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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12章 先给六万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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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五日前便开始咳血。”
苏禾说完这句话,书房里谁也没有立刻开口。
谢临川先取过她的腰牌验了火漆,又命贺伯将粮样分成四份,一份当场封存,三份分别藏进不同房间。这一次不走御史台的门,也不让同一拨人经手。
岑照看着她袖口的血:“太子吃过什么?”
“四月十五,膳房收了一批北珍。周大人说是北境进献的养身药,命人熬进粥里。殿下只用了半碗,当夜便胸闷,第二日手臂生出青纹。”苏禾跪得很直,声音却越来越哑,“太医说是旧疾,不许声张。剩下的北珍与红黍都被送走,膳房账册也换过一遍。”
“周谨为何把东西送去赈济仓?”
苏禾嘴唇动了动,没有回答。
岑照替她答:“一个人得怪病,是东宫出了问题;六万人得怪病,就是北境带来的天灾。只要南城先乱起来,太子便能从知情者变成受害者。”
“殿下不知道!”苏禾猛地抬头,“殿下病后一直昏沉,周大人封了膳房,奴婢也是昨日才知道剩粮去了哪里。”
“我问的是周谨,你急着替太子答什么?”
苏禾被他问住。
谢临川将那枚腰牌压在案上:“你今夜来,不只是良心发现。”
“殿下的青纹已经到了心口,太医院开的药压不住。”苏禾俯下身,额头抵住冰冷地面,“奴婢要解药。世子既认得北境粮,也许知道北珍是什么。只要能救殿下,奴婢可以交出旧账和周谨的私印。”
“所以二十三个人倒下时,你没有来;轮到太子快死,你来了。”岑照语气不重,苏禾的肩却颤了一下。
“奴婢只是个掌膳女官。”
“我也只是个被锁着的嫌犯。”
岑照抬了抬两人腕间的铁链,“身份低不妨碍人做选择,最多妨碍选择以后活多久。”
谢临川看他一眼。
岑照说得很平静,右手却藏在袖下轻轻发抖。青纹正在发热,像有根烧红的细针沿血脉向上推。他不想让苏禾看见,更不想让谢临川立刻把他押回床上。
“旧账在哪里?”谢临川问。
“东宫西厨夹墙。周谨今夜已经起疑,天亮前若不取,恐怕会被烧。”
谢临川立即写下手令,命一名亲信带巡城司绕开东宫正门取账,又让贺伯把苏禾安置在后罩房:“不许她死,也不许她与任何人说话。太子是否知情,由证据定,不由她忠心定。”
苏禾被带走前忽然抓住门槛:“谢大人,殿下等不到你们查清所有账!”
“南城已经倒下了几十人,他们也没等到。”
谢临川没有回头,“找到病因,我救所有人;找不到,先救谁都只是拿别人的命下注。”
门关上,岑照望着他:“你这样的人,在朝里怎么活到二十九岁的?”
“同僚也常有此问。”
“有答案吗?”
“命硬。”
岑照笑了一下,腕上青纹也跟着抽痛。他刚抿住嘴,谢临川便伸手扣住他的右腕。掌心贴上来的一瞬,岑照本能往后缩,铁链发出一声轻响。
“又疼了?”
“没有。”
“沈世子。”谢临川拇指压住那片青纹,颜色短暂褪去,皮下的脉搏却跳得又急又乱,“你的嘴若能拿来做证,京兆府一年能少判一半冤案。”
“那另一半呢?”
“被你气死。”
岑照被按得眼尾发红,还不忘纠正:“死人不能判案。”
谢临川松开手,命人去请张太医。外头却先响起急促的梆子声,一声接一声,从南城方向传来。紧接着,府门被拍得震天响。
来报的差役浑身是汗:“大人,安仁坊抢粮了!”
天还未亮,南城十二座坊门前已经挤满了人。封城令下得急,百姓昨夜来不及囤粮,四座平粜仓又被停用,许多人从三更便守在门后。北城调来的第一批粮车迟迟不到,安仁坊有人传出消息,说官府准备把病坊活活饿死。两名里正被打伤,坊门的门闩已经裂了一根。
谢临川换上官服便往外走。
岑照被链子扯得跟了两步:“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谢临川低头看了一眼扣在自己腕上的铁环。
“把我留下,或者带我去。”岑照道,“你再这么走两步,青鳞病还没杀我,我先被封城使拖死。”
“留在府里。”
“苏禾说北珍来自北境,外头又正发北境粮。你分得清哪一袋能吃?”
