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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1章 死亡剧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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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在给岑照的脸上刷墙。
刷子从鼻梁扫到颧骨,细粉钻进毛孔,痒得他鼻尖发酸。岑照刚恢复意识,后脑还一阵阵发沉,只能闭着眼装睡。忍到第三遍时,他终于没把喷嚏咽住,偏过头打了个很轻的喷嚏。
化妆师吓了一跳:“乔老师,您什么时候醒的?”
“从你打地基的时候。”岑照睁开眼,声音还有些哑。
镜子里的人很年轻,轮廓薄,肤色白得有些失血,左眼下方有一颗小痣。刚才忍喷嚏逼出的水光挂在眼尾,越发显得可怜。化妆师已经用了偏深的粉底,仍压不住那股病气。
好看是好看,只是不像来参加综艺,像刚从哪场漫长的葬礼上回来。
岑照先确认手脚能动,再看四周。独立化妆间,门上贴着《雾港》开机盛典的标志;墙角立着直播摄像机,指示灯没有亮。
至少现在没有。
“开始接收身份记忆。”零七说完,大量画面便挤进他的脑海。
八岁的乔栖站在片场哭,导演夸他会演;十六岁那年,母亲乔鹭在雾港疗养院旧址坠楼,遗作《纸新娘》随之失踪;二十一岁,乔栖拿着母亲留下的一页手稿,公开指控东序传媒的新电影《喜宴》抄袭。公司展示完整版权链,反告他伪造证据、借亡母炒作。他输掉官司,也输掉了最后一点观众缘。
今天是乔栖二十四岁生日,也是《雾港》开机盛典。他签下这档节目,是因为东序传媒承诺,只要他按台本配合,就重新调查《纸新娘》的版权归属。
原本的乔栖信了。
“任务书。”岑照在心里说。
四行字浮上镜面。
【一、不得主动退出《雾港》。】
【二、第三夜凌晨三时十七分,乔栖须于疗养院钟楼坠落。】
【三、死亡前,将母带交给主要人物裴知衍。】
【四、不得提前向公众披露东序传媒旧案。】
最后一行下面,还有一条只针对岑照的红色提示。
【当前姓名索引缺失。任务中死亡将导致意识永久消散。】
岑照盯着“永久”两个字,刚恢复血色的脸又白了:“母带在哪儿?”
零七答道:“不知道。”
“裴知衍是谁?”
“《雾港》联合监制,东序传媒董事长裴东明的养子。标准剧情中,他在乔栖死后得到母带,查明乔鹭之死与裴东明有关,最终公开证据并脱离公司。”
“乔栖为什么必须死?”
“他的死亡促使裴知衍完成价值观转变。”
岑照心口一梗:“我死一次,他长一次脑子?”
“可以这样概括。”
“那他长得挺费人。”
零七了解他这种语气,立刻补充:“任务要求明确,禁止以其他方式替代。”
“我还什么都没说。”
“你在第九十六个世界也这么说过。后来你把祭品放了,换了当地国王上祭坛。”
“国王自愿的。”
“那是因为你把他的账本贴满了王都。”
化妆师从镜子里看见岑照忽然笑了一下,试探着问:“乔老师,您今天心情不错?”
“还行。”
岑照看着任务书消失的位置,“刚找到一点活下去的动力。”
门外传来两声轻敲。工作人员推门探头,提醒他五分钟后前往采访区,又特意指了指桌上的台本:“今天全程直播,最后那个问题千万别自由发挥。”
岑照翻到最后一页。主持人会问:如果能回到八年前,你最想对母亲说什么?标准答案是承认自己错怪东序传媒,不该用未经证实的手稿伤害无辜的人。
下面还有一行红字。
【回答后停顿三秒,望向主镜头,眼中含泪。】
“乔栖认为自己错了吗?”岑照问。
零七调取原身的情绪记录:“没有。他本来就打算借录制寻找证据。”
“挺好,省得我替他原谅。”
五分钟后,岑照走进摄影棚。舞台被布置成疗养院大厅,观众席坐满受邀媒体和粉丝,直播评论投在侧面大屏上。
乔栖一出场,评论立刻滚得飞快。
【他怎么还有脸来?】
【节目组为了热度真是什么人都请。】
【别说,脸确实能打。】
主持人穿着四十年前的护士服,笑着招呼他坐下:“听说你抽到的角色是一名善良、耐心、永远愿意相信别人的护工,和本人差别似乎很大?”
台下传出几声笑。
岑照也笑了:“角色如果和我完全一样,节目组就不用付编剧工资了。”
主持人没想到他会这样接,停了半拍才继续流程。前几个问题谈退圈、谈官司、谈他这些年有没有后悔,岑照按乔栖的经历回答,没有卖惨,也没留下方便剪辑的漂亮句子。
最后,主持人放轻声音:“今天也是你的生日。八年前的今天,乔鹭女士不幸去世。如果能回到那一天,你最想对她说什么?”
提词器亮起,标准答案一字不差地滚过去。
我错了。眼中含泪。停顿三秒。
岑照越过镜头,看向舞台上方的计时屏。红色数字跳了一下,忽然变成只有他能看见的死亡倒计时。
【乔栖于第三夜03:17坠亡。】
【剩余时间:54:12:29。】
主持人催促道:“乔老师?”
“我会劝她换一家有消防验收的疗养院。”岑照说。
现场静了。
主持人的笑容僵了一瞬:“您仍然认为当年的火灾另有隐情?”
