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岛风暴》沧海蝶

48、上山 “喂！睁开

　　“喂！睁开眼。”

　　汤明奎感觉有人拍了自己后脑勺一下，他胳膊立刻狠狠甩过去，准备赏对方一个肘击。

　　谁他妈敢拍他脑袋？

　　可等他睁开眼，确实吃了一惊，至少惊了一秒。

　　他并没有缩在机库角落，不是坐在那里处理自己身上的擦伤和烧伤，而是在醉鸭酒吧的吧台前。

　　刚才拍他后脑勺的，不是别人，是尚宇舅舅。

　　不过身体还是一样疼。

　　那天下午进攻雾津旅馆时，他们刚准备爬上厨房雨棚，一枪霰弹擦过去，有一颗小弹丸钻进了汤明奎肩膀。

　　紧接着，那群狗娘养的还用汽油瓶狠狠干烧他。

　　幸好衣服灭得快，只有脚踝附近烫伤一点。

　　尚宇舅舅上下打量着他，一只手托着下巴。

　　“今天被人狠狠干了一顿啊，明奎？”

　　“两个老东西，加两个丫头，把你们这一群壮汉军团打得屁滚尿流。”

　　“他们有那个士兵。”汤明奎说道，“全是他干的。”

　　“不过我们抓了个人质。”

　　“听着，明奎。”

　　“时间不多了。”

　　“现在进展根本不行，明白吗？”

　　“风暴不会刮上一千年。”

　　“客轮一恢复……”

　　尚宇舅舅看着他，“后面会怎么样，你很清楚。”

　　汤明奎点头。

　　“但一切都能改变。”

　　“我们可以让世界朝对我们有利的方向改变。”

　　“那个新世界里，你能拿到自己该拿的一切。”

　　“你知道我说什么，对吧？”

　　一个毫无反抗能力的女人形象猛地钻进汤明奎脑子，感觉连伤口都不疼了。

　　“我需要海，明奎。”

　　“我要你们把门打开。”

　　“让我出去。”

　　“让我到一个可以扩展开来的地方……”

　　“明白吗？”

　　“到那个时候，一切都会变。”

　　“他妈的，彻底变。”

　　“所有帮过我的人都会得到奖励。”

　　“你也一样，明奎。”

　　“你的奖励……”

　　“嗯，要是你愿意，再喝一点。”

　　“我给你看一个特别棒的梦。”

　　“让你跟你那个女人单独待着。”

　　“这就是你想要的，对吧？”

　　“是。”现实里，汤明奎一个人坐在那间黑暗、安静的机库里，说出了声，“求你了，尚宇舅舅。”

　　两个人正快到白岳峰顶部，韩智恩突然喊：“洛根，等……”

　　话还没说完，她已经弯腰吐了出来。至少，终于能停下来休息一下，哪怕位置是在白岳峰最后那段又陡又难爬的坡上。

　　他们必须先到这里，然后才能朝白岬岛瞭望塔方向下山。

　　这是最安全的路线，这样既不用靠近任何房子，也不用走公路。

　　而现在，他们两件事都不想干。

　　理论上岛上的房子都已经空了。

　　可到了这个时候，谁还敢真的确定？

　　一路到接近山顶的位置，都是白洛根走在前面，猎枪横背在身后，肩膀上挂着一个背包，里面有水和饼干。

　　如果不是还多了一只金道允塞给他的爆炸铁罐，这简直就是标准的郊游装备。

　　“万一朴家的房子真打不开，就用这个。”

　　韩智恩则背着另一把猎枪、断线钳，还有一桶柴油。

　　他们不知道梨岸海滩那栋房子里有没有燃料。

　　绝不能费尽千辛万苦到了那里，最后盯着一台发动不了的马达发呆。

　　于是两个人就这样背着一堆东西，一路尽可能快地赶。

　　白洛根常年骑车、走山路，对白岳峰这些陡坡熟得不能再熟。

　　可韩智恩……从睁眼开始，恶心的感觉就一直折磨她。

　　胃里翻得厉害，可能是恐惧，可能是饥饿，也可能是为了昨晚能睡着，她狠狠干掉了差不多半瓶Talisker。

　　醒来的第一件事，她就是去看吴美兰，像是在确认昨晚那些事情是不是梦。

　　尸体还在那里，比昨晚更白，也更僵硬，一只眼睛闭着，另一边盖着绷带，半张脸藏在毯子下面。

　　韩智恩摸了摸吴美兰的头发，冰得吓人。

　　她以前从来没意识到，一个活人的头皮原来那么温暖。

　　白洛根和金道允已经在厨房，喝茶、吃饼干，重新过一遍计划。

　　白洛根估计，到梨岸海滩需要一小时十五分钟。

　　他们会走更长的安全路线。

　　然后至少还要半小时，才能拿到朴家的充气艇、装好发动机、启动，再开进海里。

　　韩智恩觉得这个时间估得乐观得离谱。

　　万一那栋房子比他们想象得难进呢？

　　“那就用这个。”金道允说着，把一只□□递给白洛根。

　　“到了海滩以后，你们就在充气艇附近找掩护等。”

