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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第二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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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姜槐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沈青下楼的时候她已经煮好粥了,碗放在桌上,筷子并排摆着。她坐在柜台后面的高凳上看一本旧杂志,听见他下来了也没有抬头。沈青坐下来喝粥的时候悄悄看了一眼她的侧脸,晨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她的面色和平常差不多,嘴唇有一点点干,但也不是特别明显。他低头把粥喝完了。
接下来两天姜槐的作息慢慢恢复了正常,没有再出现那天那种从早修到晚的情况。她中午会停下来吃饭了,晚上也按时上楼。沈青问过一次"你这两天睡得好吗",她说"还行"。他想了想没有再追问。
可沈青开始留意一些更细的东西。他留意到姜槐吃饭的时候夹菜比之前慢了一些,有时候一碗饭会剩几口,搁下筷子说"吃饱了"。他留意到她有时候修表修到一半会停下来揉一下眼睛,动作比以前频繁了一点。他留意到她上楼梯的脚步偶尔会慢半拍,在某一级台阶上停一下再继续走。都是些很小的事,如果只是普通待在一起可能注意不到,可他跟她在同一间店里待的时间太长了,长到对方的呼吸节奏他都熟悉。
有一天下午沈青从文具店回来的时候姜槐正坐在柜台后面修表。他走过去放东西的时候看见她低着头,一只手握着镊子,另一只手撑在台面上撑着自己的身体,指节微微泛白。她握着镊子的那只手顿在半空中没有动,像是在等着某一阵不适过去。
沈青的手停在放东西的半途。他没有出声叫她的名字,也没有走近打扰她。他站在原地隔了几步远的距离看着她的侧影,看着她在台灯的光里微微弓着的后背,看着那半边垂在耳边的头发挡住了她的脸。大概过了四五秒她直起身来,手里的镊子重新落下去了,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沈青放下东西走过去,在她旁边站定。他低头看她手底下的表:"这只表哪里坏了。"
她偏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受潮了,游丝有点锈。"
沈青在她旁边的高凳上坐下来。他没有提刚才看见的那一幕,只是坐着看她修那只表。她的手指还是稳的,镊子夹住游丝边缘轻轻调整角度,动作干净利落。可他注意到她的呼吸比平时快了一点,像是刚刚走了很远的路。
那天晚上吃过饭沈青没有马上上楼。姜槐在楼下整理柜台,他站在旁边等着她把最后一只表收进架子里。等她把台面收拾干净了,他开口说:"姜槐,明天我陪你去趟医院,找个大夫看看。"
姜槐正把工具筒放回原位,闻言她的手顿了一下。她没有立刻转头,把工具筒放好之后才转过身来面对他。
"我没什么大事。"她说。
"我没说你有什么大事,"沈青靠在柜台边沿上,"就是去看看。你最近吃饭少了,上楼慢了,我看出来了。"
姜槐看着他。她靠在柜台另一边的边沿上,两个人隔着台面上那盏已经关掉了的台灯。店里的主灯也关了,只剩门口那一盏小夜灯还亮着,昏黄的光把两个人的轮廓罩在模糊的暖色里。
"我自己知道自己的身体,"她说,"不用去医院。"
沈青看着她。他看了好几秒,然后说:"那你就当我想安心。"
姜槐没有再说话。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搭在台面上的手指,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明天下午去吧。"
沈青点了头。他走过去把她放在台面上那杯还剩半杯的水端起来倒进了水槽,重新倒了一杯热的放在她手边。她没有喝,只是把手搭在杯壁上,手指贴着温热的杯面轻轻搭着。
第二天下午沈青跟老周打了招呼说下午有点事,老周说"你去你去",他回到钟表店等姜槐收拾好了东西。她换了一件干净的长袖衫,头发重新挽了一下,把木簪插好。走到门口的时候沈青把她的外套递过去,她接过来穿上了。
医院在老街东边走过去十几分钟。下午的阳光白亮亮的,把路面晒得发烫。两个人并肩走着沈青放慢了步子配合她的步频。姜槐走了一段路之后步子比平时慢了一些他没有催她,也跟着慢下来。到了医院门口她停下来抬头看了一眼那栋灰白色的楼,沈青站在她旁边等着她,她看了几秒然后跟着他走进了挂号的大厅。