谢临川停住脚。贺伯在旁边咳了一声:“府里只有一把钥匙。”
岑照转头看他:“老人家,你方才递刀时可不是这么说的。”
“刀多,钥匙少。”贺伯面不改色,“家风如此。”
最终,岑照披了件深色斗篷上车,链子仍扣在谢临川左腕。
谢临川本想用宽袖遮住,岑照却把袖子往上推了一点:“别遮。满城都说我投毒,你锁着我去,他们反而放心。”
“你倒会替自己选刑具。”
“不好看的我不选。”
车到安仁坊外时,天边刚透出一线灰白。坊门里挤着数百人,哭声、骂声与木板撞击声混在一起。门外只有八辆粮车,负责交接的京兆府官吏死死拦着,不肯让南城的人碰车。城南十二坊近六万人,这点粮撒进去,连一顿稀粥都未必熬得出。
京兆少尹卢从简迎上来,看到岑照便变了脸色:“谢大人怎把他带来了?此人身染妖病,又是投毒嫌犯,若让百姓看见——”
“看见才好。”岑照从车上下来,铁链当啷一声垂在两人之间,“他们至少知道嫌犯没有在府里吃独食。”
坊门内有人认出他,骂声立刻换了方向。“北境妖种”“杀人偿命”一句压过一句。一只破碗越过木栅砸来,谢临川抬臂挡住,碗沿擦过护腕,碎瓷落了一地。
他挡得太快,岑照甚至来不及躲。
谢临川望向扔碗的人,眼神冷得那人下意识退了半步。片刻后,他才收回手:“嫌犯未经审判,轮不到你们行刑。再掷器物,按冲撞官差处置。”
岑照凑近些,低声问:“你方才是不是想拔刀?”
“没有。”
“谢御史撒谎时会先摸剑柄。”
谢临川垂眼,发现右手果然搭在剑上。他立即松开:“闭嘴。”
“你观察我,我也观察你,很公平。”
卢从简听不清两人说什么,只看见他们靠得近,脸色更难看:“依旧例,病坊当闭门三日,逐户查验。此刻开门放粮,若有人趁乱逃出,谁担得起?”
“不开门,他们今日便会撞门。”谢临川道。
“那就调弓手压住!”
门内恰好响起孩子的哭声,有妇人高喊家里已经断粮。岑照看向卢从简:“六万人,一人一箭,卢大人带了多少箭?”
卢从简脸一沉:“朝廷议事,岂容嫌犯插嘴。”
“那请朝廷先把饭送来。人饿着的时候,最先吃的是道理,吃完才拆门。”
岑照走到粮车边,用短刀划开一只麻袋。上层是新红黍,没有霉味,谷壳颜色也与苏禾送来的样本不同。他捻了几粒,又让差役从袋底取样,确认没有淡青色粉末,“这一车暂时能用,其余逐袋上下取样。别只看袋口,有人换粮最爱给脸上铺粉。”
卢从简冷笑:“世子一句能用,便能让全城放心?”
“不能。所以先煮三锅,鸡、狗、人各试一锅。”
“拿人试毒?”
“拿我。”岑照把粮粒丢回袋中,“反正你们都说我活不了几日,物尽其用。”
谢临川侧过脸:“不行。”
“那你来?”
“更不行。”
“这便难办了。”岑照叹气,“封城使与嫌犯都很珍贵,只好委屈卢大人。”
门内有人没忍住笑了一声,紧绷的骂声像被戳破一个口子。卢从简气得胡子发抖:“荒唐!”
谢临川没有让任何人试毒。他命医官留样查验,再从未接触过旧粮的鸡群中取食观察,同时当众宣布:若两刻钟内无急性反应,先向幼儿、老人和断粮户发放;所有领粮者登记去向,若后续发病可追溯同袋同车。风险没有消失,但不能让六万人等到每项检验都做完。
真正的问题很快暴露出来:八车粮,只够安仁、永宁两坊一日,另外十坊仍旧没有。坊门稍开一条缝,人群便往前涌,差役横棍阻挡,孩子被挤在中间哭。几个里正各自喊着先发自己那条街,谁也不肯退。
岑照踩上一辆空车:“都别喊。嗓门不能拿来换粮,若能,我第一个把卢大人送上去称。”
卢从简:“……”
人群静了一瞬。岑照指向坊墙内纵横的巷道:“十二坊各分东、西、南、北四区,每区按户发木牌。红牌给病户,由医馆送粮,不准出来;白牌给老人幼童之家;黑牌给普通户。每日换一道刻痕,领过的牌投入水缸,晚间核数。没有牌的外乡人,去寺观与客舍造册,另设一锅。”
一名书吏皱眉:“木牌一时从哪里来?”
“拆停用粮仓的封板。板上有旧官印,正好防伪。”
“谁来核户?坊吏已经不够。”
“请各巷卖菜、收衣、接生的妇人来认。”岑照道,“她们比你知道谁家有几张嘴,也比你知道哪户昨日偷偷藏了三袋面。”
人群里立刻有人喊:“王二嫂家真有三袋!”
另一边一个妇人破口大骂:“放你娘的屁,那是两袋半!”