　　“等我和多熙过去。”

　　“猎枪都准备好。”

　　“任何人敢露头，直接开枪，明白吗？”

　　吃完早餐，他们整理好背包。

　　出发前，白洛根有一段时间单独上楼，说是去跟吴美兰“告别”。

　　他哭的声音，在餐厅都听得见。

　　那时候，金道允正坐在餐桌边，检查韩智恩要带走的弹药。

　　他们离开雾津旅馆时，天还没亮。

　　最可怕的是刚离开旅馆的前几分钟。

　　万一那帮混蛋整晚都躲在附近守着呢？

　　他们到第一道石墙，那边挨着李日焕家的牧场，翻过去以后，两个人快速穿过平地。

　　白洛根非常清楚路线，这就是他以前不知道骑过多少遍的路，在自己小屋和雾津旅馆之间。

　　他走得飞快，韩智恩居然跟了好一阵，哪怕背后还有十升燃料。

　　他们又翻过两道石墙，进入更荒的地带，始终跟任何房子和公路保持足够距离。

　　半小时以后，他们到了那座石头避难棚附近，旁边就是白洛根艺术小屋的宣传牌。

　　白洛根终于把背包放下来一会儿，“妈的。”他盯着那包东西。

　　“这玩意儿背着真让人神经紧张。”他把包放地上，又检查了一遍爆炸铁罐。

　　为了保险，金道允把完成引爆电路的那块电池先拆掉，单独放在另一个口袋里。

　　可白洛根还是怎么看都不放心。

　　也正常，谁背着一枚炸弹走山路都不可能特别轻松。

　　“来，帮我个忙。”他把电池递给韩智恩，“你拿着。”

　　两个人在黑暗里观察了差不多五分钟，视野里没有灯光，只有远处莫纳汉灯塔的亮光。

　　可灯塔的光照不到这里，整片平地都是黑的。

　　“会不会有人跟着我们？”韩智恩问。

　　“我觉得没有。”白洛根说道，“不过真有人跟，我们大概也发现不了。”

　　他们钻进一条跟公路平行的排水沟，又沿着那里走了一大段，一直到白洛根小屋附近。

　　沟里积满水，两个人的靴子很快全灌进冰冷的泥水。

　　然后，在公路开始转弯绕过白岳峰以前，白洛根从沟里爬出来，沿直线往山上走。

　　他太熟悉这条路，知道怎么绕开石头，怎么避开从山上冲下来的水沟。

　　也就是从这里开始，韩智恩觉得真的吃不消了。

　　背上多出十公斤，靴子湿透，身体已经连续折腾好几天，睡得少。

　　更糟的是，昨晚还用剩下那瓶威士忌狠狠干醉了一次。

　　她咬牙跟着白洛根。

　　那个男人的身体像用硬铁丝编出来的。

　　可走到白岳峰第一道肩坡时，韩智恩还是停了一下。

　　她本来想喊：喂，洛根，能不能慢点？

　　最后没说出口。

　　她双手撑着大腿弯下腰，胃底泛起一股酸味。

　　她用力压了一下。

　　没用。

　　早餐已经决定出来看看世界。

　　“洛根，等……”

　　好的一面是，她至少及时跪到地上。

　　双手撑住草地，狠狠吐了个干净，顺便让那两条已经像被拉到极限的钢索一样的腿休息了一会儿。

　　“天啊。”白洛根终于发现后面的惨状。

　　韩智恩连续三四次痉挛，把胃完全吐空。

　　然后走到离那堆呕吐物稍微远一点的地方，一屁股坐在光秃潮湿的草地上。

　　白洛根过来，递给她一块饼干和水壶。

　　“加油。”他说，“已经没多少了。”

　　山顶这一带的风又大又冷，从这里能看见雾津旅馆、远处灯塔的光，还有南津港几栋房子。

　　另一边，远远能看到卢家的小屋和白岬岛瞭望塔。

　　离天亮还有大约一个半小时，地平线上甚至还挂着几颗星星。

　　“希望那边的好天气正在往这里过来。”白洛根说道。

　　“上帝，我也希望。”

　　“走吧。”他站起来，“得抓紧。”

　　韩智恩吃了饼干，糖分让身体稍微恢复一点。

　　她重新站起来。

　　白洛根继续朝山顶走。