“我只说消防验收。”
“可是警方已经认定那是一场意外。你此前对裴董事长的指控,也没有得到法院支持。”
“所以我今天没有指控他。”
主持人看了一眼镜头外,忽然问出一句不在台本上的话:“那你愿意为此前造成的伤害,向裴董事长和东序传媒道歉吗?”
导演没有喊停,镜头反而向前推近。
岑照这才明白,他们特意在乔栖生日安排这场直播,不是为了得到一句道歉,而是要他亲口证明过去八年的坚持只是一场失控表演。等乔栖承认撒谎,乔鹭就真的只剩一场意外。
胸口传来的闷痛不全属于原身。岑照自己也讨厌这种逼人低头的办法,尤其对方已经把刀递过来,等受害者亲手割断最后一根绳。
零七提醒:“不得提前披露旧案。”
“知道。”
岑照望向主镜头,“我愿意为没有证据支持的公开指控承担法律责任。法院怎么判,我怎么履行。至于道歉——”
他停了一下。
“等裴董事长先解释,为什么一场和东序传媒毫无关系的意外,会让公司连夜销毁我母亲的全部工作备份。”
评论区空白了两秒,随后整块大屏几乎被问号盖住。导演猛地站起来,主持人也在耳返的催促下仓促打圆场。
观众席后方却在这时起了一阵骚动。
一个穿黑色大衣的男人走进摄影棚。他没有在入口停下配合媒体拍照,灯光从眉骨上扫过,显得那双眼睛格外冷。
任务资料随即标出了他的名字:裴知衍。
裴知衍也看见了乔栖。两人的目光隔着半个摄影棚撞上时,岑照正用左手食指在椅子扶手上敲了两下。
那是他确认记忆同步完成的习惯,与乔栖没有任何关系。
裴知衍的脚步蓦地停住,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净。
岑照看见了,却来不及细想。主持人像抓到救命稻草一样把话题递过去:“裴老师来得正好。乔老师刚才提到,东序传媒曾销毁乔鹭女士的工作备份,这个说法以前似乎没有听过。”
“我听过。”裴知衍回答。
导演在镜头外停止了摆手。
裴知衍没有替裴家定罪,也没有把乔栖的话当成妄想:“当年负责整理资料的人确实销毁过一批硬盘。公司给出的理由是设备浸水,无法修复。至于里面有没有乔女士的工作备份,我不知道。”
采访被强行拉回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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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时后,六名嘉宾开始开机仪式,需要依次从二层平台吊威亚降落。
乔栖排在第五。
岑照穿好安全衣,摸到左侧主绳靠近扣环的位置时,指尖碰见一道被同色胶封住的割痕。他的手顿在原处,掌心很快凉透。
零七扫描了另一根绳:“右侧金属芯已断裂百分之七十。按你的体重和起跳冲击力,两条同时断裂的概率为百分之八十三。”
“人为?”
“是。”
任务书要求乔栖第三夜死,今天才是第一天。有人不想照存续署的标准剧情走,急着让他提前退场。
平台下方已经开始倒数。安全员催他向前迈步,又保证绳索刚经过专业检查。
岑照往下看了一眼,胃立刻跟着悬空。
乔栖有恐高的身体本能,这种消息专等他站到六米高处才肯通知。
五。四。
“乔老师,这是直播。”安全员压低声音警告。
“所以我才不好意思当场摔死。”
岑照脸上没什么血色,手却稳稳抓住了固定装饰墙的钢索。
三。二。
工作人员以为他要抢跳,急忙伸手。岑照借钢索荡向右侧,踩上摄影棚的金属桁架,再从离地不到两米的位置跳上软垫。
一。
无人承重的安全绳在空中猛地绷直。左侧主绳啪地断开,右侧金属芯只撑了半秒,也跟着崩断。两条黑绳重重抽在舞台外墙上,台下先是一静,随后爆出尖叫。
直播镜头忠实地拍下了全过程。
岑照落地时腿一软,被动作演员于禾扶住。他抓着对方的手臂缓了口气,没有逞强:“刚才有点想吐。”
于禾低头检查断绳,一摸切口就沉了脸:“这里被人割过。”
现场彻底乱了。导演要求报警、封锁后台,岑照却在直播关闭前要求工作人员把其余嘉宾的绳组全部拿出来。
前四套完好,第六套失踪。
原本排在乔栖后面的正是裴知衍。
直播中断后,裴知衍走到岑照面前。他的右手一直插在大衣口袋里,手背绷得很紧:“跟我来。”
“去哪儿?”
“没有摄像头的地方。”
岑照看着他的口袋:“你最好先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
裴知衍沉默几秒,从口袋里取出一把没有打开的折叠刀,以及一只被刀尖刺破的证物袋。袋子里装着一截切面整齐的黑色金属芯。
“我在道具仓库后门捡到的。”他说,“应该来自我失踪的安全绳。”
“为什么不立刻交给警方?”
裴知衍望着岑照,眼神里压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无法解释的审视:“因为捡到它以前,我做了一个梦。”
裴知衍在近处看清了乔栖。镜头里的轮廓到了眼前更显单薄,刚从六米高处逃过一劫,脸仍白着,眼尾却因惊吓浮着薄红,像一碰就会碎,又偏偏握着那截断绳不肯松手。裴知衍梦里见过太多张临死前的脸,没有一张这样清楚。
“梦见什么?”
“梦见你死了。”
岑照握着断绳的手紧了一下。
裴知衍又向前走了半步,声音很低。
“不止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