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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2章 这次你准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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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影棚里找不到真正没有摄像头的地方。裴知衍最后把岑照带进自己的保姆车,让司机和助理守在外面,又拉严了遮光帘。
车内没有开灯,白日的光从帘缝漏进来,只照亮两人之间的小桌板。裴知衍把装着金属芯的证物袋放在桌上。
岑照没有碰它:“什么时候开始做梦?”
“七年前。”
“每次都梦见乔栖?”
“不是。”裴知衍靠进座椅,语气生硬得像在陈述一份自己也不相信的证词,“人不一样,地方也不一样。有时在海上,有时在一座城里。我看不清脸,只知道那个人是你。”
“凭什么知道?”
“你死前都会用左手食指敲两下。”
岑照低头看向自己的手。那是他检查记忆同步的习惯,不属于乔栖,更不可能出现在裴知衍过去七年的生活里。
他继续追问:“梦里我叫什么?”
“不知道。”
“你呢?”
“也不知道。”
“我们什么关系?”
“有时候是仇人。”裴知衍回答得太快。
岑照抬起眼:“有时候?”
“……认识的人。”
“只是认识?”
裴知衍没有继续解释,只盯着他蜷起的手指:“重点是,你每次都会死。”
岑照唇角那点笑意淡了:“别说得这么轻松。我也不喜欢死。”
裴知衍沉默下来。
眼前的人显然并不平静。谈到死亡时,他会下意识收紧手指,眼尾也因为压着恼怒微微泛红,只是太习惯先把害怕放到一边,才显得若无其事。
乔栖不会这样面对裴家人。过去那个少年只会戒备、愤怒,必要时扑上来咬人,绝不会坐在裴知衍对面,认真把自己的死拆成一条条线索。
“你不是乔栖。”裴知衍说。
同一刻,零七在岑照的意识里弹出红色警报。
【身份暴露风险上升。】
岑照没有躲开裴知衍的视线:“那我是谁?”
裴知衍答不上来。
“七年前就开始做梦,为什么今天才找我?”岑照问。
“以前只是些没有头尾的片段,我不知道梦里的人是谁。”
裴知衍看向他的左手,“直到你在采访现场敲了两下。”
梦里那些死者没有同一张脸。一个倒在雪里,一个坐在燃烧的宫殿中,还有一个隔着舷窗,似乎对裴知衍说了什么。他从没听清那些声音,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在醒来后心痛。
直到乔栖敲了两下手指。
七年间散乱的死亡在同一秒有了轮廓。裴知衍甚至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离开座位,回过神时,他已经站在摄影棚入口。
“我只是忽然觉得,如果今天不来找你,又会来不及。”裴知衍说。
车里安静了片刻。
零七趁机完成扫描:“没有发现他被任务系统寄生。他的脑部信号属于本世界原生结构,但存在一段无法解析的记忆区。”
“姓名锚?”岑照在意识里问。
“可能。”
岑照想起中转站关闭前,那道穿过电流叫出他名字的声音。那个人与裴知衍的声音不同,至少听起来不同。
“现在轮到你回答了。”裴知衍把证物袋向前推了一点,“你为什么知道绳会断?”
“摸出来的。”
“安全员没有摸出来。”
“所以他应该换工作。”
裴知衍连名带姓地叫他:“乔栖。”
岑照知道这是警告,仍然拿起证物袋迎着车窗漏进来的光看了看。金属芯边缘有熔化痕迹,像被高温工具处理过,再用力扯断。
“你在哪里捡到的?”他问。
“道具仓库后门。”
“当时还有谁?”
“没有。我去找失踪的绳组,仓库侧门开着,这截金属芯就掉在门槛里。”
“你昨晚在哪儿?”
裴知衍眉头微动:“你怀疑我?”
“我在排除你。”岑照把证物袋放回桌上,“有人同时动了我们两套绳。如果你昨晚来过摄影棚,捡到证物的过程就需要另一种解释。”
“我在酒店。助理见过我,但他不可能整晚守在床边。”
岑照诚恳地说:“如果他整晚守着,我也建议你换一个更有边界感的助理。”
零七评价:“这句话没有调查价值。”
“气氛太紧张了。”岑照在意识里回答,“我紧张得想下车。”
车门外恰好有人接话:“我没有整晚盯着裴老师,但酒店走廊的监控可以证明他凌晨没有离开。”
敲门的是裴知衍的助理宋言。得到允许后,他拿着平板上车,脸色比刚才难看许多:“警察已经调取摄影棚和酒店的监控。王导让我来确认乔老师昨晚的行踪。还有,网上出事了。”
直播事故正在热搜第一。最早传播的视频完整拍到了绳索断裂,舆论原本集中在节目安全和人为破坏上。十分钟前,一个新账号却放出另一段监控。
视频显示,昨夜三点四十二分,一个穿黑色连帽衫的人刷卡进入摄影棚道具区。他戴着口罩,只在转身时露出小半张脸。评论区已经替警方完成了身份鉴定。