排队候诊的时候沈青坐在走廊的塑料椅上,姜槐坐在他旁边。他们前面还有几个人,空气里是消毒水和空调冷气混在一起的淡淡气味。姜槐坐了一会儿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指,沈青把手伸过去轻轻盖在她的手背上。她的手是温的,指尖比平时凉了一点,他用掌心慢慢捂着也没有说话。
诊室的门开了。医生问了一些问题,量了体温和血压,听诊器在她胸口和后背分别停了一会儿。姜槐回答的时候声音平稳,该说的说了,该点头的点了。沈青站在旁边听着医生问"最近有没有觉得容易累""有没有干咳""有没有半夜醒来的情况",姜槐都回答得很平静。她说话的语气和修表的时候一样,陈述事实,不加修饰。
医生听完了之后说需要做几项检查。沈青去交了费,陪着姜槐从一个科室走到另一个科室。抽血的时候她偏过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针尖刺进去的时候她皱了一下眉,很快又松开了。沈青站在她旁边看着护士把两管血抽完,然后扶着她站起来。
做完检查从科室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夏天的傍晚天色黑得晚,可医院走廊里已经开了灯,白亮亮的日光灯管把两个人的脸照得略显苍白。姜槐走得不快,沈青走在她旁边,两个人没有说什么话,只是沉默地穿过走廊和门诊大厅,推开玻璃门走到外面。
外面的天色已经沉下来了,路灯把医院门口的路面照得暖黄。沈青站定之后侧过头看着姜槐,她微微眯了一下眼看着前方,风吹过来把她额前的碎发拂动了一下又落回原处。
"结果要等两天才能出来,"沈青说,"这两天你别太累。"
姜槐点了点头。她往前走了一步然后又停下来,侧过头看着沈青。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眼底那一层不易察觉的倦色照得略微清楚了一些。她看着沈青说:"那你别太紧张。"
沈青笑了一下:"我没紧张。你太累了才会看谁都觉得紧张。"
姜槐没有反驳。她转回去继续往前走,步子比来的时候稍微慢了一些。沈青走在她旁边,两个人在路灯底下沿着老街慢慢往回走。沈青听着身边她的脚步声在青砖路面上一下一下地响着,节奏稳定而略缓,和他自己的步频渐渐对齐。夜风从港口方向吹过来带着微微的凉意,把两个人之间那一小片沉默吹得松松散散的,既不沉闷也不紧张,就是两个走了一下午的检查的人正在往家的方向走。
回到店门口的时候姜槐掏出钥匙开了门,铜铃叮地响了一声。她进门之后站在玄关换鞋,动作比平时慢。沈青在后头关了门,等她换好了鞋才走进来。他把外套挂好,去厨房倒了两杯水端出来放在柜台上。姜槐接过一杯坐在柜台旁边的高凳上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看着沈青说:"我想过了,不管结果是什么。"
她停了一下,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搭着。"都没事。"
沈青在她旁边坐下来,也端起了自己的那杯水。他没有接她的话,只是低头喝了一口,然后说:"那明天早上我煮粥。"
姜槐看了他一会儿,嘴角动了一下算是笑了。她又喝了一口水,然后把杯子放回柜台上站起来准备上楼。走了两步回头看着沈青还坐在那里,她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然后说:"你今天晚上别担心了,我睡得着。"
沈青抬头看着她。她站在楼梯口,夜灯的光从她背后打过来把她的轮廓镶了一道模糊的亮边。他弯了一下嘴角说"好",姜槐转身上了楼。脚步声在旧木楼梯上一级一级地响着,渐渐升高,到二楼走廊的尽头响了一声门合上的轻响,然后整栋楼安静下来。
沈青坐在柜台前面把面前那杯水慢慢喝完了。他没有立刻上楼,而是靠着椅背听着那只老座钟在黑暗里不紧不慢地走着,嗒嗒嗒的,和每一次夜里一样均匀。月光从门口照进来在门槛上铺了一小片银白,他的影子投在地面上被那道光切成两半,一半在亮处一半在暗处。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那只表,秒针还在走着,一格一格地迈着步子。他听了一会儿那个声音,然后站起来把杯子里剩下的水倒进水槽,关掉门口那盏夜灯,在黑暗里上了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