岑照点头:“看,账已经开始清了。”
这回连几个差役都笑了。笑声不大,却让堵在门后的力道松了下来。
谢临川立刻顺势下令,各坊照此划区;粮车不入坊,在门外称重分装,由坊内推独轮车接走;病户与普通户分时领取,不许混队。每袋粮从开封、查验、称重到入锅均由三人画押,其中一人必须是本坊推举的百姓。
卢从简仍不肯签字:“让庶民参与官粮核验,前所未有。”
“今日以前,也没有十二坊同时封门。”谢临川把笔递给他,“卢大人可以不签。日后若查出少粮,所有缺口便先从京兆府头上算。”
卢从简接笔接得极快。
第一锅粥熬开时,天已经亮了。晨鼓隔着坊墙传来,往日催百官入朝,今日只催着锅边的人咽口水。鸡群吃过粮食并无异状,医官也未在水中验出淡青结晶。谢临川先让人盛出一碗,岑照伸手去接,却被他按住。
“说好拿我试。”
“谁与你说好?”
“方才当着六万人的面。”
“只有安仁坊听见,至多六千。”
谢临川接过碗,先抿了一口。粥很烫,他神色不变,耳后却迅速红了一小片。
岑照盯了两眼:“谢大人,你不怕毒,怕烫?”
“不怕。”
“那你耳朵是替你怕的?”
谢临川把碗塞进他手里:“毒不死人,你可以闭嘴了。”
岑照喝了一口,舌尖立刻被烫得发麻。他忍着没表现出来,抬眼便撞上谢临川的视线。
谢临川显然看见他又抿了嘴,竟没有拆穿,只把旁边那碗凉水推近了一点。
粥按牌发下去,坊门后的混乱终于退成四列人。最先拿到粮的是个抱着孙女的老妇,她隔着木栅向岑照看了很久,没道谢,只低声说:“若真不是你下的毒,便活着把人找出来。”
岑照笑道:“借您吉言。我也这么打算。”
那只砸他的破碗还在地上。谢临川踢开碎瓷,免得他下车时踩到,动作自然得像只是清路。
卢从简盯着已经运转起来的粮队,脸色由恼怒变得复杂:“这套办法,世子在北境用过?”
沈晦没有用过。
岑照也只是把眼前能用的人和物重新排了一遍。他不能这样回答,便道:“北境打仗,粮若发不明白,先杀粮官,再输城。长安人文雅些,估计只杀前一个。”
卢从简不再问了。
局部的秩序刚稳住,张太医从永宁坊匆匆赶来:“找到一名例外。槐花巷的胡铁匠从未领过平粜粮,昨日却起了青纹。若供词无误,青鳞仍可能经接触传染。”
周围方才松下来的神色又紧起来。卢从简立即道:“我早说应当闭死坊门,将同住者全部送净坊。”
“先见人。”岑照放下粥碗。
胡铁匠独居,家中没有米缸,靠替酒楼修刀换饭。近五日他一直吃自家存的黄豆和腌菜,确实没领赈济粮,也没去过四座涉事粮仓。他手臂的青纹刚过手肘,症状不像伪装。
谢临川问完接触过的人,足有二十多个,其中三人是已经发病的军户。若按接触传染解释,似乎说得通。
岑照却注意到院角有只木桶,桶里泡着混浊的灰水:“这是什么?”
胡铁匠道:“洗菜的麸水。腌菜太咸,用这个泡一夜,吃着软。”
“麸子从哪来?”
“酒楼不要的。掌柜看我常替他磨刀,叫我自己去后厨拿。”
那家酒楼恰在永安仓对街。后厨停火后,剩下的米糠麦麸全喂了牲口,胡铁匠三日前取走半桶。医官从桶底滤出一层极细的淡青沉渣,与沈晦药碗里的结晶颜色一致。胡铁匠没有吃米,却吃了被同批粮麸泡过的菜。
张太医沉吟:“如此仍是入口所致。麸水沉渣比粮粒表面更重,毒物或许并非生在黍中,而是后来混入。”
“也可能是储运时沾上。”谢临川命人封存木桶,“去查酒楼的牲畜。若吃过麸子的也出现青纹,便再多一项旁证。”
卢从简不情愿地闭了嘴。原本要被押往净坊的十九名同住者暂时留在原处,只有胡铁匠被单独安置。
岑照走出院门时,那个抱孙女的老妇正好经过,听说不是碰一碰便会染病,转身就给躲着病人的儿媳送粥去了。
两日观察尚未结束,答案也谈不上铁证如山,但一条刚要把人彼此推开的裂缝,暂时被堵住了。
岑照走回坊门,脚步越来越慢。右腕的热意已经蔓到小臂,他怕谢临川发现,故意把链子攥在手里,免得走不稳时扯响。
谢临川却忽然停下,他没有防备,肩膀直接撞上对方后背。
“做什么?”