【这不是乔栖吗?】
【衣服和机场图里一样。】
【所以是自导自演?为了洗白连命都不要?】
视频最后,黑衣人抱着一卷绳走进监控死角。右下角时间跳到三点四十三分,画面随之结束。
宋言放低平板:“节目组查到,乔老师昨晚十点以后没有回酒店,手机也一直关机。警方刚确认,道具仓库后门的监控在凌晨两点零七分失去信号,四点零三分恢复。裴老师捡到金属芯的位置,正好在坏掉的摄像头下面。”
这样一来,证物为什么被留在门槛里也有了解释。有人知道那里拍不到,故意把线索送到裴知衍手上。
岑照开始追索原身记忆。画面只到昨晚九点:乔栖独自开车来到摄影棚,准备提前熟悉流程。他在地下停车场收到一条匿名短信。
【想拿回乔鹭的东西,去B3储物间。】
乔栖进入电梯,之后的六个小时一片空白。
零七重新扫描了后颈:“存在轻微针孔,没有检测到常规麻醉剂残留。”
“现在才发现?”岑照不太满意。
“你进入身体时只申请了基础扫描。”
“我以为基础服务包括确认自己有没有被扎。”
“你当时没有出血。”
“你们的售后标准很有活力。”
裴知衍把监控视频放慢。黑衣人刷卡、进门、回头,动作连贯,右脚始终笔直落地。
“不是他。”裴知衍作出判断。
宋言皱眉:“脸很像。”
“乔栖右脚受过伤,疲惫时脚尖会轻微外偏。这个人没有。”
那是乔栖十三岁拍动作戏留下的习惯。伤早已痊愈,连乔栖自己都很少注意,裴知衍却记得。
宋言仍不乐观:“我们看得出来,网友看不出来。公司要求乔老师暂停录制,先配合警方调查。”
“不行。”岑照拒绝得很快。
任务不允许他主动退出,《纸新娘》的线索也在雾港。更何况,对方清除乔栖的记忆,再安排一个相似的人破坏绳索,显然不只想杀他。他们还要把乔栖的死伪造成一场自导自演,让死者永远失去被调查的价值。
裴知衍看穿了他的打算:“你现在去录节目,只会把自己放在镜头下供人审判。”
“镜头也能作证。”
“节目组会剪辑。”
“直播剪不了全部。”
“他们可以关掉。”
“所以不能让他们关。”
两人对视几秒,谁也没有退。
裴知衍忽然问:“你一定要去雾港?”
“对。”
“即使知道自己会死?”
岑照的脸色沉了下来。
裴知衍却已经站起身,把他挡在座椅与车门之间。
“这次你准备死在哪里?”
不是“会不会死”,而是“这次”。
这句话出口以后,裴知衍自己也怔住了。那股愤怒像在喉咙里压了很多年,并不完全属于现在的他。
岑照被迫仰头看着他,呼吸有些乱。
裴知衍比他高出半头,这样逼近时带来的压迫感很强。
岑照讨厌别人利用距离逼他,眼里很快浮起恼怒的湿意。
看清他的反应后,裴知衍后退了半步。
“雾港疗养院钟楼。”岑照这才回答,“第三夜,凌晨三点十七分。”
裴知衍的脸色彻底变了。
岑照推开车门:“我不准备死。只是有人替我准备好了。”
当晚六点,《雾港》节目组宣布第一期录制照常进行。大巴驶往雾港时,全程直播已经重新开启。
除乔栖和裴知衍外,同行嘉宾还有偶像唐臻、动作演员于禾、替身演员何南,以及《喜宴》的署名编剧顾铭。
岑照在乔鹭葬礼的记忆里见过顾铭,那人当时站在人群最后,没有献花。
车载广播介绍本期规则:六名嘉宾将作为病人进入废弃的雾港疗养院,在七十二小时内找到各自病因,完成出院手续。若无法出院,疗养院将代为选择长期治疗方案。
大巴驶过一段长隧道后,车内信号同时中断。重新出隧道时,暴雨已经落下,车灯照出一扇锈蚀铁门。
司机把六个人放在门外,连行李一起带走。每位嘉宾只拿到一个黑色手提箱,以及一张从铁门投递箱里找到的入院须知。
于禾借着门灯念道:“第一,晚上十点后,请勿在走廊奔跑。医护人员不喜欢追逐病人。第二,听见钟声后,立即回到自己的病房。如果房里已有一名与你相貌相同的人,不要惊动他。”
她继续向下看,声音慢了下来:“第三,护士穿白鞋。看见红鞋时,请闭眼等待。第四,疗养院没有钟楼。”
众人同时抬头。
山顶的主楼背后,立着一座细长黑影。钟楼表盘没有亮光,指针却清楚地停在三点十七分。
铁门在他们身后自行落锁。广播从山上传来,通知六位住客在二十一点前办理入院手续。
他们沿石路走了五分钟,却再次经过何南系在树上的黄色布条。主楼始终停在雨幕深处,仿佛永远无法靠近。
最后是裴知衍打开手提箱,发现里面有一面镜子。镜面贴着提示:迷路时,请询问镜子里的自己。
岑照举起自己的镜子。镜中的乔栖先对他眨了一下眼,随后抬手指向他身后。
石路旁不知何时多出一条小径,一名穿白鞋的护士站在尽头。众人跟着她进入树林,岑照却在路边捡到一部碎屏手机。
手机最后一段录像里,刚才的大巴司机满脸是血,对着镜头急促地说:“如果你们看见我开车,别上来。”
录像结束,带路的护士也消失了。
“乔栖呢?”队伍最后忽然有人问。
岑照转过身。
另一个乔栖站在那棵系着黄布条的树下,浑身干燥,手里也握着一面镜子。
那张与他一模一样的脸慢慢露出委屈。
“你为什么要抢我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