沿着老街往回走。走到泡桐树下的时候有几滴雨落下来了,不大,砸在地面上洇出一个个深色的小圆点。沈青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举过头顶撑着,让姜槐躲在他旁边。两个人挤在那件薄薄的外套下面加快步子走了一段,雨渐渐密起来了,落在头顶的外套上发出噼噼啪啪的细响。到店门口的时候沈青的肩头已经湿了一片,姜槐的头发尖上挂着几粒细小的水珠。她从口袋里掏出钥匙开门,铜铃响了一声,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门,身后雨水顺着门框滴滴答答地落在门槛上。
姜槐站在玄关伸手拍了拍头发上的水珠。沈青把湿了的外套挂好,去厨房拿了两条干毛巾,一条递给她一条自己擦着。两个人站在玄关那里擦了一会儿头发和肩头的水,雨声在外面响着把整间店都罩在了一层密密的水帘后面。
姜槐把毛巾叠好挂回架子上,然后走到柜台后面坐下来。她没有开台灯,就坐在灰蒙蒙的光线里,手搭在桌面上。外面的雨下得不急不缓,哗哗的水声把店里的安静衬得更深了。沈青走到她旁边的高凳上坐下来,两个人并排坐着听着窗外的雨。
过了一会儿姜槐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一些,像是被雨声捂住了半截。"我以前觉得,等一个人等七年已经够长了。后来你回来了,我就觉得不用再等了。"她停了一下,手指在桌面上慢慢划过一道看不见的线。"现在又要等结果,等三天。"
沈青坐在她旁边没有转过头去看她。他看着窗玻璃上流下来的雨水,一道道的水痕把窗外的街景扭曲成模糊的色块,泡桐树的叶子被雨打得不住地抖着。"三天很快就过去了。"他说。
姜槐没有再说话。她把搭在桌面上的手伸过去,碰了碰沈青放在膝盖上的手。她的手指是凉的,沾着雨水半干的凉意,在他手背上轻轻搭着。沈青把手翻过来握住她的手指,把她的指尖收拢在掌心里慢慢捂着。窗外的雨声越来越密,檐下的水帘把门口的灯光切割成一道道细碎的亮线,落在门槛上一片一片地散开了。两个人就那么在灰蒙蒙的午后光线里并排坐着手没有松开,老座钟的摆锤在雨水声里慢慢地晃着,不紧不慢地走过了整整一下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