谢临川转身掀开他的斗篷。
岑照还想挡,手腕已经被握住。原本只过腕骨一寸的青纹又向上爬了半指,皮肤烫得异常。
“回府。”
“粮还没发完。”
“此处有人接手。”
“八辆发完了,另外十坊吃什么?”
谢临川语气冷下来:“你已经站了两个时辰。”
“我若躺回去,剩下的粮会因为体恤病人自己长腿跑来?”
“沈晦。”
“谢临川。”岑照第一次直接叫他的名字,“你方才敢拿官位押两日,就别在只剩半步时退。若十坊拿不到粮,午后必乱;一乱,病粮、好粮、病人和没病的人全会混在一起。到时候你今夜盖的印就是一张废纸。”
两人隔着半臂对视。谢临川的手仍握着他,力道很重,像恨不得把人直接带走。
岑照也不挣,只在那双沉静得近乎严厉的眼睛里看见一瞬极陌生的慌乱。
不是因为南城会乱。
那慌乱只落在他越来越深的青纹上。
谢临川最终松了些力道,却没有放手:“再等半个时辰。粮不到,立刻回府。”
“一个时辰。”
“半个。”
“封城使如此小气?”
“一刻。”
“半个便半个。”岑照及时收手,“你们做御史的还会倒着还价。”
谢临川把他带回粮车旁,命人搬来椅子,又让医官守在身后。对外说是监视嫌犯,椅背上却多搭了一件谢府的厚披风。
岑照坐下没多久,北面终于传来车轮声。
第二批粮到了。
二十辆大车排成长列,车上麻袋堆得很高。南城门后响起压不住的欢呼,连卢从简都长出一口气。押粮官捧着调拨文书跑来:“户部常平仓调红黍八百石,请封城使验收!”
岑照没有起身,只盯着最前一辆车的轮辙:“八百石?”
“正是。”
“车为什么这么轻?”
押粮官脸色微变:“世子何意?”
“这条路昨夜下过水,八百石粮压过来,车辙不该只有半寸。”岑照指向后排,“第三辆左轮沾着干灰,说明出仓后换过车;第七辆麻绳勒痕只到袋腰,袋子没有装满。谢大人,别验最上面那袋,验车底。”
谢临川一挥手,差役立即卸车。最上面的十几袋全是新粮,搬到下面,麻袋却轻得一人便能抛起。刀锋割开,流出来的不是红黍,而是掺着碎石的河沙。
欢呼声停了。
二十辆车,只有露在外面的五十袋是真粮。车板夹层垫着木架,从远处看堆得满满当当,实际送来的不足文书所载的一成。押粮官转身要跑,被巡城司当场按倒。
“下官不知情!”他脸贴在泥里,声嘶力竭,“常平仓装车时便是如此,下官只管押运!”
谢临川拆开调拨文书。户部印、常平仓印、出仓吏与押粮官的签押一应俱全,八百石粮在纸上走得清清楚楚。
卢从简急命人去核城南各仓。不到半个时辰,十二坊储粮数陆续报来:账册共存一万二千余石,实际开仓称量,不足两千石,其中四百石已经混入病粮。
按岑照方才的配给法,剩下的净粮至多撑三日。
坊门内又开始骚动。消息一旦传进去,六万人不会等他们查完账。谢临川迅速封锁粮车,扣押所有经手者,命京兆府调寺观存粮,又派快马去各勋贵庄仓借粮。
卢从简苦笑:“大人,借粮要有圣旨。没有陛下的印,谁肯开仓?”
“那便请他们在借据与收尸簿之间选一个。”谢临川把封城使印按进红泥,“拒绝者,明日御史台见。”
岑照翻看各仓送来的数目,忽然从一行墨色深浅不同的记载上停住。城南的粮不是近几日才短缺。从去年冬天起,每月都有同一批北境红黍入仓,又在三日内以赈济、霉损、鼠耗等名目消失。账上盖着不同官印,笔迹也不相同,损耗数却总是整整三成。
有人在病发以前,已经沿着北境到长安的粮道挖空了一条看不见的河。染病的粮只是被临时推来填缺口;太子出事后,周谨又把它送进南城,试图用更多病人遮住东宫最早的那一个。
这不是一场仓促的投毒。
有人先偷走了活人的粮,再拿死人的命平账。
谢临川看完那几页,俯身问岑照:“你父亲说北境军粮缺了多少?”
“三成。”
长安仓账上的损耗,也是三成。
谢临川与他对视一眼,同时明白了这组数目意味着什么。北境发出的粮,长安收到的粮,两头账面都没有少;真正消失的部分,被一张张合规的印和一个个已经死去或即将死去的人藏在了路上。
账上的一万石粮,从来没有进过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